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在場殺人事件
漆黑一片的房間裏,唯一的光亮來自一側牆壁,白‘色’的背景布上麵正播放一組動態畫麵,並非真人演示圖,而是一組來自電腦合成的類似動畫短片之類的東西。畫麵裏的人物沒有臉,四肢是像藕一樣的狀態,正表演高空墜落。
第一幕畫麵是在一棟六層建築的樓頂,無臉小人自己從六樓天台跳下,墜落在指定一點。第二幕時,畫麵移到了樓棟的五層,無臉小人同樣站在那裏,身後有人推了他一把,結果竟也出奇的墜落在和之前重合的一點上。
幻燈片很快播放完畢,隨著“啪”一聲開關響,光明驟然把房間裏的人帶回到房間。邢斌‘揉’‘揉’眼角,問剛剛播放幻燈片的方法醫,“死者是從五樓被人推下的這個結論可靠嗎?”
“當然可靠!”在距離青川市公安局辦公大樓千餘米外的青川市某區殯儀館的解剖室裏,葉南笙用肯定的語氣回答著一個相同的問題。而這個問題來自負責給葉南笙錄像的民警小徐。
葉南笙搖搖手裏的手術刀,“要知道,就跳樓這種死法,我可是試過不下幾十次,從幾樓跳,自主跳還是被推下去,死後屍體是種什麽姿態,內髒出血還是腦漿崩裂,在這上麵,恐怕比我專業的全國就那麽幾個人。在六樓天台沒有任何死者踏足過的痕跡,所以死者是從五樓被人推下去的。”
其實按照葉南笙最初的個‘性’,她會說,在國內,她就是跳樓界的No.1。可老穆也告訴她,吹牛的確敗火,不過也要留餘地,不然哪天被人家拍了磚,麵子可就丟大發了。
所以葉南笙聽老穆的,不過她也想,如果自己‘混’都是跳水界不是跳樓界,指不定搖著扇子四處噴唾沫吹牛的人是誰呢。
她怎麽有這麽一不靠譜的媽?感歎完畢,葉南笙把目光投向麵前這具屍體。
於大慶是墜樓而死的,法檢科對此已經做了鑒定,七根椎骨棘突骨折,深層肌‘肉’大片出血,致死原因的確是來自高處墜傷。
於大慶是麵朝地墜下,凶手該是從背後將其推下的。按常理而言,於大慶雖然‘胸’口有傷,可被人推下樓時必要的掙紮反應該是有的,而事實卻不是這樣,除了墜落傷外,死者身上幹淨得連道疤都沒有。
在於大慶體內沒發現任何麻醉類‘藥’劑出現的情況下,凶手是怎麽做到沒在於大慶身上留下任何線索就讓他憑空墜樓了呢?
帶著這種疑問,葉南笙落下了第一刀。
她沒選擇剖開於大慶的前‘胸’腔,而是選擇從死者的脊背部下刀,因為在她看來,一切疑點該是從那裏解開的。
她沿著脊柱先後選擇了幾個點下刀,除了墜樓過後產生的出血外,似乎很難再有新發現。一小時過後,一無斬獲的她有些沮喪,撅著嘴,兩隻帶著塑膠手套的手側舉在身體兩側,她跺了下腳。
問題到底出在哪裏呢!
身後突然伸來一雙手放在她腰間,是龔克,他拍拍葉南笙的腰,輕聲安慰,“別急,慢慢來。”
也許是有外人在的緣故,龔克的安慰並沒有很親密,但這種行為無疑讓葉南笙舒緩了‘精’神。她回頭,朝龔克笑一笑。也幾乎是在同時,一個思路突然在葉南笙腦子裏一閃而過。她在房間裏快速的轉了幾個圈,嘴裏低低念叨著:“前‘胸’有刀傷、瘀傷,腹部無特殊傷害,沒錯,一定是這樣的,一定是……”
沒頭沒腦的說完這些,她開始快速的行動。她先試圖去切死者的腋下部位,可是在屍僵嚴重的情況下,下刀成了困難。葉南笙先是皺下眉,接著竟擺了個挽袖子的手勢,然後開始大力撕扯屍體。
在解剖學角度上,破壞屍僵的方法有兩種,一是時間,過了特定時間,屍僵便會自行消失;二嘛,是人為,靠人為外力扯開死者關節,從而破壞屍僵。
葉南笙選的是第二種。雖然她是‘女’生,可此刻的她卻丁點不斯文。隨著每一個動作,屍體僵直的肌‘肉’發出“嘎巴”響聲,聽得一旁錄像的小徐直呲牙。
他問:“龔老師,聽說葉法醫是你‘女’朋友?”
