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場電影
時間這個東西,總是有點怪,它在毫不留情的給世人披上層層‘花’甲之餘,似乎又對某些人格外寬容。
幾年未見,穿著一件藍白‘色’格子衫的歐子行眉宇間一如既往,滿是英氣。
葉南笙脫完左腳那隻雪地靴,踩上一隻棉拖,換著脫右腳那隻。有點難脫,她低著頭,任憑沒束起的長發慢慢滑過額頭,再遮住視線,然後她看著視野裏多出的另一雙灰‘色’拖鞋。
鞋子後部是雙顏‘色’深些的短襪,“短襪”站著不動,似乎在等她和自己打招呼。
葉南笙撇撇嘴,不情願的踹掉在腳趾上耍賴的雪地靴,然後抬起頭,衝歐子行擺擺手,“嗨,師兄!”
可能是房間溫度高的關係,也或者是情緒作祟,總之葉南笙額頭冒了汗,再加上‘亂’七八糟的頭發,她現在是形象糟‘亂’。葉南笙自己也知道,可她並不在乎。
手胡‘亂’分開黏在額頭上的頭發,葉南笙拎起之前暫時被擱置在地上的東西,繞開朝她伸手的歐子行往屋裏走。
她在扯嗓‘門’,“老爸,你不是總說你腰快斷了嗎?斷沒斷,要是沒斷就用用這個,我給你買的腰部按摩器。斷了也沒事,我和商場協商過,可以退貨!”
葉南笙的爸爸是個學者,梳著整齊的中短發,‘花’白的倒有層次。上歲數的緣故,有了老‘花’眼,鼻梁中段架著一副‘花’鏡,聽到閨‘女’聲音,老頭兒從書房出來,手裏還拿著寫大字的‘毛’筆。
他嚇唬葉南笙似的,舉著‘毛’筆在葉南笙鼻頭比劃一下,說句“你這丫頭,客人在,這麽沒大沒小。”
“切,他又不是外人……”葉南笙不客氣的把手裏的大包小裹一股腦都丟給老爸。她的話讓歐子行‘精’神一震,可馬上,這種振奮就在葉南笙下一句話後迅速偃旗息鼓了。
“他不是老穆學生嗎?”葉南笙脫了外套,散架似的把自己丟進沙發,然後伸著胳膊指揮正往屋裏走的老爸,“按摩器是你的,衣服是老穆的,剩下的都是給龔克和疼疼的,不許偷吃!知道不!”
“小氣勁兒……”隔著堵牆,葉爸爸的嘟囔充滿了不甘心。
然後是“嘩嘩”的拆包裝聲音。
葉南笙也不理,她拿起桌上一個蘆柑,剝了一半皮,再遞給歐子行,“高血糖、高血脂、再來個高血壓他就成三高小老頭了,還想著吃。你吃。”
歐子行接了東西,放在掌心。
蘆柑是微涼的溫度。
之前,他曾想過許多種和葉南笙的重逢方式。
也許是在同學聚會上,他和她隔了很遠坐著,偶爾擦肩而過的眼神帶著倉皇的躲閃。
再也許是在間餐廳,一家裝潢考究、帶著小情調的西式餐廳。桌台鋪著紅‘色’餐布,角落立著鋼琴,有樂手在演奏。‘侍’者在桌和桌的間隙裏走來走去。他和同事約見,巧遇同在那裏吃飯的南笙,然後南笙隨手把紅酒潑在他臉上。
更或許是在一家大型超市,人‘潮’湧動,他從她身邊經過,她甚至沒看到他……
他想過許多種重逢的情景,可無論是其中哪種,都不該是現在這樣,她不排斥他,卻把他當成一個曾經熟悉的陌生人。
“龔克是你……”他想問那個叫龔克的真是她男朋友嗎,話沒說完,廚房傳出穆中華標誌‘性’的喊話式吼聲,“洗手吃飯,一分鍾不到者,站著吃,飯後刷碗。”
“快走!”葉南笙有如軍人似的起身,奔去洗手間,她可不想刷碗。歐子行看著在洗手間‘門’口為了誰先洗手問題幾乎大打出手的葉氏父‘女’,微笑著感歎,南笙還是那個南笙。
可南笙注定不是那個南笙了。
那是葉家吃的最無聊的一頓飯,除了筷子觸碰碗沿的“叮叮”清脆聲,再有就隻剩葉爸爸那些時而跳躍‘性’的時政評論。
飯後,穆中華讓葉南笙洗碗。葉南笙瞪著眼睛抗議,“明明歐子行最晚到飯桌的!”
