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太宗文皇帝駕崩以後,京城就發生了一次政變,朱允熥借助藍玉等外戚的力量把朱允炆趕下了台,從表麵上這就是藩王造反的導火索。

但大家都很清楚的知道,藩王造反勢在必行,根本原因是因為削藩策,而不是因為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到底是朱允炆還是朱允熥。

隻要太宗文皇帝朱標不在了,就算是朱允炆沒有被趕下台,他也壓製不住那些藩王,造反是一定要造反的,隻是到那個時候藩王們會舉起“擁立朱允熥”的旗號而已。

朱允炆很清楚的知道這一點。

“我們不是在造反,而是要恢複朝廷正朔”。

這就是叛軍造反的借口,僅僅隻是一個借口而已。

雖然無論哪一路叛軍都不把朱允炆當回事,但他們都打著朱允炆的旗號。

從理論上來看,朱允炆才是所有叛軍心目當中的“正朔”,他才可以代表大明王朝……當然這隻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說法,連朱允炆自己都不信。

“燕軍寧可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不會與朝廷和談,要是你能出麵的話,他們願意擁戴你……”

“白日做夢!”還不等杏兒把話說完,朱允炆就已經進入到了“暴怒”的狀態,他聲色俱厲的遙指著北方:“燕逆舉兵造反,本已是大逆不道的重罪,竟然妄圖分裂大明,更是十惡不赦。允炆再怎麽恓惶,也絕不可能將太祖洪武皇帝百戰而來的江山一分為二。”

按照燕軍開出來的投降條件:隻要朱允炆同意,他們就會立刻投降。但他們拒絕向朝廷投降,僅僅隻是向朱允炆本人投降。

這就意味著他們會打著擁立朱允炆的幌子,去做分裂大明王朝的勾當。

自古以來,隻有統一的朝廷才算是正統王朝,若是分裂那就是小朝廷,必然會成為千古罪人。

和造反比起來,分裂大明更加不可饒恕。哪怕僅僅隻是分裂出一寸土地,也絕對不可接受。

“不要聽信燕逆之言,連一個字都不要相信,讓狗剩他們狠狠的打,最好將燕逆的人頭送到京城,我要朝著他的腦袋吐幾口吐沫。”

造反的藩王明明打著朱允炆的旗號,卻被朱允炆破口大罵,這種情形簡直就是魔幻。

“允炆啊,事關重大,你再好好想想……”

“不用想,絕無可能。”

杏兒原本還想好好的和朱允炆商量一下,但是看到他的這個態度,根本就沒有商量的餘地:“那好吧,這事可以從長計議……還有一事,我想你應該告訴你。”

“何事?”

“太後不豫。”

聽了這句話,朱允炆的神色頓時一變:“太後怎麽樣了?允熥這個混賬東西,竟然敢苛待母後,如此不肖不孝,他就不怕留下千古罵名麽?”

現在的這位皇太後,不是朱允熥的親生母親,而是朱允炆的親媽。

太後病了,不管怎麽說都是朱允熥的責任,他就應該每日供奉湯藥在膝前行孝。

“允炆呀,你先別這麽激動,太後隻是憂思念成疾而已,再加上又偏頭疼的老毛病……”

“母後確實有頭疼舊疾,為何不招吳子山診治?”

雖然朱允炆對吳子山的態度不是那麽“友好”,但他很清楚吳子山的醫術。

太後病了,就應該找吳子山進行醫治。

“老爺已經給太後診治過了,隻是……”

因為過分的關切,朱允炆一把抓住杏兒的手,焦躁的詢問著:“隻是怎麽樣?”

“太後之疾乃是心疾,是因為日夜思念你所至。”

雖然允熥朝廷始終承認太後的身份,並且給予了於這個身份匹配的待遇,但朱允熥終究不是太後的親生兒子,朱允炆才是。

所謂母子連心,母親怎能不牽掛自己的兒子?

奈何時局如此,朱允炆的身份實在是太特殊了,允熥朝廷沒有直接幹掉他,就已經算是格外的仁厚了,怎麽可能會讓朱允炆入宮和母親相見?

“你可以寫一封信,我讓老爺想辦法把你的書信帶給太後,想必太後見到你的書信之後,病情就會先愈了一半。”

當杏兒取出早就準備的紙筆之時,朱允炆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起來:“杏兒姊姊,恐怕這封書信才是你的真實目的吧?”

“正是。”杏兒老老實實的承認了,麵帶微笑的看著朱允炆:“我們肯定會把你的書信帶給太後,但我們也會利用你的書信大作文章,這是實話。”

“杏兒姊姊沒有蒙騙我的必要,我相信你說的是真話。但我想知道你們打算用我的書信做些什麽事情……能告訴我嗎?”

“允熥要立後了……”

朱允炆的精神雖然早就出了問題,但他的智商還在,立刻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立後必須要先過太後這一關,要不然就不具備完全意義上的合法性。

“你們想讓母後選出一個合適你們的皇後人選?”

杏兒什麽話都沒有說,隻是微微的點了點頭。

“你們想選誰?”

“國子監周敦儒之女。”

朱允炆猶豫了一下,站起身來搬了幾塊磚頭,堆砌成一個極其簡陋的“書案”,笑著說道:“我聽說這個人,他好像是個學官吧?”

“正是。”

“嗯,詩書傳家之人,想必這周家女也是溫婉之人,勞煩杏兒姊姊伺候筆墨。”

杏兒把一張天青色的紙張鋪展在那簡陋的“書案”之上,不緊不慢的打開墨盒,慢慢的研磨著,繼續和朱允炆閑聊:“允炆啊,以後你有了什麽困難,可以到醫學院去找我……”

“我衣食不缺,每天都吃的飽睡的好,沒什麽困難。”

“我聽說萬裏之外的新大陸還是一片蠻荒之地,你想不想過去看看?”

“想倒是想,隻是……哎,以後再說吧。”

朱允炆寫好了一封書信,拿起這封書信仔細的湊到篝火之旁,慢慢的烤幹了字跡,笑嗬嗬的看著杏兒:“杏兒姊姊,其實我知道你們要做什麽,隻是怎麽對你卻怎麽也恨不起來……”

杏兒稍微看了看書信上的內容,折疊整齊收入口袋裏,笑嗬嗬的說道:“因為你知道我們做的事情是正確的。”

“是啊,你們是正確的。”朱允炆望著眼前的篝火,喃喃的說道:“你們確實是正確的,但我就錯了嗎?”

“有些事情,無關對錯,隻是看誰更適合時代而已。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本就是天理。”

“物競天擇的道理我懂,吳師傅曾經說起過……那個時候我和允熥都是吳師傅的學生……我們倆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