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袖翻飛,裙裾擺動,二十名宮女組成的“天女出浴”舞,令建文帝難得現出了開心的笑容。盡管擁有眾多的嬪妃,但建文帝為人持重,他還從未見過這麽多穿著暴露的美女,在他眼前肆意地賣弄。一條條彩綢的抹胸,遮不住那一雙雙成熟的玉乳,整個的都要蹦出來。大腿幾乎是**無餘,凝脂似的臀部,也全都呈現在他的麵前。天竺香散發出的氣息,伴著這忽遠忽近的美人,建文帝有些陶醉了。
馬皇後往玻璃盞中倒上琥珀色的禦酒,一雙玉手奉上:“萬歲,請。”
建文帝一飲而盡,亮亮杯底:“皇後,幹。”“萬歲,感覺如何?”
“逐日裏朝政煩心,難得有今日歌舞助興。”建文帝自己又斟上酒,“皇後,朕與你再幹一杯。”
“請。”馬皇後臉上像是綻開了花,“萬歲,以後不要太過於把朝政放在心上,人生有樂須當樂。朝中大事,聖上盡可放手讓大臣們處理。”
“皇後言之有理,除非緊要大事,朕此後不再事必躬親。”小民子輕輕走近:“萬歲,齊大人進宮,在外麵候旨。”
建文帝有些心煩:“咳,朕一刻也難得消停,皇後少待,朕總得見見才是。”“萬歲當以國事為重。”馬皇後退到後麵去了,歌舞的宮女也全都退下。
建文帝傳旨:“宣。”
齊泰匆匆走上:“萬歲,臣將燕王府的長史葛成召到京中,這是例行的朝報,他帶來燕王的最新動向,微臣將他帶來見駕。”
“咳,無非又是燕王圖謀不軌之類的套話,不聽也罷。”
“萬歲,既已身居九重,就得勤勞國事。這不是聖上喜歡與否,而是關乎大明江山能不能傳承,甚至與萬歲的安危生死攸關。”齊泰諫道,“陛下,還是要聽聽燕王的動向。”
“好吧。”建文帝很勉強地同意了。
葛成向皇帝行過三拜九叩之禮:“萬歲,臣有機密事奏聞。”建文帝已不打算再削藩,所以口氣是無所謂的:“燕王又怎麽了,還是有謀逆之心吧。”
“萬歲,燕王已有行動。”葛成一口氣奏下去,“他在王府禦花園挖了地下室,日夜打造兵器,刀槍業已打成數千件。在郊外置辦了軍馬場,已有戰馬上萬匹,燕王還聲稱,三個兒子回到身邊,已無後顧之憂。近日他還同代王、齊王、岷王逐一私相密會,據稱舉事隻在早晚之間。”
建文帝聽得漸漸皺起了眉頭:“你所奏這些,完全屬實?”“事關國家安危,臣怎敢謊奏。”
“這,這,他們為何不安心就藩,偏偏要懷有不臣之心。”建文帝感到頭疼。齊泰奏道:“萬歲想不削藩,讓他們安坐王位,可是聖上的這些王叔們,是要奪陛下的皇位。”
“這,朕就不能做一天太平天子嗎?”
