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政使耿氏璿者,一再褫奪我方人員,侵損我方利益,已至不能忍。經集體決定,將以貪墨為由將其拿下,望吳校長配合……”
北平布政使耿璿是老將耿炳文的兒子,因為娶了朱標的長女,還是朱允熥的姐夫,絕對是勳臣貴戚。一個多月之前,接受朝廷任命出任北平布政使。
早在朱棣投降之前,學生們就讓大量的“自己人”接管了地方行政權力,畢竟當時還在打仗,臨時任用一些和軍隊關係密切的人掌管地方也是完全理解的,甚至可以看做是正常現象。
但是耿璿這個布政使剛一上任,立刻就“大刀闊斧”的把學生們任命的官員更換掉了,馬上就引起了學生們的強烈不滿。尤其是王冬生等激進派人物,屢屢和耿璿產生摩擦。雖然錢狗剩等人建議采用更穩健的手法,但是在激進派已經全麵占據上風的情況下,“以非常手段直接把耿璿拿下”就成為主流意見。
“從日期上來看,我估計……”杏兒最了解王冬生他們那一批激進派急於求成的做事風格:“現在,他們應該已經把耿璿拿下了。”
錢狗剩、王冬生他們掌握著絕對的武裝力量,而身為布政使的耿璿僅僅隻是行政官員,把他“拿下”確實就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錢狗剩、王冬生他們有這個能力。
但是,布政使乃是地位最高的行政長官,掌管著一省的行政、民政、賦稅、戶籍。因為掌管司法和刑獄的按察使其實是布政使的屬官,所以布政使還在事實上擁有很大的司法權。除了沒有兵權之外,布政使就是朝廷在地方上最高等級的代言人。
耿璿既是皇親又是勳貴,由他出任布政使確實最合適。
單純從品級的高低來看,從二品的耿璿比吳子山還要高半級。這種級別的官員,尤其是作為行政一把手的布政使,就算真的犯了什麽錯,也要由朝廷處置,輪不到“軍方”下手。
想當年,燕王朱棣都不敢直接把北平布政使“拿下”,而是經過了一連串謹小慎微的布置謀劃,才終於幹掉了北平布政使,然後全天下都知道燕王朱棣造反了。
現如今,錢狗剩、王冬生等人又“拿下”了一個北平布政使,就算不是要造反,也等於是和朝廷撕破臉了,這事兒的影響太大了。
雖然學生們在做這個事情之前,給“醫學院大本營”送過來一個消息,但卻不是在和吳子山商量,也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見,而是表示“我們將要做這個事情,吳校長你需要配合我們一下”。
從這個消息發出來的日期來看,這個時候的耿璿應該已經被學生們給“拿下”了。
也就是說,學生們在完全沒有得到吳子山同意的情況下,就開始自行其是,並且還要吳子山給他們“打輔助”……說的更粗俗一點,就是要吳子山給他們善後擦屁股。
這事讓吳子山十分的惱火,越來越強烈的感覺到自己創立的“醫學院體係”,已經漸漸成長為一個龐大的群體,並且正在脫離自己的掌控。
這是吳子山第一次感覺到對學生們的控製能力變得越來越弱。
吳子山強壓著怒火,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對於這件事情,你們怎麽看?”
“燕軍是我們擊敗的,地盤也是我們打下來的,朝廷沒有尺寸之功。”
“我們接受朝廷任命的地方官員,已經是給了他們天大的麵子,現如今他們又要更換我們的人,想著控製咱們打下的地盤,憑什麽?”
“如果我參與舉手表決的話,也一定會讚同王冬生他們,必然會將耿璿拿下。這是我們必須要表明的態度,我們必須要捍衛自己的利益。”燕翰文說道:“隻是這樣做可能會給吳校長帶來一些麻煩……”
燕翰文的這個態度讓吳子山更加深刻的意識到,“耿璿事件”並不是一個偶然。
學生們已經越來越難以忍受朝廷的牽絆,他們已經亟不可待的要登上曆史舞台了。就算是沒有“耿璿事件”,也會有“張璿事件”或者“李璿事件”。或許形式會有所不同,但本質卻不會改變。
“我覺得吧,就算是王冬生他們已經把那個什麽布政使拿下了,至少還需要旬日光景消息才會傳回來,有了這十來天的時間,應該足夠吳校長閃轉騰挪了。”就好像是在探討一個純粹的學術問題,燕翰文的語氣非常平靜:“王冬生他們不是已經活了嘛,要以貪墨為由將那耿璿拿下,吳校長就可以利用這‘貪墨’二字大作文章。”
“朝廷裏的清流本就和勳貴不對付,隻要吳校長想方設法的把貪墨的罪行按在那耿璿頭上,清流們自然會站在吳校長這一邊……”
雖然每一個學生都對吳子山十分的尊重,並且把他視為“開創者”,但也就僅僅隻是如此了。
時至今日,在學生們的心目當中,吳子山這個人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他們的“代言人”,是站在朝堂之上為他們發聲為他們爭取利益的那個人,是站在前台的那個代表人物,而不是全麵的戰功者。
吳子山就應該為學生們服務,而不是反之。
連錢狗剩和王冬生等人很清楚的知道,把堂堂的布政使“拿下”,甚至可以看做是和朝廷撕破臉皮,必然會產生重大影響,這事當然要由吳子山來善後。
吳子山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正在失去對學生群體的控製,並且正在被自己的學生們推著走,但他卻不得不被動的為他們做一些善後事宜。
“這事我會想辦法,但我必須知道他們是怎麽把耿璿拿下的。”
所謂的“拿下”僅僅隻是一個籠統的說法,如果錢狗剩、王冬生他們隻是以“軟禁”的形式,限製了布政使大人的自由和權力,還比較好說一點。
若是他們直接就要了耿璿的性命,那就真的很嚴重了。
若是那樣的話,吳子山不得不做好和朝廷徹底撕破臉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