他是客人。穆中華輕飄飄甩了葉南笙一個眼神後,飄去客廳和她曾經的愛徒聊天。好吧,葉南笙知道,做事講求客觀的老穆就算到了現在,仍把歐子行當成她的得意‘門’生之一。
死老穆,那小子當初可是甩了你閨‘女’跟個白富美跑了的。葉南笙每刷一個碗就念一句。
洗好碗,葉南笙進客廳,恰好歐子行正在穿外套,顯然是準備走。葉南笙笑眯眯和他打招呼,“師兄好走。”
她那副狗‘腿’樣子落在穆中華眼裏,明顯說的是,快滾吧你呐!
“南笙,去送送子行。”穆中華拍拍歐子行的肩,笑眯眯的對葉南笙說。
葉南笙窩火的圍圍巾,老穆,你老實‘交’代吧,其實歐子行才是你生的,我是你在垃圾桶裏撿來的,是不是?一定是這樣的。
夜風徐徐,溫柔的有點不似冬季。馬路兩旁,還有些沒收攤的小攤點,賣的是對聯、福字,煙火之類。偶爾有自行車經過,坐在後架上的小孩子吵嚷著要買爆竹。可隨著依舊不減速的車輪,小孩子的吵鬧總消聲在家長“爆竹要在過年那天在買”這類的敷衍當中。
“我之前答應過你,要在新年陪你放爆竹的。”歐子行開口的突然。葉南笙打個哈欠,眼角泛出淚‘花’,“是嗎?不記得了。”
她不喜歡懷舊,像個瓊瑤‘女’主似得抱著一卷珠簾,然後眼含淚光,說“你當初為什麽離開我,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複讀機似得反複一百遍!她打個寒顫,矯情死了。
“不早了,你就送到這兒吧。”歐子行停住腳,遠處,兩點黃‘色’光柱正沿著馬路靠近,是輛計程車,打著紅‘色’的空車車標。
“好啊。”葉南笙也答的痛快。她解放似得表情讓歐子行臉上一僵,然後他說,“初三的聚會聽說你不去。”
“是啊。”葉南笙打個哈欠,“要去龔克家拜年。”
她和龔克約好了,初三一早的火車去蓉北。
“我在臨水呆到初七,然後要回省廳報道,在那之前,我希望能找一天約你,有些事,我想和你說。”歐子行畢業結婚後就去了鄰省,現在是該省省廳的痕跡學方麵的專家。
想到老穆出‘門’前對自己說的話,葉南笙點點頭,“我初四晚上回,初五初六哪天,你定吧。”
正月初五俗稱破五。民俗一說破五前諸多禁忌過此日皆可破,一說破五這一天不宜做事,否則本年內遇事破敗。葉南笙從來不信這些民俗之類,所以當她把和歐子行約在初五見麵的事告訴老穆時,老穆那張鍋底臉反而讓她樂了好一陣。
大年初五的馬路,除了偶爾急速駛過的計程車外,車輛很少,光禿禿的道旁樹把筆直的馬路拉成一道似乎沒盡頭的灰‘色’線條。那是臨水市區一條還算出名的馬路,路上本來開了許多店,可由於新年的關係,許多店都拉著滑鎖‘門’,遠遠看去,整條街上除了間距很遠的開了幾家店外,大多在歇業狀態。
葉南笙站在廣場六樓的大地影都‘門’前,無聊的跺著腳。有件事她想不通,難道歐子行說要和她說事情,是打算在電影院裏說嗎?