“想做太平天子,就得除掉野心勃勃的藩王,”齊泰點中要害,“坐在皇位上,就莫想清閑。手上不沾血,那是辦不到的。萬歲想想,先皇殺了多少人,什麽開國元勳皇親國戚,該殺就得殺。”
“也隻好如卿所說,”建文帝好言撫慰葛成,“仍回燕王府做你的長史,密切注意燕王的動態,一有風吹草動,立即報與朕知。待燕王伏誅之後,朕定當給你加官晉爵。”
“臣願為皇上效命。”葛成退下返歸北平。
齊泰說服了黃子澄,方孝孺雖有不同意見,但也不甚強烈,畢竟人單勢孤,建文帝便采納了兵部尚書齊泰的一係列部署。代王被廢為庶人,囚禁於大同。緊接著,將齊王召入京城,廢為庶人關押起來。岷王難逃被廢為庶人的命運,而且將其流放彰州。齊泰不愧為主管兵部的大臣,在削藩的同時,還進行了諸多軍事部署。他以北部邊防不靖為名,派都督宋忠領三萬人馬屯駐開平,同時將燕王府的精銳護衛軍調到宋忠麾下,還將燕王護衛軍的指揮關童調到京城,大為削減燕王的實力。
為了策應宋忠的隊伍,齊泰又派都督徐凱引精兵一萬進紮彰德,都督耿獻一萬人馬屯紮山海關,隨時可以支援北平布政使和都指揮司的一切軍事行動。就其部署來說,可稱是萬無一失。建文帝也比較滿意,他曾說,燕王便是一頭猛虎,也已把他關進了鐵籠之中。
大雨如注,電閃雷鳴,街路上的雨水流成了河。整個北平城,全都浸泡在風雨中。幾乎看不到行人,偶爾有個路人經過,也是一溜奔跑。就在這傾盆大雨中,有一輛大車從王記茶樓門前經過,車被捂得嚴嚴實實,趕車的和押車的,不住東張西望,他們還不時交談幾句。趕車的和押車的人都穿著官衣,頭戴鍋蓋大的鬥笠,遮住了半邊臉。在茶樓上飲茶的北平布政使謝貴,覺得這輛大車可疑。這處茶樓,早已被謝貴作為監視燕王府的哨點。平時至少也有兩個人蹲點。今日下雨,謝貴趕上在這裏吃茶,眼見大車停在了王府台階下,他丟下茶盞匆匆幾步衝上街頭,高喊了一聲:“別動。”
趕車的是燕王府護衛軍校於瓊,猛地一驚,回過頭來:“做什麽?”
“檢查。”謝貴說得斬釘截鐵。
押車的是燕王府護衛軍指揮周鐸,他下得車來,迎住謝貴:“你是什麽人,敢查王府的車?”
謝貴的親隨在身後斥責道:“大膽,此乃北平布政使謝大人,別說是查你的車,便搜查王府誰敢阻攔!”
於、周二人對視一眼,同時過來見禮:“參見謝大人。”“車上何物?”
“是……”周鐸答道,“幹柴。”“這大雨天運柴?”
“連日陰雨,府中缺柴,是以趕運。”
謝貴走近大車,用手摸摸捏捏:“蓋得這樣嚴實。”“怕雨淋濕。”
“不對!”謝貴猛地斷喝一聲。“怎見得?”周鐸反問。
“廚灶缺柴,當是夥夫購買,何勞你們二位護衛官員出馬,這豈不是驢唇不對馬嘴。”
“我二人正好得閑,便代廚房買這一車幹柴。”於瓊又解釋一句,“而且這柴是我一個親屬所賣,故而我二人代買。”
解釋得似乎合情合理,謝貴吩咐一聲:“打開!”
