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涉及到禁衛軍將領的重要談判當中,作為禁衛軍事實上的掌控者,常森幾乎從來都沒有介入到談判當中,就好像他真的隻是把趙嘉誠、許淦昌等人帶過來,他自己去連一點意見都不會提出似的。
到了談判的尾聲,在已經做出最終談判結果的情況之下,常森還是開口了。
杏兒稍微猶豫了一下,她雙目低垂,明顯是在思考著什麽,過了好半天才站起身來,朝著常森行了一個蹲身禮:“老公爺能夠促成這次談判,足見誠意,讓貴我雙方有了這次坦誠相見的機會,這確實超出了杏兒的預料。雖然我知道您一定會提出一些條件,但出於對老公爺的尊敬,有什麽話就請說吧。我相信老公爺是個識大體顧大局之人,所提出的條件一定會比較克製,不至於推翻剛剛談成的結果。”
“你們談的結果我已經聽到了,他們這些人……”常森指著自己帶過來的四個心腹說道:“已經算是得到了不錯的結局,我已經很滿意了。隻是希望禁衛軍中的那些弟兄們以後的日子可以過的更好一點。我知道你們一定會遣散一大批人,我希望你們能把遣散的費用再加一加……就再加五十萬兩吧,弟兄們回家的時候兜裏總得揣幾角銀子吧?要不然我不落任啊。”
“再加五十萬兩的遣散費?”這個數字讓杏兒的眉頭微微皺起:“這……”
“好,”一直在低頭飲茶的吳子山站起身來:“既然老公爺如此體恤下麵的士卒,總不能駁了您的麵子,這新加的五十萬兩遣散費,我出了。”
常森重重的拍了拍吳子山的肩膀:“子山老弟呀,我代禁衛軍的弟兄們謝謝你了。有了這五十萬兩,我也就心安了。”
“今天的茶很不錯。”常森說的一語雙關:“丫頭烹茶的手藝足夠老道,煮的不溫不火恰到好處,真不愧是子山兄弟一手培養起來的帥才,哈哈,就此別過……”
朝著吳子山拱了拱手之後,常森大踏步的出門而去。
“傘,傘……”趙嘉誠、許淦昌等人等人趕緊撐起雨傘追了上去……
其實這個時候的雨水基本已經停了,隻有些稀稀拉拉的大雨點子從天空落下來,打在地麵的小水窪裏,濺起一朵朵的水花。
雖然南邊的天空依舊陰雲密布,北方的天色卻已經開始放晴,呈現出半邊烏雲半邊晴空的天色,一彎彩虹掛在西方的天際,一輪火紅的太陽正在緩緩落下。
無論多麽輝煌的太陽,終究都要落山,這是無法違背的天地自然之理……
“杏兒呀。”就在杏兒要走的時候,閏娘喊住了她。
“小姐有什麽吩咐?”
雖然現在的杏兒是個絕對重量級的大人物,但是麵對閏娘之時,無論是神態還是語氣,都和當年的那個小丫鬟別無二致。
看著杏兒眼角的魚尾紋,閏娘再次老生常談的提起了那個曾經提起過很多次的話題:“你也不年輕了,真的就不考慮一下自己的終身大事?女兒家家的,哪有不嫁人的道理?要不我就幫你……”
杏兒早就知道閏娘要說些什麽了,她根本就不等閏娘把話說完,就笑嘻嘻的說道:“小姐的心思我明白,隻是我現在忙的很,真的沒有時間考慮自己。其實吧……女子也不是一定就要嫁人,眼下的日子我覺得很舒心,先這樣吧。”
閏娘似乎還想說點什麽,吳子山卻已經笑著阻止了她:“杏兒已不是小孩子了,你是沒有見到剛才她和禁衛軍談判之時的情形,不溫不火不急不躁,分明就是一個很成熟的政治家……”
政治家?雖然閏娘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字眼,卻大致明白了這三個字的意思,她下意識的說道:“是啊,杏兒是個大人物了,可我還是把她看做是當年的那個小丫鬟……”
“哈哈。”杏兒的臉上露出孩子們的天真笑容:“就算是和老爺在一起的時候,有時候我也得耍點小心眼兒。隻有麵對小姐的時候,才是真心以待不用擔心什麽……好了,醫學院那邊還有很多事情哩,我得回去了哦。”
杏兒甚至沒有向吳子山和閏娘行禮,直接就出門而去了。
這麽多年以來,吳子山夫婦二人早已經習慣了杏兒的做派,早已把她當做是這個家的一份子了……
“哎,等等,我幫你尋了幾件衣裳,你帶回去洗換用……”
杏兒頭也不回的說道:“下次老爺去醫學院的時候,讓他幫我捎帶過去吧,我真的很忙哩!”
“杏兒總是很忙。”望著杏兒遠去的背影,閏娘幽幽的說道:“這些年來,她總是在忙,總是風風火火卻又樂此不疲,連個女兒家家的樣子都沒有,也不曉得什麽時候才能清閑下來。”
閏娘就是那種極端傳統的女子,杏兒雖然曾經長時間和她朝夕相處,但卻早已不是同一種人了。
“你不用為杏兒操心,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活法。”吳子山笑道:“你喜歡相夫教子過安安穩穩的日子,杏兒卻喜歡做別的事情,飛鳥與遊魚,各有各的活法。隻要開心就好了……”
“今晚吃點什麽?我讓廚房去做。”
和杏兒完全不同,這麽多年以來閏娘沒有絲毫的改變,她還是那個傳統意義上的大家閨秀,她隻關心家長裏短,她隻在乎自己的家人。至於朝廷大事和外界那些正在發生的翻天覆地的劇變,她一點都不在意,甚至懶得去關心……
對於閏娘來說,今天晚上吃什麽,絕對比所有的國家大事更加重要。
這個女人最大的幸福,就是陪伴著吳子山過日子,看著兒子一天天長大……
在閏娘的心目當中,這就是最好的生活。安穩的意義重於一切,她不想有任何改變,她最大的夢想就是把這種安穩甚至有些沉悶的日子一直持續下去,直到自己壽終正寢的那一刻……
這是當時絕大多數的想法,雖然他們不願意改變,但改變依舊在發生,不以任何人的意誌為轉移。
而這種改變,絕不僅僅隻是發生在朝廷層麵,也不僅僅隻是製度的改變,連人們的生活方式,都在發生著越來越明顯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