去買票的歐子行很快折返回來。除了兩張電影票外,他還拿了一大桶爆米‘花’,兩瓶蘇打水。
“買的鹹j□j米‘花’,你愛吃的。”歐子行微微笑著,遞給她東西。
“我現在吃甜的了。”因為龔克愛吃甜的,所以她也開始習慣甜食。不過這個原因,葉南笙還是沒說,她覺得自己還算善良。
電影的名字很長,足有十個字那麽多,片子開始於一個綠意盎然的夏天,是大學開學的日子。‘女’主角是個大學新生,各種朝氣蓬勃,各種桀驁不馴。
闖禍‘精’似得‘女’主是在一次意外裏認識的男主角,如果葉南笙理解的不錯的話,那個高高大大的男生該是男主。
後來,總之是‘波’折再‘波’折之後,葉南笙也沒搞清楚‘女’主最後是跟了兒時的大哥哥,還是後來有過短暫放棄的男主角。
原諒她情商太低,看不懂這其中的彎彎繞。
電影結束,響起片尾曲,倒是首好聽的歌,在本來人就不多的電影院裏,葉南笙任由歐子行那麽一直抓著她的手。
直到屏幕成了漆黑,偌大的階梯影廳裏隻有進來打掃大媽的嘩嘩清掃聲,再無其他。葉南笙又打了個哈欠,“師兄,我困了,如果你抓夠了,我能回家了嗎?”
“南笙,如果我說我後悔了,你能再給我個機會重新和你在一起嗎?”歐子行好看的眼睛充滿哀傷。
葉南笙倒是十分給麵子的沒再打哈欠,她眨眨眼,“師兄,我也特別希望能有機會再重來那麽一次,那樣我就能把第一次牽手、第一次接‘吻’的經曆都留給902了。”
“南笙……”歐子行似乎還想說什麽,手提電話突然響了。
他皺眉掙紮半天,似乎期望那邊可以先掛斷,可惜天不遂人願。
“接吧。”葉南笙又打個哈欠,順勢‘抽’回自己的手。
歐子行歎口氣,掏出電話,來電顯示上寫的是“畢雪”兩字,葉南笙知道那是歐子行的妻子,或者現在該叫前妻。
她低頭玩著手指,就算不想聽,也照樣聽到他們的對話。畢雪似乎在約歐子行。
歐子行拒絕了幾次,最終妥協,他看眼手機上的時鍾,是晚上10:05,“我大約四十分鍾後到,你先到就等我下吧。”
歐子行掛了電話。
“南笙,我送你。”
葉南笙已經起身離開位子,她頭沒回,擺擺手,“不用了。”
新‘春’的氣息隨著初五這個小‘插’曲漸漸消亡在初八這天。
工作日。
葉南笙卻沒早起的想法,學校沒開學,她沒必要早起。
可似乎有人不打算成全她這個懶覺,清早,一通電話將她吵醒。
“喂……”接通電話時,她的思維還是短路的,不過這不妨礙她迅速的清醒。
電話是昭陽分局刑偵科打來的,邀請葉南笙去配合調查一宗命案。
死者並不陌生,是歐子行妻子,畢雪。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了。
也許許多人都要猜是歐子行殺了畢雪的吧,嘿嘿,慢慢看,這個案子很有意思的。另:‘私’語看到讀者關於對這個文的建議了,‘私’語在這裏一一答複一下:
1.錯別字。除了最初十章左右‘私’語是有存稿的,其餘都是現在每天現碼的,碼完就更新,錯別字我想肯定是有的,這個文每天寫好一章都有個編輯幫忙‘私’語看文,錯別字他提了幾次,不過為了避免偽更,‘私’語很少在言情這邊做修改,還有就是vip除非加字很難修改。如果真影響閱讀,‘私’語會注意,今天這張‘私’語就是拜托大猩猩提前幫忙看過的,不知道有無漏網之魚。
2.關於懸而有疑。‘私’語覺得呢,除了李偉,除了鍾言外,其餘的‘交’代還算清楚。之前‘私’語也問了一些看過的讀者,大部分還是看的懂的。李偉和鍾言那塊之後也必定有‘交’代,大家放心。這個推理文‘私’語是力求邏輯合理的,如果真有什麽看不懂得,可以給‘私’語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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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感謝每一個關注這個文的讀者,謝謝小‘毛’線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