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升起來了,噴薄的陽光為天地萬物蒙上了一層金燦燦的顏色。
在石頭城之外,剛剛組建起來的京營士兵正在進行例行的操演。
旌旗獵獵,隊型嚴整,士卒雄健,確確實實有幾分虎賁強兵的樣子。
興國侯常森笑嗬嗬的對身邊那位年輕人說道:“以燕教習觀之,京營士卒雄壯否?”
那個被稱為“燕教習”的年輕人說道:“確實雄壯。”
“這京營之卒能有你們學生軍的幾成戰力?”
燕教習的語氣極是平靜:“不可同日而語。”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別拿這樣的軍隊和學生軍相提並論,兩者不在一個檔次上,沒有比較的必要!
自己辛辛苦苦組建起來的京營,竟然被這個燕教習說的如此不堪。聽了這話,興國侯常森卻一點生氣的意思都沒有,反而哈哈大笑著說道:“燕教習快人快語,這正是朝廷委任燕教習之緣故,還請燕教習教我。”
常森雖是皇親國戚,但卻絕不是什麽都不懂的草包貨色,他也是帶過兵的。想當年他在五軍都督府任職之時,最主要的職責就是練兵。
京軍三大營早就被楚軍打散了,剩餘的部分殘部正在跟隨學生軍征戰,從名義上來說那是朝廷的軍隊。但天下人都知道學生們才是絕對的主力,跟隨學生作戰的京營殘部僅僅隻是象征性的存在,他們做大的作用就是“配合作戰”——也就是輔兵而已。
沒有隻屬於自己的武裝力量,對於任何一個朝廷而言都是萬萬不可接受的。所以,朝廷一直都在努力的恢複京營。
為了恢複京城,朝廷真的下了血本,把幾乎所有的家底全都搬空了。
考慮到朝廷窘迫的財政狀況,像以前那樣動輒十幾萬甚至幾十萬的規模肯定維持不下去,唯一的辦法就是訓練出一支真正的精銳。
精銳的數量不需要太多,隻要戰鬥力強就可以了。
學生們的戰鬥力有目共睹,火器的威力天下皆知,朝廷也想弄出一支同樣的軍隊。
本著“高標準”“嚴要求”的原則,朝廷把組建新式軍隊的重任交給了常森。
常森本就是練兵出身,而且他曾經是“京城保衛戰”的總指揮,在軍事方麵雖算不上什麽奇才,卻也絕對不是門外漢。他很清楚的知道新式的火器兵和傳統意義上的軍隊根本就是兩回事,必須要找真正的行家才行。
所以,他專門找過吳子山,讓吳子山特意調了幾十個學生過來幫他訓練軍隊,這個燕翰文就是其中之一。
為了讓燕翰文等人盡心盡力,朝廷還專門給他們這些人設置了一個從五品的官職。
從五品啊,相當的不低了。
堂堂的侯爺,正經的勳貴,卻擺出一副虛心請教的姿態,就是因為常森知道燕翰文他們這些年輕人是有真本事的。
就比如說這個燕翰文吧,不僅參加過京城保衛戰,還曾經兩度擊敗名將成虎臣,因為是睢寧之戰中受傷而退出作戰序列,現如今他的傷已經養好了,正準備歸隊之時就接受了吳子山的命令,被抽調到經營當中出任教習。
“新建之軍,未曾見血,自然是比不得身經百戰的精銳虎賁。燕教習能否詳細說一說,這新軍到底哪裏不行?”
“這個……我也說不好。”
“燕教習不必客氣,無論你如何指摘,我都會虛心接受。”
“我給侯爺演示一下吧。”
“有勞燕教習。”
燕翰文走到那些剛剛組建完成的京營士兵麵前,大喊了一聲:“當麵之隊出列。”
伴隨著燕翰文這一聲呼喊,六十個士兵應聲而出。
朝廷剛剛組建完成的京營,處處都在模仿學生們,他們不僅放棄了傳統的大刀長矛全都配備了火槍,甚至連最基本的架構都在模仿學生們的班級作戰單位。
朝廷的本意就是仿照學生們的樣子,打造出一支完全直屬於朝廷的新式軍隊。
雖然僅僅隻是一次演示,但卻完全依照前線作戰的模式,燕翰文手持一杆火槍和那六十個同樣手持火槍的京營士兵遙遙相對。
“請侯爺下令。”
“準備好了。”
“都準備好了嗎?”
“都準備好了。”
“那好——吧。”常森把最後一個字的尾音拖的很長,再次看了看站在火槍射程之外的燕翰文和那六十個京營的火槍兵,高高舉起的右手猛然一落:“開始——”
“始”字的餘韻還在耳邊回響,燕翰文和那六十個火槍兵同時開火。
雙方手持相同的火槍,射程也完全相同,但火槍的極限射程並不等於有效射程。尤其是在雙方都披甲的情況下,在這樣的距離上發射出來的彈丸並不能對披甲目標實現有效殺傷。
因為僅僅隻是裝填了火藥包,而沒有裝填彈丸,要不然的話常森就能聽到了彈丸打在鎧甲之上的密集聲響。
雙方在同一時間全都射中了對方,因為還沒有進入有效射程,所以並沒有形成任何殺傷。
火槍不是長矛,要想做出持續攻擊必須重新裝填。
到了這一步,強弱之間的對比立刻就顯現出來。
剛剛射擊過一次的那六十個京營火槍兵還在低著頭裝填,燕翰文卻已經在大踏步的前進了。
伴隨著他前進的動作,燕翰文的用左手掏出紙彈,用牙齒咬開之後,很自然的把火藥和彈丸從自然揚起的火槍口裝填進去。到這個時候,他的左腿剛好邁出了一步,右手自然向前,摘下捅條夯實了火藥和彈丸,然後再次端起了火槍。
又是“砰”的一聲槍響
到了這個時候,對麵那六十個京營火槍兵也完成了二次裝填,就在他們端起火槍的時候,常森猛然大喊道:“停——”
“服,我是真的服,吳少保的學生果然名不虛傳,盛名之下果然犀利。”
那六十個京營火槍兵卻麵麵相覷,根本就不明白常森在說些什麽:這才剛剛開始,怎麽就喊停了呢?
聽常森話裏話外的意思,就好像自己已經敗了似的。
“何止是敗了?若是到了戰場上,你們已經死過一次了。”
已經死過一次了?這怎麽可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