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裏啪啦的鞭炮聲中,吹鼓手鼓起了腮幫子,把嗩呐吹的嗚哩哇啦震天響,一乘“八人抬”的大花轎緩緩而來。

在最前麵引路的“喜爺”扯開了嗓門高聲大喊:“天大地大,喜事最大,花轎所到,百無禁忌——”

一把糖果撒出去,立刻引來無數饞嘴的孩童……

吳子山披紅掛彩騎著高頭大馬,不斷的朝著看熱鬧的街坊鄰居拱手為禮。

五座紙紮的五彩牌樓一直綿延到了街尾,大紅色的“喜帳子”掛滿四周,二十四盞鴛鴦彩燈喜慶祥和

身穿霞帔蒙著紅蓋頭的閏小姐從花轎中款款而出,來到門前之後,杏兒把“連心絛”交給了吳子山,讓他引著新娘子邁門檻越火盆……

作為本地有頭有臉的富商,路恭行主動充當起了主祝司禮的角色:“新人堂前拜……”

“一跪二拜三叩首,拜天地——”

“拜高堂……”

丁老爹早已喜的笑逐顏開,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婚禮極其繁瑣,在絕大多數影視作品當中,把新娘子送入洞房就算是完事了,其實這才剛剛開始,吳子山這個新郎官還有的忙呢。

“賓客賀——”

“主儀賀——”

按照當地的風俗,新郎官吳子山不僅要拜謝的賀禮的賓客街坊,還要拜謝路恭行這個司儀,甚至還要給拜謝炒菜的廚子。最有意思的是,還得鄭重其事的朝著貼在灶台上的灶王爺畫像行跪拜大禮。

至於這到底有什麽講究,吳子山已經記不得了,隻是不停的拜了這個拜那個,拜的腰間盤都要突出了……

無比繁瑣的禮儀,早已把吳子山折騰懵了。好不容易等到眾位賓客散去,也不知從哪來了一群根本就不認識的半大孩子,據說是來壓床的——其實就是鬧洞房。

好在路恭行這個司儀非常稱職,接連撒了幾捧銅錢,總算是把他們打發走了。

因為在宴席上吃了太多的酒,已經有了五七分的醉意,再加上忙活了整整一天,早已累的筋疲力竭。

當吳子山邁步走進洞房之時,腳下就好像踩著棉花一樣。

“老爺……”

作為陪嫁丫頭,杏兒這個人屬於嫁妝的一部分,所以要改換稱呼,稱吳子山為老爺,稱閏小姐為夫人。

杏兒遞給吳子山一根嶄新的秤杆,朝著端坐床頭的閏小姐努了努嘴。

新娘子的紅蓋頭不能直接用手掀開,而是一定要用秤杆挑起,取的就是稱心如意的美好寓意。

捏著秤杆,慢慢挑開紅蓋頭。

隻見閏小姐娥眉如黛粉麵朱唇,早已羞的滿臉通紅,低著頭不敢和吳子山對視。

“老爺,你過來一下。”

“幹啥?”

“你過來就是了。”杏兒用命令的口吻說道:“坐到小姐……夫人身旁來。”

吳子山剛剛很聽話的坐到了閏小姐身邊,杏兒就從裝嫁妝的箱子裏取出一把剪刀,分別剪下吳子山和閏小姐的一縷頭發。

好像是在做一個充滿了神聖氣息的儀式,杏兒鄭重其事的將二人的頭發相互纏繞打成了一個麻花結,好像唱歌一樣念念有詞:

“一交龍鳳結,便是生死同。三寸同心發,百歲長命花。”

反反複複的把這幾句話念叨了三遍,又很鄭重的將這二人的頭發結裝進一個小巧玲瓏的四方匣子當中,雙手捧著送到閏小姐麵前。

閏小姐收起了這個小小的匣子,輕聲對吳子山說道:“夫妻同心,至死不渝。”

這句話可不是隨便說說而已,更不是什麽纏纏綿綿的情話,而是對事實的準確描述:這個裝著夫妻二人頭發的小匣子,將伴隨二人終生,就算是死了,也會作為陪葬品埋入黃土,用來表示生死不渝的堅貞和永生永世的陪伴。

杏兒拿起桌子上的酒壺,在兩個杯子中斟滿了酒,一手端起一個杯子分別遞給二人,慢聲細氣的說道:“請老爺夫人共飲合巹酒。”

合巹酒就是交杯酒,這是一個很具有象征意義的婚禮流程。

見到杏兒手中的酒杯,吳子山立刻就傻了眼:這是酒杯嗎?分明就是一個瓢啊。

那確實是細瓷酒杯,隻不過是稍微大了些……實在是太大了,少說也有半斤酒。

雖說大明朝的酒度數不高,但一下子喝半斤也有點受不了啊。

不就是交杯酒嘛,用個小點的酒杯意思一下也就行了,怎麽能用這麽大的瓢呢?

“杏兒,能不能換個小點的杯子?”

“不行!”杏兒的臉上全都是嚴肅的表情:“必須用這個。”

合巹酒中的“巹”字就是瓢的意思,古人結婚喝交杯酒的時候,通常會把一個葫蘆剖開成為大小相等的兩個瓢,取的就是“合二為一”之意。

富貴人家雖然已不再用簡陋的瓢,卻把酒杯製造成為瓢的模樣。

原來還有這一層意思,吳子山隻能咬著牙喝了一半。

雖然閏小姐不勝酒力,但這是合巹酒啊,必須要喝的,同樣飲了一半。

然後二人交杯,將酒水飲盡。

緊接著,杏兒就拿出了一個木升(裝糧食的器具),將木升裏的黑豆、紅棗、蓮子等物往**撒。

據說黑豆可以驅邪辟噩,紅棗、蓮子等物又有早生貴子的美好祝願。

做完這一切之後,杏兒把兩個用麵粉捏成的“娃娃饃”放在床頭:這個寓意已經不言自明,就是盼著二人早點生兒育女繁衍子孫。

所有那些繁瑣的禮儀總算是結束了,接下來當然是寬衣解帶**。

閏小姐愈發的嬌羞,完全就是一副楚楚動人任君采擷的模樣。當此洞房花燭之時,吳子山早已心猿意馬,但小丫鬟杏兒卻遲遲不肯退下。

“杏兒啊,你還有什麽事情嗎?”

“沒有啊。”

沒事了?

沒事你還不趕緊走?杵在這裏當電燈泡嗎?

這是我的洞房花燭夜啊,你要是不走還怎麽**?

閏小姐始終低著頭,輕聲說道:“杏兒,這裏不需要你服侍了,早點歇著去吧。”

杏兒最後看了這對新人一眼:“願老爺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說完這句話之後,杏兒就把床簾子放了下來,退出了房間,順便將房門關閉……

房間裏隻剩下新婚夫婦二人,閏小姐低聲的呢喃著:“奴守身如玉,今日大喜之期,還望夫君憐惜些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