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伉儷請坐。”錢狗剩指了指身旁的坐器,示意張四哥和四嫂子坐下來說話:“請用茶。”

“草民給錢大將軍請安。”

“不必多禮,坐吧,坐吧。”

錢狗剩溫和而又和藹的態度,讓張四哥夫婦終於放心了許多,但他們還是顯得十分拘謹。畢竟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是堂堂的朝廷命官,鎮守一方的實權人物,不是諸侯勝時諸侯。張四哥夫婦雖然已經坐下了,卻不敢坐的太實,完全就是一副恭恭敬敬誠惶誠恐的謙卑神態。

“二位是吳校長的朋友?”

當錢狗剩提起吳子山的時候,張四哥趕緊說道:“草民與子山兄弟……吳大人乃是隔壁,草民的作坊就是吳大人的舊居。而且……”

麵對錢狗剩這樣的大人物,張四哥說話的時候顯得有些結巴了。

四嫂子趕緊說道:“當初子山兄弟成親的時候,還是我家保的媒呢,這事杏兒也是知道的。”

“你們竟然認識杏兒姊姊,看來和吳校長關係匪淺呀。”

就憑張四哥兩口子這樣的小人物,肯定沒有機會見到錢狗剩。他們之所以能夠順順利利的出現在錢狗剩麵前,就在因為他們在拜帖當中屢屢提起“吳子山”這個名字。

張四哥兩口知道眼前的這位錢大將軍就是從醫學院出來的,他就是吳子山的學生。

他們就是想利用這一層關係,把積壓在自家倉庫的滯銷貨物賣出去。

這個位高權重的錢狗剩錢大將軍,竟然真的接見了他們,足以說明“吳子山”這三個字還是很管用的。

“何止關係匪淺,草民和吳大人就好像一家人,我們家的作坊還有吳大人的股兒,用的就是吳大人的名號。”

聽了這句話,錢狗剩頓時就來了興趣:“吳校長在你們家的作坊入股了?他入了多少股份?”

“一千兩。”

這根本就是四嫂子在吹牛皮,因為當初吳子山隻是借給他幾百兩銀子,絕對沒有一千兩這麽多,而且那根本就不是入股,而是“借款”。

但這一點都不妨礙四嫂子拉起吳子山的虎皮做大旗。

一千兩?

聽到這個數字,錢狗剩的嘴角就露出會心的笑意:他已經大致猜出了這兩口子的真實來意——他們就是來上門推銷的。

看到錢大將軍的臉上露出非常值得玩味的笑意,四嫂子就知道他不信自己說的話,立刻就補充了一句:“若是將軍大人不信,可以致書給子山兄弟求證真偽。或者是問一問杏兒也行,這事兒杏兒也是知道的。”

就為了這麽點芝麻綠豆般的小事兒,當然不值得專門寫信詢問。

錢狗剩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說道:“我是吳校長的學生,這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杏兒姊姊亦是我生平最敬重之人,既然二位提到了吳校長和杏兒姊姊,我肯定要見你們一見……”

“我知道二位此行,絕不是單純為了拜會我,”錢狗剩的臉上始終掛著得體而又不失禮貌的微笑:“二人有什麽需要我幫忙之處,盡管明言,但凡是我能幫得上,絕不會袖手。”

話都已經說到了這個地步,四嫂子索性也就開門見山了:“好教將軍大人得知,我家的作坊……我家和子山兄弟合辦的作坊,產出了一些粗紡織品,最適合用作軍中,可以製造營帳,亦可以製成避水防潮的遮苫之物,若是軍中有所需,願勉力供應,製品質保,價格克己……”

果然是來上門推銷商品的。

對於四嫂子這樣的小人物,錢狗剩雖然始終保持著禮貌和客套,但卻一點都不關心他們說的那些什麽紡製品,隻是很隨意的說道:“既然你們來了,又提起了吳校長和杏兒姊姊,我也不好讓你們白跑一趟。但軍中事務從來就是各司其職,一應軍需采購並非我直接統轄。”

“詳細事宜,你們可以去找軍需官商談,好不好?”自始至終,錢狗剩都是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最後還不忘補充了一句:“哦,對了,這邊的軍需官姓周,他就在……算了,還是我帶你們過去吧。”

錢狗剩威名赫赫,總攬晉北三衛軍務,就算還談不上是什麽封疆大吏,也是事實上的軍中大將了,他親自帶著上門推銷的商人去找軍需官,這樣的生意怎麽可能談不成?

光是錢狗剩職下的三個衛,就有一萬六千多戰兵,再加上間接下屬的十幾個兵所,還有雜七雜八的輔兵和軍戶,“統兵數萬”絕不是一句誇張的形容。

而且張四哥和四嫂子他們推銷的那些粗紡織品,是日常的消耗之物,需求量巨大。

擠壓的滯銷貨物頓時就有了買主,四嫂子頓時喜出望外,她原本還準備了點禮物,算做是“回扣”想要送給錢狗剩,但錢狗剩對那些禮物明顯沒什麽興趣,用非常直白的語氣說道:“這一次是看在吳校長和杏兒姊姊的麵子上,幫了你們一個小忙,但也就僅此而已了。如果你們的貨品良莠不齊,或者是不能按時送達,必然會取消你們供應軍需的資格,到時候連我都幫不上你們,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明白,”四嫂子雖是女流之輩,卻說的如同男子一般慷慨,她信誓旦旦的保證著:“別的大話咱也不敢說,我家的織品絕對質量上乘,我敢拿自家的性命擔保,絕沒有哪怕一丁點的問題。”

“哦,對了,”就好像是剛剛想起什麽似的,錢狗剩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既然你們是吳校長的故舊之人,想必應該知道他的出身吧?”

“當然知道。”

“能不能仔細的說一說吳校長這個人?越詳細越好。據我所知,吳校長好像不是本地人吧?”

自從丁老爹離世之後,沒有誰比張四哥他們兩口子更清楚吳子山的出身了。

完全就是為了證明自己和吳子山之間的親密關係,張四哥滔滔不絕的說起了那些陳年往事:“……子山兄弟確實是從外地來的,記得那是一個風雪之夜,他來到了我家隔壁的丁老爹家裏……”

“他是從哪兒來的?”

“好像是……”張四哥歪著頭想了想,然後用非常確定的語氣說道:“好像是從深圳那邊過來的,對,就是深圳。因為當初還是我幫他辦的民籍呢……”

“深圳?深圳?”錢狗剩不動聲色的重複著這兩個字:“好了,我知道了,你們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