周鐸臉上現出作難的神色:“這大雨如注,打開豈不澆濕了,還如何引火?”“打開!”謝貴是不容置疑的口吻。
於瓊掀開一角:“看吧,都是幹柴。”
謝貴見他按住苫布不放手,就用力將苫布掀開。二人臉色大變,苫布下是成桶的火藥。“怎麽,這是幹柴。”
周鐸結結巴巴地說:“謝大人,這是燕王府為了過年時做鞭炮用的。”
“哼!”謝貴抹一把臉上的雨水,“購置火藥,意圖不言自明,不要再狡辯了,跟我到布政使衙門說清楚。”
於瓊哪肯就範,他衝大門喊道:“布政使要扣留火藥,快去稟告王爺。”
門前的衛卒跑去報告,謝貴可不容他二人再做爭辯,命令手下將他二人上綁,連同一車火藥全都押走。而接報的燕王,並沒有出來於預,他站在大門內,眼睜睜看著兩名部下被押走了。
周鐸、於瓊被押解進京,如實供出了燕王意欲造反的情由,沒幾日,這二人便被建文帝問斬。由此,齊泰和黃子澄決定開始對燕王下手。以周、於二人招供為由,先除去燕王的羽翼,也就是先斬殺燕王府的屬官,令謝貴、張信予以擒拿,這個名單一共開列二十餘人。
聖旨剛剛到達北平,燕王也得到了消息。為了避免被一網打盡,燕王在與道衍等人計議後,就突然發瘋了。衣著邋遢的朱棣,赤著兩隻腳,從王府中跑出來。在大街上東倒西歪地走動。前麵有一個小孩子手拿一根麻花在吃,燕王上前便搶。小孩“哇”地一聲哭了,可朱棣全然不顧,自己吃得蠻香。道邊有一個小吃攤,賣的是油條豆腐腦,朱棣過去把攤子推倒,豆腐腦灑了一地,他趴在地上連泥帶土就喝那豆腐腦。
賣豆腐腦的大怒:“媽的,哪來的這麽個瘋子,攪了老子的生意,看我不要了你的命。”
一旁賣茶的提醒:“夥計,你那腳可先別踢,都說他是燕王爺呀。”
“是嗎?”賣豆腐腦的低下頭細瞧,“這王爺能瘋嗎?再說,王爺有多少侍衛家丁,就是瘋了也不能容他到大街上出醜啊。不對,他不是王爺,就是一個沒主的瘋漢。”他的腳向朱棣頭部狠狠踹下去。
朱棣的口鼻登時流出了鮮血,身邊突然冒出幾個便衣護衛,對賣豆腐腦的拳腳齊下:“狗日的,你找死,連王爺也敢打,叫你知道一下王府的厲害。”一頓胖揍,賣豆腐腦的沒氣了。
朱棣吃飽喝足,躺在大道邊樹蔭下,呼呼地睡著了。直到太陽落山,燕王府來了一輛車,七八個人,把朱棣抬到車上,拉回了王府。
謝貴接到聖旨和拘捕王府屬官的名單,但燕王已然瘋癲,這聖旨也無從宣起,人自然也就無法抓了。二人計議一下,同往王府探病。長史葛成和侍讀袁珙共同將謝貴、張信接進府中。時值三伏,赤日炎炎,人們打著赤膊,還都汗流浹背。而燕王朱棣竟然圍坐在火爐旁,那爐火燒得通紅,燕王還裹著一襲棉被,口中不住地喊冷。對於謝貴、張信二人對來,猶如沒有看見,隻顧往爐中填煤。
袁珙歎口氣:“咳,堂堂王爺,這說瘋就瘋了,已經失去理智,這人算是廢了,二位大人親眼得見,請上報朝廷吧。”
張信點頭表示認可:“如此酷暑炎天,王爺他裹棉被烤火爐,不是真瘋,是裝不來的。”
謝貴卻不表態:“王爺的情況,我們自會奏明朝廷,皇上自有他的見解,我們且都候旨吧。”
二人離開王府,葛成暗中捏了一下謝貴的手。謝貴有意落後一步,葛成悄聲告知:“燕王無恙,公等萬勿相信。”
謝貴回到衙門,將葛成的話告知張信:“看來,燕王這是裝瘋,好好的人怎會說瘋便瘋。”
“可要說他裝瘋,”張信倒是相信了,“在大街上的表現,在府中的情景,也是裝不來的。”
“我們且將所見所聞奏報皇上,請萬歲的旨意。”謝貴打定主意,“我們且待新旨行事。”
謝、張二人的奏章到了南京,建文帝看過將幾位親信大臣召進宮中:“眾卿,燕王瘋癲,如之奈何?”
“萬歲,他這是裝瘋。”齊泰根本不信朱棣會瘋。
黃子澄也持同一觀點:“燕王是想用裝瘋來阻止對王府屬官拘捕的旨意,不能讓他的陰謀得逞。”
方孝孺總是比他們慈善些:“燕王裝瘋,還能裝幾時,他若永遠裝下去,萬歲也就不必為他旦夕掛懷了。”
“燕王野心不死,他這裝瘋更加暴露了不臣之心。”齊泰奏道,“此時此刻,還抓什麽屬官,幹脆,直接將朱棣收押。”
黃子澄認為:“萬歲,如今抓捕朱棣,該怎樣下旨呢。也就是說,該給他安個什麽罪名呢?”
