剛剛進屋的鄭老夫子顯得有些拘謹,臉上帶著尷尬而又不失禮貌的微笑:“杏兒姑娘,有個事情……我真的不好意思對你提起,奈何真是急事,也就隻能厚著這張老臉來求杏兒姑娘了……”

看到鄭老夫子的這份表情,杏兒就已經隱隱的猜到了是怎麽回事:“鄭老夫子手上又缺錢了吧?是不是又想預支一些銀錢?”

談起這個話題的時候,鄭老夫子顯得更加的不好意思了,猶猶豫豫好半天,才終於鼓足了勇氣說道:“君子固窮,按說我這樣的讀書人就應該安貧樂道,不應該張口閉口的談錢,平白的沾染了滿身的銅臭,但是今天真的有點急事……族裏要修祠堂了,每個人都要捐獻,奈何我……真的囊中羞澀,就是想問問杏兒姑娘,能夠再預知些教資?”

鄭老夫子來醫學院當老師還不到九個月,就已經預支過好幾次工資了,算起來他還欠著醫學院的錢呢。現在又要提前預支工資……

對於這種事情,杏兒並不怎麽在意,隨口問道:“鄭老夫子這一次想要預支多少錢?”

“兩緡半就行,修宗族祠堂,每家每戶都要捐獻兩緡半,或者是一石粳米,都可以的,好歹我也是族中的頭麵人物,真的不好拖欠太久……”

“好,那就兩緡半吧。”杏兒做事幹淨利索從不拖泥帶水,隨手寫下一張字條交給了他:“明天你拿著我的條子,去賬房處支取銅錢吧,兩緡半夠用麽?”

鄭老夫子緊緊的捏著那張兩指的字條,千恩萬謝道:“夠了,夠了,多謝杏兒姑娘了,真是多謝了。時間不早了,就不打攪杏兒姑娘了,我先……”

“鄭老夫子夫子先不要忙著走。”

“杏兒姑娘還有什麽吩咐?”

杏兒提起筆來,在紙上寫下了“電話”二字:“你幫我看看這倆字是什麽意思。”

因為那兩個商標上全都有“聯係電話”這四個字,“聯係”二字的意思杏兒是知道的,但“電話”這兩個字……就算是她想破了腦袋,也不明白到底是何含義。

鄭老夫子學識淵博,《四書》《五經》全都爛熟於胸,但是看到“電話”這兩個字,卻是一臉懵,根本就不曉得是什麽意思:“電者,雷電也,引申為快速之義。話者,言語也,但這兩字湊到一起,就有點說不通了……”

雖然鄭老夫子認識這兩個字,也知道“電”和“話”的具體含義,但這兩個單獨的字組成“電話”這個詞之後,博學的鄭老夫子就徹底的搞不明白了。

鄭老夫子撚著胡須做冥思苦想狀:“這二字本就不該聯到一起,也看不出是什麽含義……”

這老頭子不懂“電話”二字的含義,並沒有讓杏兒感到意外,因為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什麽才是“電話”。

“還有兩個字,麻煩老夫子幫我解釋一下。”杏兒又在紙上寫下了兩個字:公司。

在明朝初年,全世界範圍之內還沒有“公司”這個概念,也不存在任何一個“公司”,但這一次卻沒有難倒鄭老夫子。

這個老學究撚著稀稀拉拉的胡須,麵帶微笑的說道:“這公司二字,雖然有些生僻,老夫卻是知道的,乃是出自孔聖人的《大同·列詞傳》。”

“公司”這個詞確確實實不是舶來品,更不是什麽現代用語,古代早已有之。

“公司二字是何意思?”

鄭老夫子微微的點了點頭,就好像是在課堂上教授小孩子讀書認字一般,用抑揚頓挫的聲調說道:“聖人雲,公司之公者,數人之錢財爾。司者,管理運轉之義也。公司一語,說的就是集眾人之財貨,合眾人之力經營牟利的意思。隻不過這是古語,自魏晉以後就已很少有人知道了……”

“原來是這個意思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謝謝鄭老夫子為我解惑。”

客客氣氣的把鄭老夫子打發之後,杏兒再次坐回到桌前,盯著桌子上的那兩個“商標”,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按照鄭老夫子的說法,所謂的“公司”其實就是很多人一起經營的意思,類似於現在的聯合商號。

對於這個解釋,杏兒相當的認同,而且認定這就是“公司”二字的真實釋義!

在“深圳市康平醫用器械製造有限公司”這一行字前麵,還有出品單位的字樣,聯係上下文就可以得出一個結論:被吳子山經常使用然後又被石蛋弄壞了的那個血壓計,就是這個“康平醫用器械製造有限公司”的產品。

從“康平”二字就可以看得出來,這一家公司,就是專門製造醫用器械的某個商號。

至於說這個商號的所在地——深圳,杏兒幾乎沒什麽概念。她隻是從吳子山說起過“深圳”這個地方,知道那是吳子山的老家,但她從來沒有聽說過,更不知道“深圳”這個地方屬於哪個州府管轄。

不管怎麽樣,總算是弄懂了商標上的部分內容。

這就能解釋通了。

也就是說,商標上的文字並非是憑空杜撰,而是有著很嚴格的依據。據此推斷,那個生產日期應該沒有寫錯。

血壓計應該就是六百年後生產出來的。

但這就又解釋不通了呀:六百年後的東西怎麽可能出現在眼前呢?

以杏兒目前的知識儲備,就算是想一輩子也不出“穿越”這個兩個字,好在杏兒從來就不是那種鑽牛角尖的人,既然想不明白幹脆就不再去想,而是從別的地方入手,一步一步推導,一點一點得出結論……

這種處理難題的方法原本就是吳子山教給她的。

現如今,杏兒正在用吳子山傳授的方法,一點一點的抽絲剝繭,一點一點的靠近事實的真相……

奈何商標上給出的信息實在太少了,除了生產單位和生產日期之外,也就隻剩下一個聯係電話而已。

聯係電話的後麵,是一大串西人使用的數字。

那是生產廠家的電話號碼。

對於杏兒來說,電話號碼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那隻不過是一串不知代表什麽含義的數字而已。

真正值得認真研究的隻有那些文字。

“聯係電話,聯係電話……”

杏兒當然知道“聯係”二字的意思,但“聯係電話”這四個字卻始終不明所以。

她從來就沒有聽說這個詞匯,甚至連吳子山都沒有談起過。

“聯係電話”這四個字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聯係電話,聯係電話……”杏兒反反複複的念叨著這兩個字,下意識的用筆在紙上一遍又一遍的書寫著,紙張紙上全都是“聯係電話”這四個字,但卻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不覺之間,月已中天,夜很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