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張慕聖正在自己的家裏招待李田男。
觥籌交錯之中,張慕聖已有了三五分的醺醺之意:“想當初,我和你們吳校長同朝為官,也是極熟悉的。後來又聽孔炳忠孔老大人說,李將軍乃是一代儒將,這幅《滿江紅》贈予將軍,方是人物兩彰。”
“怒發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
這副字正是嶽飛嶽武穆的傳世之作——滿江紅。
雖說這一副字不是嶽飛的親筆,而是後人所撰寫,但寫這幅字來頭也不小——張即之。
這張即之乃是南宋四大行書宗師之首,他的行書號稱“冠絕宇內”。
名人的字,名人的詩,都讓這副《滿江紅》身價倍增。
在一旁作陪的陳欣開陳老大人忍不住的讚歎道:“這張即之不僅工於書法,更是南宋重臣,雖是一介文官卻在荊襄之地對抗蒙古軍隊多年,也算的上是文武雙全了,後於八十高齡壽終正寢。這一幅真跡書法老夫眼饞了很多年,隻可惜張大人視若珍寶,從不肯輕易示人。如今卻贈予了李將軍,真讓我嫉妒啊。”
“晚生才疏學淺,怎敢當老大人如此厚贈?”
“若是別人,老朽還真舍不得。”張慕聖哈哈大笑著說道:“贈予李將軍這樣的少年俊彥,正如寶劍贈裝飾紅粉贈佳人,最合適不過了呢。”
“隻是……晚生……無功不受祿……”
“不過是區區的雅玩之物,又算得了什麽?”張慕聖端起一碗酒來朝著李田男微微示意同飲:“李將軍雖是帶兵出身,但卻斯文儒雅,滿身書卷之氣。連遠在北平的孔大人都說,李將軍深明大義,乃我清流之友。”
“既然是朋友,贈送些玩賞之物,不正是風流文雅之事嘛。”
就在常森等勳貴派拉攏龐大中的時候,清流派的張慕聖陳欣開等人也在做著相同的勾當。
因為李田男原本就在北平和清流派的孔炳忠相處的十分融洽,曾經很明確的告訴京城的清流派官員:李田男其心在我!
事實證明,孔炳忠孔老大人看人的眼光十分精準:李田男這個人確實更加偏向與清流派。
在進入奏事處的這段時間當中,李田男雖然始終保持中立,但卻更明顯更加偏向於清流派。
身為事實上的“內閣成員”,能夠對任何一方表示出偏友好的姿態,都是一個極大的助力。尤其是在清流派和勳貴派勢均力敵的情況下,這種助力就愈發的彌足珍貴。
更值得玩味之處還在於,嚴重缺乏軍事和地方上的影響力,而這恰好就是醫學院的強項。
雖然清流派的官員大多缺乏做實事的能力,但他們做官的本事卻很大:若是連李田男的價值都被忽略的話,清流派還不如買塊豆腐直接一頭撞死算了。
所以,他們一定會盡一切可能把李田男拉攏到自己的陣營當中,就算不能實現這個目標,也會進一步加強和李田男之間的“友好關係”。
和簡單直接的常森不同,清流派拉攏人手段更加“文雅”也更加“隱蔽”。他們不會象財大氣粗的常森那樣直接送房子、車子和金子,那太簡單粗暴了。他們除了一再和李田男攀交情之外,還送給他一些書畫類的“雅玩之物”。
就好像李田男真是一個和他們誌同道合的文人似的。
“前番在奏事處,李將軍仗義執言,甚至不惜與同門的龐大中反目,如此性情中人足見熱血,正是大丈夫本色。”陳欣開一再盛讚李田男的為清流派說話的“義舉”,並且不失時機的暗示了他一下:“那龐大中與李將軍本是同門,他的資曆似乎還不如李將軍吧?”
“他是我的學弟。”
“身為學弟,竟於學長公然反目,還有沒有一點上下尊卑了?”陳欣開做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雖說在奏事處大家都是同僚,畢竟還有這同窗的情分,那龐大中實在是不應該。按照你們學院裏邊的規矩,李將軍是不是可以約束他一下?”
“在我們學院裏邊,雖然我是龐大中的學長,卻無權約束於他。隻能找杏兒姊姊……”
“既然長公主殿下能約束那龐大中,就……長公主殿下亦是至情至理之人,應該找她說一說,最好先壓一壓那龐大中,以免他亂了尊卑上下。”
在清流派這些腐儒的心目當中,既然龐大中的李田男的學弟,他天然就應該聽從李田男的安排,若是他桀驁不馴,就找杏兒壓他一下。
“我也是這麽想的。”李田男笑道:“龐大中學弟原本是個深明大義之人,隻是他在訓練禁衛軍之時,和禁衛軍中的兵痞走的太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難免沾染了一些不好的習氣。在平定楚逆的過程中,他於禁衛軍往來甚密,又曾在鄂國公手下任職……必須得約束他一下才行。”
張慕聖張老大人曾經被禁衛軍的驕兵悍將當眾羞辱,並且淋了一身的臭糞,提起禁衛軍就忍不住的咬牙切齒,那龐大中和禁衛軍走的很近,又嚴重偏向於勳貴派,他早就看龐大中不順眼了。
要是能讓杏兒壓一壓這個龐大中,無疑最符合清流派的利益。
“李將軍啊,你能不能說動長公主殿下,讓她把龐大中從奏事處調走呢?”
當張慕聖提出這個建議的時候,李田男隻能做出一個無可奈何的苦笑:“奏事處是朝廷的官書,杏兒姊姊不是朝廷官員,她恐怕做不到這還一點。而且大中學弟又沒有什麽明顯的錯謬之處,估計是做不到的。不過我會盡量勸說杏兒姊姊,讓她好好的教訓教訓龐大中。”
“那龐大中雖然桀驁不馴,連我都不放在眼中,不過他卻不敢違背杏兒姊姊的命令。隻要杏兒姊姊教訓他幾句,應該還是可以幡然醒悟改過自新的……但願如此吧。”
做事急功近利虛浮於上,否認事物的客觀發展規律,認為一切都會順著自己的心意發展,這是清流派的一大通病。
因為清流派嚴重缺少實務經驗,總是會有意無意的暴露出“政治幼稚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