“是啊,”方孝孺總是老成持重,“如果沒有令天下人服氣的罪狀,隻怕是有損萬歲的英名。”
小民子走近前:“萬歲,這兒有北平剛剛送到的緊急奏報。”
建文帝接過,原來是葛成的密奏。內容為朱棣裝瘋屬實,已經議定十日內起兵反叛。“這還了得,你們拿去看來。”建文帝將密奏遞與黃子澄等人。
齊泰他們三人看過,意見便統一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朱棣已然決定鋌而走險,還客氣什麽!”
建文帝也就下了決心:“傳旨,命北平都指揮張信,會同布政使謝貴,接旨後即刻帶兵包圍燕王府,擒拿朱棣到京。”
火辣辣的太陽掛在當頂,天上沒有一絲雲,地上沒有一絲風,樹葉耷拉下來,蜜蜂和蝴蝶都昏昏欲睡。張家的大黃狗趴在樹蔭下,伸出舌頭喘著粗氣。天也太熱了,天地間仿佛就是一個大蒸籠,萬物都快要被蒸熟了。張老太在後園的亭子裏納涼,手拿一柄蒲扇,石幾上是一杯綠茶,七十多歲的人了,熱天使得她的心發悶。覺得氣不夠用,用力扇了幾下扇子。猛地感到胸口堵得慌,扇子鬆手一撥拉,茶水潑灑,水杯落地摔了個粉碎,張老太也跌倒在涼亭地上。
隔院的徐王妃被驚動了,兩個院子一道矮牆相隔,那矮牆隻有半人多高,彼此可以清楚地看見對麵的情景。徐王妃自從搬出王府,燕王就一直沒讓她搬回去。其實,燕王的用意很明顯,他覺得王府而今已是朝不保夕,說不定哪一天就會被皇上給查抄。讓王妃和幾個兒子住在外麵,一旦有變,還可以保住妻子和兒子的性命。王妃明白隔院住的是北平都指揮張信,而這位都指揮卻不知燕王妃就在隔院隱居。徐王妃見張老太昏倒,急忙從花梯上越牆而過,將張老太抱在懷中,用指甲掐人中並連聲呼喚:“老夫人,老夫人。”
張家的下人已是匆匆趕來,主人張信也及時趕到。經過大家一陣施救,老夫人總算醒過來。她看看四周的人,終於明白了:“老身,這還活著。”
貼身丫鬟哭鼻子說:“老夫人,奴才也就上茅房的工夫,您咋就出事了?要不是隔院徐夫人及時相救,還真說不定出大事呢!”
張信對徐王妃躬身一禮:“多謝徐夫人搭救家慈。”“張大人,不必客氣。比鄰而居,都是應該的。”
張老太已是恢複如初:“徐夫人,今天多虧你了,要不然我這老命就交代了,請受老身一拜。”
徐王妃趕緊扶住:“這如何使得,切莫如此。”
都指揮所一名軍校急匆匆來到:“張大人,有兵部的加火的緊急公函,請大人即閱。”張信當即拆開,看了之後臉色大變:“這....”
張老夫人問道:“是何軍國大事,看你臉上變顏變色?”“母親,此事可非同小可,兵部所傳乃是皇上的聖旨。”
這個老太太一向就是愛參與的人:“啊,聖上旨意,那又是何事?”
“母親大人,”張信看看在場的徐王妃,“這,事關重大,不好說。”
“你這又何必,”張老夫人為了顯示她在兒子麵前的權威,“徐夫人也不是外人,說說何妨。”
張信看看丫鬟和軍校:“你們退下。”
閑雜人等聞聲而退,現場隻剩老夫人、徐王妃了,老夫人催促說:“兒啊,到底是何事?”
