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奉命揚帆出海,宣天恩於異域,通有無於四海,船隊所到之處,呂宋、爪哇、真臘等藩屬國軍民人等,無不簞壺食漿喜迎上國之舟船,無不稱頌我大明天朝之浩**皇恩。並奉上國禮以敬陛下,今臣等特將各國貢禮帶回給陛下一閱,同時還有禁衛軍各部呈上的金銀貢品,望陛下看在禁衛軍士卒一片拳拳忠君之心,萬勿退卻……”

在成大器的描述當中,他帶著禁衛軍水師下西洋的舉動,簡直就是一場重大的外交勝利。西洋各地那些流落在海上的藩屬國,全都對他們表現出了極大的歡迎,還委托他們把各式各樣的珍貴禮物帶回來獻給大明天子。

雖說這一番絕對就是徹頭徹尾的謊言,但朱允熥卻真的信了,而且信的死心塌地。

不管怎麽說,大明王朝都是上國天朝,大明朝的船隊到了那些藩屬之地,必然會受到熱烈歡迎。這一番說辭,確確實實極大的滿足了朱允熥的虛榮心。

尤其是成大器他們送進皇宮的那些奇珍異寶和大量金銀,更是讓朱允熥心花怒放。

他真的很高興。

望著那十二根潔白如玉的象牙,還有那兩座足足有五尺多高的血珊瑚,朱允熥的笑容是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

還有那一大堆金銀珠玉,更是解了大明天子的燃眉之急。

隨著內閣製度的日漸成熟,朱允熥這個皇帝雖然依舊是九州四海的主宰,卻也就隻是剩下一個名義而已。朝廷給皇室的供奉是有定數的,那點錢根本就不足以維持皇帝體麵的生活,甚而至於連皇帝給後宮的賞賜都拿不出來了。

雖然朱允熥屢屢表示自己的“零花錢太少”,但奏事處那邊卻一次又一次拒絕了他“增加皇室預算”的說法,使得朱允熥這個大明天子隻能過著精打細算的“苦日子”。

有了成大器他們帶回來的這些金銀珠玉,皇帝的日子終於可以寬裕一些了,給後宮的賞賜也終於可以落到實處了。

按照成大器的說法,那些個奇珍異寶是西洋的藩屬國贈送給大明天子的“貢品”,是皇帝的私人財物,奏事處根本就管不著,皇帝想怎麽用就怎麽用。

還有禁衛軍送過來的金銀財物,更是可以直接進入皇帝本人的“小金庫”:畢竟禁衛軍是皇帝的私人武裝,和國家財政沒有任何關係,至少名義上確實如此。禁衛軍給皇帝一點“孝敬”,他當然可以笑納。

在這麽多年的漫長時光當中,為了養活這支禁衛軍,朱允熥真是費盡了心思。好在所有的付出終於有了回報,禁衛軍已經可以在沒有朝廷財政支持的情況下養活自己了,還能反哺皇室給天子送錢,這絕對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爾等顛簸於風浪之中,好不容易才稍稍有了收獲,按說朕就不應該拿爾等之供奉……”

雖然口口聲聲說著“不應該拿你們的錢”,但話裏話外的意思已經十分明顯了,畢竟皇帝也不寬裕,他是真的缺錢啊。

這麽明顯的暗示,成大器等人又怎麽會聽不出來呢?

“禁衛軍上下,本就是陛下的親軍,給陛下些許供奉本就是理所應當之事。若是陛下不收,豈不是寒了禁衛軍萬千將士的一片拳拳之心?”

“既如此……朕就勉為其難收下好了。”

看到朱允熥手下了這些東西,成大器趕緊用一種比較隱晦的方式說道:“此次下西洋,沿途頗有些艱險,時常遭遇窮凶極惡之海盜。幸賴臣等稍有些準備,且又悍不畏死之將士,雖有些傷亡卻能屢屢擊退海盜綏靖西洋海麵,隻是……隻是……朝中有些人,卻說臣等是濫殺無辜殺良冒功,實實是天大的冤枉,還望陛下為臣等做主。”

“現如今的軍政大事,都是出於奏事處,你們也是知道的。”說起這個事情的時候,朱允熥確實有些為難,但禁衛軍終究是他個人的武裝,又剛剛收了禁衛軍一大筆“供奉”,當然會想方設法的為他們幫言:“按說朕就不應該再插手軍政之事,然爾等也是有苦衷的,朕必然會找機會幫你們分辨分辨……就因為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小事,奏事處就揪住不放,確實有些小題大做了。”

就好像真的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成大器當著朱允熥的麵就演了一出“苦情戲”。

這個成大器的演技真不是一般的好,滿麵愁苦之色的給自己辯解:“臣等在於海盜激戰之時,情形混亂容不得細細分辨,難免會誤傷幾個無辜,雖說那海盜之中確有幾個婦孺老幼,但既在海盜船上,還能是什麽良善之輩麽?激戰當中良莠難辨,總不能因為這麽一點點小事就加罪於我等吧?”

在剿滅海盜巢穴之時,成大器下的命令是“格殺勿論”,不論男女老幼全部斬盡殺絕,而不是象他說的“良莠難辨”“誤傷幾人”那麽輕描淡寫。

但死人是不會說話的,真實的情形到底如何,還不是要聽信他的一麵之詞?

“臣等已經思慮過了,此次下西洋為人所詬病,就是因為名不正而言不順。”成大器竟然說出了一番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所以,臣等欲請一道旨意,想要組建一支皇家船隊,除了溝通有無之外,還可以宣慰西洋、南洋各地。隻要有了萬歲的旨意,就可以名正言順,也就怕再有人說閑話了,做起事來也可以更加方便……”

禁衛軍要成立專門的遠洋船隊,打著宣慰西洋、南洋各藩屬國的名義去做生意,其實就是為了賺錢,這一層意思朱允熥已經聽懂了。

若是真的這麽做了,必然可以賺更多銀錢,到時候給皇室的“供奉”必然也會更多。

既可以把大明天子的威嚴宣於四海,又可以賺到真金白銀,不管怎麽看這都是一件有百利而無一害的大好事,而且還牽扯到了皇帝本人的利益,朱允熥沒有理由不同意。

“組建皇家宣慰船隊?打造船隻,招募水手,花費恐怕不少吧?禁衛軍之資材夠用嗎?若是不夠的話……”朱允熥對這事表示出了極大的支持:“朕再從內帑當中湊些出來,交於爾等以成其美。”

以皇家的名義組建一支遠洋船隊,這事和國家無關也和朝廷無關,純粹就是皇帝本人和禁衛軍之間的“私人事務”,是少數朱允熥可以直接做主的事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