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上課，大家不用這麽拘謹。”麵對著杏花埠那些年輕的學生，吳子山麵帶微笑的說道：“哪怕是對於我來說，探討文明的發展方向，依舊是一個很大的課題，所以希望大家集思廣益暢所欲言，分別說一下四個開拓區的現狀和前景。”
朱允炆的狼山鎮，成虎臣的四水城，晉王的西山堡和學生們的杏花埠，雖然全都是脫胎於大明王朝這個共同的“母文明”，但是來到新大陸之後，經過這些年的發展，已經開始呈現出各不相同的模樣和狀態，並且一定會朝著不同的方向發展出完全不同的社會結構。
“以前林鵬程林師兄就曾經說過他，他本人比較看好西山堡。”這個年輕的學生顯然是林鵬程的師弟，他比較傾向於林鵬程的看法：“晉王一係叛軍，把西山堡這個社會群體打造成為一個巨大的軍營，表麵上來看就是照搬了秦國的軍功爵製度，但其核心卻是先軍的做法。從目前做表現出來的狀態開看，這種製度可以短時間內爆發出強大的生產能力，並且擁有很不錯的凝聚力，至於說發展後勁不足的問題，完全可以通過製度層麵上的修修補補來完善。但這個製度本身存在一個巨大的缺陷……”
“這個製度本身就是建立在軍事基礎之上，所有的社會運轉都圍繞軍事來進行，雖然這極大的刺激了內部的發展，但卻經不起一敗。一旦西山堡遭遇軍事上的重大失敗，西山堡的體係就會很快土崩瓦解，這種製度的容錯率太低了。”
“成虎臣的四水城，奉行等貴賤均貧富的方略，雖然段時間的發展嚴重落後於晉王的西山堡，但成虎臣和文縱雲這兩個人的目光還算長遠，他們不爭一時之長短，也不急於擴張，一切以穩定為第一要務。事實上四水城的社會結構最為穩固，人人平等的局麵避免了不必要的內耗，可以慢慢的積蓄實力逐步發展。但這個絕對的平均主義同樣存在很大的弊端……”
“平均主義極容易在內部滋生懶惰和懈怠的情緒，而這種情緒很容易成為普遍的生存狀態，在可以預見的將來，四水城不會有什麽重大的改變，更大的可能在維持現狀，而且一定會長時間的維持下去……”
在這些學生們的分析當中，晉王的西山堡更像是一架高速運轉的戰車，而成虎臣的四水城則是一潭死水。學生們反而是對朱允炆的狼山鎮產生了強烈的興趣，並且引起了足夠的重視：
“狼山鎮建立在神權基礎之上，無論我們是不是相信神靈的存在，都不得不承認朱允炆已經在事實上擁有了可以媲美神靈的巨大影響力，這種影響力雖然僅僅隻是精神層麵，但卻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影響現實。考慮到新大陸廣袤的地域和分散的人口，朱允炆的神權很有可能會呈指數發展，甚至有可能建立起一個雖然鬆散但卻極其龐大的神權國度……”
“因為朱允炆並不插手行政、財政以及經濟等等現實事物，所以他的地位十分超然，無論是一時的成功還是失敗，都絕對不會影響到他的地位和影響。狼山鎮的神權不僅穩固，而且還具有很強的發展潛力。如果把時光拉的足夠場，不管是成虎臣的四水城還是晉王的西山堡，都爭不過朱允炆的狼山鎮，在事實上成為朱允炆的附庸，或者幹脆融為一體，僅僅隻是一個時間問題。”
單純從社會結構和發展潛力來看，朱允炆建立起來的狼山鎮的“軟實力”最強，而且朱允炆又是各方勢力名義上的“共主”，假以時日必然會成為三股勢力當中最強大的一支。
無論是軍權還是民權，最終都有很大的可能成為神權的一部分，雖然這個過程一定是潛移默化並且是潤物無聲的，而且這個結論非常非常的荒謬，至少在中華文明的曆史上從來都沒有出現過這種狀況，但這卻是通過事實推演出來的結果……
也就是說，朱允炆憑借一己之力，在完全不借助武裝力量的情況下，硬生生打造出了一種和傳統中華文明截然不同的文明。
在已經過去的幾千年曆史當中，從來就沒有那個雄才大略的君主或者是聖賢，曾經達到過這樣的高度。
“從目前的局麵來看，雖然我們杏花埠同樣受到了朱允炆的影響，至少我們也承認他是名義上的共主，並且對朱允炆表現出了一定程度的尊重，但從長遠來看，我們杏花埠才是朱允炆最大的敵人。”這個正在發言的學生說的十分肯定：“至少，我們才是唯一一個能夠對神權構成威脅的競爭者。”
吳子山用鼓勵的目光看著這個年輕的學生：“咱們杏花埠是朱允炆的敵人？對於這個話題我很有興趣，請你仔細說一說。”
這沒有什麽好說的，歸根到底就隻有兩個字——技術！”
技術是破除一切迷信的法寶，無論什麽樣的神靈都注定會在日新月異的技術麵前轟然倒下，這是曆史的發展規律，同時也是技術的自身屬性，不以任何人的意誌為轉移。
技術本身就一種“神跡”，同時又是戳穿一切“神跡”的試金石，就好像後來的科技革命最終撕開了黑暗中世界的教廷統治一樣，技術同樣可以把高高在上恍若神靈的朱允炆打到在地。
但朱允炆終究不是西方的那種神靈，更沒有嚴密的教廷組織，他之所以被嚴重神化，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自身的種種特性：比如說慈悲、憐憫、仁慈、博愛、寬容、忠恕等等人文主義色彩。
與其說朱允炆是一個真實存在的神，還不如說他是一個人文主義的符號。這就注定他就算是倒下了，他的精神依舊可以長久的傳承下去，無非就是把神靈化為一種文化，那些祭神的儀式演變成為某種風俗而已。
也許，在百年之後，和朱允炆有關的某些特點日期，會演變成為一個個全新的具有宗教色彩的節日……
“隻要技術不停的往前發展，我們就擁有無窮的潛力，所以我始終認為咱們杏花埠才是最具潛力的那一股力量。”
“我同意你們的觀點。”吳子山笑嗬嗬的看著麵前這一張張年輕的臉龐：“你們能站在更高的層麵上，看待社會結構、人文主義等等這些問題，能站在曆史的高度上分析問題得出結論，我已經非常非常的滿意了。”
“就算是我本人，也不過是隻能做到這個地步，你們遠比我更年輕，但卻絲毫不比我遜色，青出於藍必勝於藍，我很欣慰！真的很欣慰！”吳子山頻頻點頭微笑：“宣慰使團馬上就要返航了，大家有沒有什麽想說的，我可以把你們的話帶回去，帶回到你們的家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