“這……”張信還是不想說出。
徐王妃見狀主動提出:“老夫人,妾身就告退了。”
“別走,”老夫人一把拉住她,“我的兒子一向孝順,老身的話無有不從,他不會違背我的意願。”
“母親,這事實在是太大了,”張信無奈隻得講明,“萬歲要兒立刻帶兵包圍燕王府,擒拿燕王進京。”
“啊!”老夫人一聽也傻了,她萬沒想到竟是這樣重要的大事。
徐王妃恨不能立刻把消息報告丈夫,一下子還不好就走,怕引起張信的懷疑,她也不好說什麽。
老夫人卻是開口了:“兒啊,你打算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遵照兵部公函指令,立即點兵,擒拿燕王朱棣。”
“你想過沒有,燕王能否束手就擒?”
“燕王府本身有護衛兵馬,也可能動武抵抗。”張信分析道,“不過,北平布政使謝大人也會接到兵部公函,他那裏也有兵馬,兩下合一,至少兩千人,燕王抵抗也是徒勞。”
“可是,這北平畢竟是燕王的地盤,城內還有他許多人馬可供調遣,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張信一想,母親之言很有道理,在北平抓燕王無異於虎口拔牙,他覺得棘手,半晌無言。
老夫人又說了:“兒啊,人都傳言燕王有皇帝之相,再說自你到北平赴任,燕王待你我母子不薄,人不能做無情無義之事。”
“那,母親的意思是……”
“暗中給燕王報個信,免得他被擒。”
“這,可就是抗旨了。”張信提醒母親,“這抗旨可就是殺頭、滅門之罪。”
“管它什麽罪,燕王咱不能抓。不管他日後能否成事,我們都豁出去了,一定要救燕王一命。”
“那,就得立即進府告知。說不定謝貴也已接到聖旨,已經調兵就要找兒共同行動。”
“你去王府報信吧,是福是禍聽為娘的。”“兒遵母命。”
徐王妃心中一塊石頭落地:“張大人隻管去,有我在這裏陪伴老夫人。”
張信離家,乘馬疾馳到了燕王府門口,四顧無人,急切地對守門護衛說:“煩請通報王爺,都指揮張信有緊急事情求見。”
護衛甚是為難:“張大人,王爺瘋癲你是知道的,小人如何通報?”
“哎呀,事情緊急,耽誤不得,王爺真瘋假瘋,你我心中自知,速速通報,誤了大事你可擔待不起。”
護衛真就給嚇住了:“張大人少待,小人這就進去通報。”
燕王和道衍等人正在房中議事,護衛上前稟報:“王爺,都指揮張大人言稱有重大事情,要麵見王爺,小人請王爺示下。”
“混蛋!”燕王開口便罵,“你這不是給人以口實嗎?本王爺已然是瘋了,還如何能理事!”
“可,可張大人他言道,事關重大,若誤了大事,小人擔待不起。”護衛提醒,“看他那樣子,說不定真有重大事情。”
道衍問道:“王爺,張信平素與您關係如何?”
“孤著力與之交往,一向友好,應該說比謝貴要強上許多。”“莫非真有大事來報信。”道衍分析。
金忠言道:“王爺萬萬不可與之相見,朝廷抓您的把柄還愁抓不到呢,如果相見,不就給了朝廷裝瘋的口實。”
袁珙觀點相同:“說不定張信就是來誘捕王爺的。當此敏感時期,絕不能輕易暴露。”
燕王本身也沒有把握,吩咐護衛:“回去告訴張信,就說王爺還在瘋癲之中,無法見客。”護衛回到大門:“張大人,小的見到王爺,他依然又哭又鬧,聽不懂稟報的話,如之奈何?”
“咳!這不是誤了大事嗎?”張信在急切之下,已是半吐實情,“此事與王爺的性命交關。”
無論張信把事情說得多麽嚴重,護衛也不敢再作主張:“王爺瘋了,實在沒有辦法。”
張信跺跺腳,返回了家中。老夫人問:“見到王爺了?這麽快就回來了?”