“嗯,是。”龔克認真看著葉南笙動作,絲毫沒注意到小徐正朝他丟來的同情眼神明顯在說:龔老師,你以後可千萬別和‘女’朋友吵架啊,不然就這‘女’壯士的力氣,一個‘激’動,把你卸了不是夢啊。
葉南笙自然也不知道小徐的想法,破壞掉屍僵的她正在於大慶腋部往下位置下刀。果真和她想的一樣,在於大慶右腋下發現出血痕跡,屬於生活反應……
邢斌坐在辦公室裏,和幾個組長做著下一步的案情部署。有人問起季李李的去留,於大慶無論是自殺還是他殺,當時和他們在一起的季李李都是不可能有機會殺人的。
邢斌思忖半天,說實話,他還是覺得季李李這個人可疑,他的表現一直都太淡定了,不過在沒證據的情況下,警方的確是該放人的。
“這樣,在沒找到新線索前,扣留他四十八小時,如果到時候還是沒線索,再談放人。”邢斌說著,將手裏的煙頭掐死在煙灰缸裏。
“邢大隊,季李李恐怕暫時還放不了。”說話的是葉南笙,她才同龔克從殯儀館回來。
身上還夾帶著室外的塵囂,葉南笙卻表情平靜的說,“因為於大慶被殺時,凶手並不在現場。”
不在現場怎麽殺人?刑警們齊齊的把目光投去了葉南笙。
說實話,葉南笙很不習慣這麽多人看她說話的樣子。她回頭看了眼和他們一起回局裏的小徐,示意他把剛剛的錄像‘交’給邢斌。
還是不久之前的會議室,還是漆黑一片的房間,隻有牆壁上那處光源。葉南笙把頭縮在幻燈機打不到光的位置,配合著錄像解釋。
“開始我很疑‘惑’,按照常理,凶手從後方推死者下樓,就算不在死者衣服上留下些痕跡,至少在小腹部也該是有傷的,畢竟人被推時,腹部自然是要和窗台沿發生磕碰,可於大慶沒有。這是我最初的疑‘惑’,疑‘惑’了很久。不過之後我想,有沒有可能凶手是從死者兩腋下使力,把他直接‘丟’出窗外的呢?這樣除了‘腿’部會留下輕微刮擦傷外,腹部就不會再有傷了。”
“可這說不通吧,葉醫生之前說凶手是個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之間的人,而於大慶淨量身高是一米八一,用丟的本來困難就大,何況於大慶自己不反抗的嗎?”一名刑警提出質疑。
這個問題之前也正經困‘惑’了葉南笙好一陣,不過,“不過,你說的那種情況是在凶手隻有一人的情況下,不包括他還有幫凶在。”
全場嘩然。難道凶手有兩個?
那誰是幫凶,季李李嗎?可他沒時間更沒機會犯案啊。
“季李李是不可能的,而之前假定的那個凶手身高和力量都不夠,這兩個人排除的情況下,還有一個人是可以犯案的。”葉南笙聲音不疾不徐。
邢斌有些沉不住氣了,黑暗裏,葉南笙聽得到他拖拽凳子的聲音。
“誰啊?葉醫生你就別賣關子了。”邢斌說。
葉南笙並沒想賣關子,她隻是沒想到曾經和龔克一爭高下的邢斌反應怎麽這麽愚鈍,歎口氣,她揭曉了答案,“還有一個人,自然就是於大慶自己了……”
如果她的推斷正確的話,這是一起策劃周密的殺人事件,凶手先編造一個理由將於大慶騙至辦公樓五層的男廁所內,然後趁於大慶朝窗外張望時將他殺害,方法大約是利用一根事先動過手腳的繩索和一個早前就被拆除的窗框類物體。
在回分局前,葉南笙和龔克又去了一次案發地的辦公樓,站在出事地點,那個剛好再往外探一下頭就可以看到東斜西路516號的地理位置加強了葉南笙的推斷,而窗子上方的一處支架,以及在支架上發現的繩索痕跡更讓葉南笙確認了,於大慶死前該是抓著洗手間的一處繩索往外探頭的。
他沒想到,繩索根本不結實,稍微一拉,斷了,就在他掙紮著往屋裏撤時,與生生連接的那個半回形東西剛好畫著弧落下,力量足夠把於大慶徹底拍出窗外。
“這會不會太牽強了?”邢斌辦案子這些年,從沒想過殺人案能殺出柯南的效果,他有些不信。
葉南笙聳聳肩:“或者你有更好的辦法解釋下於大慶左手掌的條狀摩擦痕跡是怎麽來的。”
事實勝於雄辯,葉南笙的話雖然像天方夜譚,但從目前證據看,邢斌也隻好信了。他思忖幾秒鍾,“現在分派任務,一組人對季李李的審訊可以暫時放一放,那家夥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主兒,等有了新證據再說,二組去調查一下案發當日在辦公樓內出入的人員,篩選可疑名單,三組四組以辦公樓為圓心,輻‘射’向外,搜索類似窗簾框類的犯案工具,大約就這些,嗯。”
“是個長度在80厘米左右寬,長邊內部加有海綿類的窗簾框,至於顏‘色’,大約是白‘色’,有些舊,掉了漆的。”自始至終坐在角落沒發言的龔克出聲補充。
沒想到他為什麽這麽說的邢斌和葉南笙都意外的在看他。
“唔,寬度是因為它不可能超出窗子寬,否則會有和死者一同墜樓的可能,凶手作案細致,不會忽略這點可能。至於海綿,因為死者明顯的受力點在腋下,但背部不存在受力這點不合理,唯一解釋是凶手為了掩飾死者的死因加了緩衝作用的海綿。沒了。”他說。
“顏‘色’又怎麽說?”邢斌拿種怪異的眼神看龔克,心裏想,幾年沒見,這家夥肯定吃了什麽好東西,腦子怎麽這麽好使。
龔克走向葉南笙,和她並肩在一起時,他說:“猜的,因為那顏‘色’顯得和諧。”
房間裏的人:……
有時候破案就是這樣,一半靠線索,一半則是依靠警員們的想象把當時的案情推理演繹出來的。在案情沒進展時,多數警員雖然不信,但也隻能按照龔克和葉南笙提出的方向去找線索。
好在辛苦沒有白費,第四起命案發生的第三天,青川市公安局的一組探員在距離案發地五公裏外的垃圾場,找到了新線索。那個在龔克嘴裏描述是寬度80厘米左右,長邊內部加了海綿,然後還真是‘奶’白‘色’的半金屬窗簾框。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凶手現形,大家可以預測一下誰是凶手,昨天睡的很早,今天頭總算不那麽疼了。晚上盡量2更,不過還要分時間寫《冤家》。老穆的故事大家5號見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