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後,又是個難得的好晴天。

安安早上醒得早,睜開眼睛了也不鬧,見旁邊的枕月還在睡,她就一個人抱著床頭的小兔子玩偶玩。

想到媽媽昨天給她講的那個睡前故事。

心裏的想法依然沒變。

小熊爸爸好,但是她的爸爸壞壞。

所以她不要爸爸。

枕月醒來時,則是快要十點多了。

房間外麵有點吵,是枕潭回來了。

今天是枕母預約了要去醫院做檢查的日子,她卻到現在都還沒出發,想著給外孫女做頓午餐而耽誤了。

見狀,枕月立刻挑了一家評分最高、最幹淨的餐廳訂外賣,向母親保證道:“媽,你放心好了,我能照顧好安安。”

過去一年多以來,她不就照顧得很好嗎?

所以完全不用擔心。

而且她今天也不打算出去工作了,想著回國以後,都還沒有好好陪安安玩一下,今天倒是個不錯的機會。

枕月問道:“乖乖,你今天想和媽媽去約會嗎?”

安安立刻點頭,但是因為擔心外婆的身體狀況,一張小臉皺巴巴的,看著很不開心。

“哎呦,外婆的心肝寶貝啊,趕緊笑笑。”枕母安慰著,為了不讓這個小家夥擔心,她直接跟著兒子走到了門口去,安慰道:“外婆不會有事的。”

“外婆現在就出發去醫院做檢查,大概晚上就能回來陪我們安安一起看動畫片了,好不好?”

聞言,枕潭立刻就帶著她出門了。

家裏瞬間隻剩下枕月和女兒。

她問這個小家夥今天想去哪裏玩時,又得到了“遊樂園”這個回答。

還真是玩上了癮。

枕月也沒拒絕,趁著女兒吃午餐的功夫,她快速地整理了一下出門要用到的東西,然後還發了條短信,告訴那個男人。

秦珩洲本來正陰沉著臉,在開會的。

收到短信的第一秒鍾,他直接站起身,後麵的椅子都在地板上劃出了尖銳的刺耳聲。

“行了,報表都收收。”

“今天的會就先到這吧。”

一會議室的人看著他離開,麵麵相覷。

秦總這是怎麽了?

──也太,反常了。

下午出門,枕月沒有開車,直接帶著女兒打了一輛出租車。

她在網上按照提示買票。

驀地,手機一震。

點進去查看,是秦珩洲回複道:【好,那我也去。】

枕月立刻急了。

現在女兒對於親生爸爸這一說法,還不明原因地很抵觸,她怕這對父女倆貿然相見,一個會受到驚嚇,另外一個則是會心裏難過。

所以很著急地在手機鍵盤上輸入著文字,想勸這男人別去,但編出來的理由刪刪又減減。

下一秒,秦珩洲又傳來一條新的訊息。

【放心,不讓女兒發現我。】

一歲多點的小孩在遊樂園裏能玩的項目其實不多,專門給低齡寶寶玩的園區很安靜,播放著輕柔愉悅的背景音樂。

安安最喜歡玩的是旋轉茶杯,拉著枕月連續玩了三回,雖然旋轉的速度挺慢,但枕月還是覺得腦袋很暈,天旋地轉的。

她差點兒把今天的中午飯都要吐出來了。

想到女兒要是再長大一點,能玩過山車那些,豈不是要了她這個老母親的命?

因為太暈,枕月也沒心思去找秦珩洲躲在哪裏了。

“媽咪,我們再去坐一回好不好呀?”安安突然開口說道,小臉蛋玩得紅撲撲的,她是真的很開心,唇角揚起的弧度就沒有掉下來過。

對於女兒這樣可愛的撒嬌,枕月是真的不想拒絕的。

但是,她真的也快受不了了啊!

枕月轉頭看看四周,想勸女兒先換一個遊玩項目。

忽然間,不遠處有個穿著哆啦A夢玩偶服的人走了過來,枕月仿佛發現了自己的“救命星”,她指著那藍胖子說道:“寶貝,你快看,那個是什麽!”

《哆啦A夢》是安安很喜歡看的一部動畫片。

順著枕月指著的方向看去,安安的眼睛刹那間就亮晶晶了起來,她一邊跑過去想抱人偶,一邊大聲喊道:“哆啦A夢,是安安最喜歡的哆啦A夢耶!”

枕月終於鬆了一口氣,不過,她又很快疑惑起來。

那人偶老是朝著她比劃打電話的手勢,而且除了她的女兒以外,都不太願意搭理其他走過來的小朋友。

害那些家長都有些不太開心。

愣了好一會兒,枕月才突然反應過來些什麽。

她從包裏拿出自己不小心被靜音了的手機。

發現在二十多分鍾前,秦珩洲給她拍了這套玩偶服。

──因此,現在在玩偶服裏麵的男人,就是他?

這位一歲半女寶寶的父親還真是……偉大啊。

那玩偶服矮矮的,也不知道秦珩洲那麽高的個子,一直蜷縮在裏麵,怎麽會好受。

天氣還很炎熱。

枕月暫時也顧不上這些了,很想去上廁所。

女兒交給這隻“哆啦A夢”,她非常放心。

安安抱了一會兒眼前這個真真實實存在的哆啦A夢,她卷翹起來的睫毛完美遺傳了枕月,在空氣中撲閃撲閃的,像是小蝴蝶的翅膀。

她拉著哆啦A夢,坐到了一旁的長椅上。

秦珩洲挺納悶片刻,直到這個小女孩一臉擔憂地看著他,問道:“你累不累呀?”

真的是個,絕無僅有的人間小天使。

秦珩洲搖了搖頭,低沉的聲音透過娃娃服裏的變聲期傳出,“小朋友,你想要什麽禮物?”

“你知道多啦A夢的口袋是個可以變出一切的百寶箱吧?”

無論女兒說什麽,他都一定會滿足的。

安安坐在長椅上,兩條小腿晃**著。

她眼睛看向了頭頂蔚藍色的天空,不假思索道:“安安想要媽媽一直開心就好了。”

周圍也沒有什麽其他人在。

秦珩洲透過沉重的玩偶服,看著麵前湊過來,要給他說個秘密的小女孩。

她神情很凝重,甚至都不像是這個年紀該有的成熟與懂事,“安安知道媽咪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吃藥……那都是因為安安。”

“所以安安想讓媽咪快點變好,一切傷害媽咪的壞人都要消失,包括──安安的爸爸。”

“他也是個讓媽咪哭哭的大壞蛋。”

安安的聲音越說越小,但是記憶卻很清楚。

她很清楚地記得自己沒有睡著的那個晚上,看到枕月坐在她的小床邊上大哭,嘴裏好像喊的是她爸爸的名字。

“秦、橫、粥。”安安略微有些口齒不清地說著,她朝著坐在自己身旁的多啦A夢眯了一下笑眼,說道:“這是最後一個秘密咯。”

“那個名字,就是安安爸爸的名字。”

秦珩洲呼吸赫然停止。

好像有個什麽東西給了他當頭一棒。

那股痛勁兒,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