“哪裏!根本就見不到。大門的護衛一再說王爺是真的瘋了。看來,還是王爺信不過我。”
“這該如何是好?”老夫人急得直搓手。
徐王妃站起來說:“張大人一心為救王爺,就不愁見不到他,待妾身引您去見燕王。”
“你能行?”張信疑慮地看著徐王妃。
“張大人搭乘我的馬車,從後門去見王爺,管保可以如願。”徐王妃心中如同著火,“事不宜遲,張大人請吧。”
“你為何肯定能見到王爺?”張信問,“你究竟是什麽人,王爺難道對你就不疑嗎?”
“事到如今,我也就不再隱瞞了,其實我就是王妃。”“啊,王妃。”張信吃驚地上下打量。
老夫人也半信半疑地問:“你所言當真?”
“豈有虛妄。”徐王妃擔心誤事,“遲則生變,我們快動身吧。”
張信難以置信:“你是王妃為何不在王府內,卻隱姓埋名住到了府外,這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哎呀,張大人,這內中緣由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眼下關鍵的是,讓王爺盡快得到消息,也好采取相應的對策。”
老夫人說話了:“兒啊,王妃豈是隨意冒充的。再說當務之急是通報消息,且隨她去吧。”
“也好,我便隨你走一遭。”張信向來唯母命是聽。
二人上了徐王妃的馬車,徑直到了王府後門。王妃的丫鬟將門叫開,護衛見到王妃一怔:“沒有王爺命令,王妃為何擅自回府?”
“靠後,”王妃回頭客氣地相讓,“張大人,請隨我進府。”燕王與親信還在議事,看到王妃來到,詫異地說:“你怎麽
回來了。”當看見身後的張信,越發奇怪:“愛妃,這是……”“王爺,張大人有重要消息通報。”
燕王感覺到事關重大,不免極為客氣地:“張大人,有話請講。”
“王爺,兵部發來公函,稱是萬歲有聖旨,要我帶兵包圍王府,擒拿王爺進京交朝廷議罪。”張信一口氣說完。
一時間,朱棣怔住了。雖然說是早有朝廷要下手的思想準備,但沒想到這一天真的來了,而且是在他瘋癲的情況下。徐王妃在一旁急了:“王爺,你倒是說話呀!”
朱棣他忽地起身,到張信麵前跪倒,納頭便拜:“張大人,我朱棣一家的身家性命,全賴將軍得以存活。如此大恩,何以言報。此後無論我朱棣能否順應天意民心奪得江山,都將永記張大人的大恩大德。”
張信也隨之下跪:“王爺怎能如此,豈不是折殺了下官。願王爺高舉義旗,張信情願追隨鞍前馬後。”
道衍等將他二人扶起,然後說:“王爺,而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商議一下,下步該如何動作。”
張信先提醒:“謝貴定然也接到了兵部的公函,也必定要帶兵來王府,當務之急是要先對付謝貴的兵馬。”
眾人在一起商議起來。
謝貴接到兵部的公函,一刻不敢怠慢。他覺得張信也會接到同樣的函件,便點齊五百護兵,到都指揮衙門約張信同往燕王府。衙門的人言道張大人回家去了,他便又追到家中。可是張家聲稱張信沒有回來,也不知他的去向。雖然兵力稍覺不足,但謝貴擔心走漏風聲,便自己帶兵到了燕王府。
護衛急忙進去稟報,燕王笑道:“果然如此,就請張大人依計行事。”
“下官遵命。”張信同道衍相攜出了端禮門,來到了大門。
謝貴見張信從王府內出來,大為詫異:“張大人何時來到王府,難道沒有見到兵部的公函?”
“謝大人,燕王爺的瘋病已好,正在設宴慶賀,下官應邀前來,謝大人快請一同入內。”
道衍也熱情相邀:“謝大人,王爺特命貧僧代他出迎。”“這,”謝貴問道,“張大人是否收到兵部的公函?”
