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錢夫人的心目當中，杏兒雖然在事實上執掌著醫學院，但她隻是個小丫鬟，真正做主的那個人依舊是吳子山。
吳子山根本就無意糾正這個錯誤，隻是嗬嗬的笑著：“不過呢，這兩個名額已經給了別人，沒有狗剩兒的份兒。”
如此重要的名額，竟然沒有自己兒子的份兒？
聽了這句話，錢夫人的臉色頓時一僵：“我家狗剩兒才是吳老爺的親傳大弟子啊，要資格有資格要功勞有功勞，怎麽可以給別人呢？都給誰了？”
“一個給了燕翰文，一個給了王冬生。”
燕翰文和王冬生，確實是執掌一方的大人物，但是和錢狗剩比起來，這二人無論是資曆還是功勞，都明顯遜色了一籌啊。
“雖說燕翰文和王冬生都是醫學院出來的，但他們好像還不如我家狗剩兒吧？吳老爺當初就應該給我家狗剩兒一個名額的哩。”
“不是我不給狗剩兒機會，是他自己不要。”吳子山已經哈哈大笑起來：“當初拿到名額的時候，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狗剩兒，但他拒絕了。”
進入奏事處，就等於是出將入相位極人臣了，這麽好的機會狗剩兒竟然拒絕了。
知道自家兒子拒絕了這麽好的一個千載難逢的晉升機會，錢夫人幾乎氣的當場吐血。
“若是錢家大嫂真的希望狗剩兒到奏事處任職的話，還是有機會的。”吳子山用非常值得玩味的眼神看著錢六一兩口子：“因為燕翰文和王冬生同樣拒絕了，他們不打算到奏事處去當官，讓我和杏兒另擇人選。”
燕翰文和王冬生也拒絕當奏事處當官？那真是太好了呀。
就在錢夫人準備繼續勸說的時候，始終沉默不語的錢六一終於開口了：“到奏事處去當官，這麽美的事情那燕翰文和王冬生為何拒絕？是不是這裏頭有什麽說道哦？”
直到這個時候，一門心思想讓兒子當大官的錢夫人才終於冷靜下來：燕翰文和王冬生都是錢狗剩的學弟，這二人都是人中龍鳳，連他們倆都拒絕的事情，擺明了就是這裏頭有事情啊。
“現在的奏事處，雖然權力極大，但責任也同樣重大，一個弄不好就要引咎辭職。”吳子山苦笑道：“連我都隻幹了個把月就下台了，更何況他人？”
“朝中的勳貴和清流相互扯皮相互羈絆，導致奏事處有名無實，什麽事情都幹不成，最終隻能集體辭職。若是狗剩兒上去了，說不準哪天就得下來……”
現在的奏事處，還很不健全，尤其是在朝廷兩大派係明爭暗鬥的情況下，已經在事實上成為兩派惡鬥的犧牲品，前兩屆內閣就是最好的例子。
奏事處接管了皇帝的大部分權力，但卻無法真正有行之有效的履行自己的職責，就是奏事處成立之初的現狀。
連吳子山都隻能黯然下台，就別提錢狗剩、王冬生之流了。
錢夫人已經大致的明白了吳子山的意思：“吳老爺是不是說現如今的局勢還很不安穩，所以先把咱家狗剩兒壓一壓，等到局麵穩定下來之後，再讓咱家狗剩兒……”
“對，就是這麽個意思。”
“還是吳老爺想的周到。”錢夫人的臉上全都是不好意思的表情：“我就說嘛，有這麽好的事情吳老爺怎麽能不想著自己人呢？咱家狗剩兒是吳老爺一手栽培起來的，當然扶保吳老爺。說句打嘴的話，等到吳老爺百年之後，咱家狗剩兒還要繼續扶保小少爺哩……”
在錢六一夫婦的心目當中，錢狗剩能夠從一個籍籍無名的市井少年，成長為事實上的封疆大吏，以後還有可能執掌最高權柄，全都是拜吳子山所賜。按照他們的理解，這就叫做嫡係中的嫡係，是絕對的自己人。吳子山天然就應該為狗剩兒的前途負責，而狗剩兒也應該向吳子山效忠，哪怕是吳子山死了，也會向繼續向他的兒子效忠。
當時的絕大多數人，都懷著和錢夫人一樣的心思，至少對於“忠誠”二字，他們就是這麽理解的。
但是，在錢狗剩本人的心目當中，從來就沒有對任何一個效忠的概念。
這也足以說明，老一輩人和從醫學院裏出來的新一代，在思想觀念和價值觀方麵，已經有了天壤之別，他們早就不是同一種人了。
吳子山根本就無意糾正錢六一夫人的這種陳舊認知，他依舊麵帶微笑：“狗剩兒的事還是放一放再說吧，眼下有個事情，還需錢大哥多費些力氣。”
“但凡是吳老爺的吩咐，俺一定不惜力氣。”
“今天我剛剛收到了林鵬程的來信，他們在那邊發現了一座銀礦，需要大量的蒸汽機……”
“林鵬程在新世界那邊發現銀礦了？我的老天爺啊，這是天大的喜事哦，到時候一船一船的銀子運回來……他們需要多少蒸汽機？”
“首批至少要一百四十台。”
“老爺放心，就算是我不眠不休，也要盡快把這一百四十台機子弄出來。”
“進八月的時候能弄好嗎？”
“八月？”錢六一低著頭稍微掐算了一下：“一百四十多台，到八月的時候肯定弄不出來那麽多，到時候能弄出百十台機子就已經頂破天了。因為我那邊人手也不是很寬裕。”
“人手不夠就多多招募工匠，哦，對了，還有一事。”吳子山說道：“林鵬程他們在新世界那邊也需要大量的工匠，要是有人願意過去的話，可以先給一筆安置費……”
“這恐怕不好說呀。”錢六一攤開了雙手，走出一個無奈的表情：“畢竟是那麽遙遠的地方，光是海上就要顛簸好幾個月之久，若不是實在活不下去，估計沒人願意去那麽遠的地方。”
去往新世界的人，除了一些懷揣一夜暴富之心的“冒險者”之外，大多是一些在母國混不下去的叛軍極其家屬，再就是一些罪囚之徒或者是欠債者，對於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而言，萬裏之外的新世界，其實就是另外一個世界，估計去了之後就再也不回來了。
如果沒有足夠的利益驅動，誰也不願意離開自己的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