“不就是要將王府犯罪的屬官緝拿到案押解進京嗎,王爺病好,他應承一切按聖上旨意辦理。”
道衍也在一旁幫腔:“謝大人放心,王爺他已將一幹人等的名單擬好,就等交付二位大人。”
“並非這等事,”謝貴對張信道,“請張大人借一步說話。”
張信走過一邊:“謝大人何事?”
謝貴悄聲低語:“張大人,下官接到兵部公函,要我們即刻擒拿燕王押接到京,想你也不會見不到這公函吧?”
“啊,有這等事。”張信故作驚訝,“也許公函在衙門下官尚未見到,我也來不及調兵了,該如何處置。”
“聖命不可違,請張大人同下官一起動手吧。”“也好,我二人共同入內。”
謝貴進入大門,五百兵士自然隨在身後。待到了端禮門,王府的護衛將兵士攔住。謝貴不滿地問:“這是為何?”
“堂堂王府,豈能容這許多兵丁進入。”道衍代答。“這,這是下官的護衛。”謝貴爭辯。
道衍笑問:“進入王府,諒無些許危險,要這些護衛何用,難道謝大人還怕王府有伏兵不成?”
張信拉住謝貴的手:“謝大人,且進去吃了燕王康複的喜慶酒宴,一切再做也都不遲。”
謝貴還未來得及細想,就已被張信拉進了端禮門。他們前腳一進,大門哐啷啷就關上了。謝貴驚疑間,燕王已站在麵前。隻見燕王對他繃著麵孔:“謝大人,可是奉旨來擒拿本王?”
謝貴一驚:“燕王,此話何意?”
“謝貴,京城的一切俱在本王掌握之中,瞞也無用了。”
“燕王,既然你已一切盡知,那就乖乖地按聖上旨意束手就擒。免得本官多費唇舌。”
“謝貴,你以為聖旨在這還管用嗎?”朱棣不無威脅之意,“聽孤良言相勸,翻然悔悟扶保本王,不但可以活命,日後還可高官厚祿。”
“燕王,你小小北平,不過彈丸之地,怎能和全國抗衡。聽我良言相勸,老老實實進京,萬歲看在先皇份上,不會過分為難你。不過是換個地方,依舊是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看起來你是執迷不悟了,”燕王呼喚一聲,“來人。”十數名武士應聲走上:“王爺有何差遣?”
“且慢。”張信攔住燕王,“王爺,請容我勸勸謝大人。”
謝貴對張信冷笑一聲:“看光景張大人是已經背叛了當今萬歲,而今已是燕王府的新貴。”
“謝大人,常言道:識時務者為俊傑,眼下北平是燕王爺的天下,況且自你我到任,燕王待我們不薄。還是不要固執,以免落得不堪的下場。”
“呸!”謝貴狠狠唾了一口,“張信,自古忠臣為國盡忠,你變節投敵,為世人所不齒,你死後又有何顏麵見你的祖先。”
燕王早已不耐煩:“武士們,將這個朱允炆的忠實走狗,給我碎屍萬段。”
眾武士一擁齊上,謝貴徒手也在抵抗:“朱棣,你公然背叛萬歲,置先皇的大明於何地?像你這種亂臣賊子,絕不會有好下場。”
“謝貴,當今萬歲年輕懦弱,朝政為奸臣把持,大明天下已是搖搖欲墜。孤是先皇所封燕王,我要靖國難清君側,匡扶社稷,拯救黎民。”
“亂臣反王,還要巧言令色,你,你必敗無疑。”謝貴已被砍得周身血肉模糊,倒在地上,屍身也是七零八落。
張信不忍多看,把頭扭向了一旁。燕王重新站上高階,鄭重地宣布:“從即日起,孤決意發起靖難之戰,清除朱允效身邊的奸佞之臣,讓大明朝海晏河清,百姓安居樂業。”
道衍等齊刷刷跪倒,口中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張信也從眾跪倒,雖然心中別扭,但也得呼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燕王和建文帝徹底決裂了,自此開始了他曆時四年之久的靖難之戰。這場叔侄之間爭奪皇位的戰爭,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