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看起來這樣的舉措很是愚蠢,隻是這火油已經是鋪滿一地,甚至不少雲梯上麵都沾滿了火油,隻不過是丁點火星,就足以是引起燎燃大火。

更何況,是如此之多的火把了。

所以,當火把是跌落到地麵上的時候,火焰噌的一聲就是竄了起來。將那些沾著些許火油的明朝士兵們是點燃了起來。

整個攻擊戰線瞬間就是陷入到了火海之中。

下麵一片火海,同樣,流淌著火油的雲梯自然也不能幸免。無數的雲梯燃燒著,上麵攀爬的明軍士兵們是哀嚎著從這雲梯上麵跌落下來。場麵猶如人間地獄。

這樣的一幕,自然是讓王莫有些不忍直視,卻是在偏開頭的時候,發現李如鬆正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這樣的目光,自然是讓王莫心中有些莫名和忐忑,不知道自己是哪裏做錯了。

正當王莫心中遲疑的時候。李如鬆是說話了,“王莫千戶,看來對這攻防戰很有心得啊。”

雖然這句話怎麽看也像是誇獎的話,但是從李如鬆的嘴裏說出來,卻還是不得不讓王莫好好的掂量一下了。

隻不過王莫也不可能讓李如鬆等,所以,王莫是一邊猜測著李如鬆的想法,一邊是暗自小心地回答,“祖輩是留下了一本作戰筆記,其中攻防戰和火器都有些許的記載,所以屬下稍有涉獵。”

對於王莫這樣的解釋,李如鬆卻是麵色依舊的哦了一聲,之後就是再無半點反應了。

這讓王莫更加的莫名,不知道李如鬆到底是想幹什麽。

不過,既然李如鬆對自己不感興趣了,那麽王莫也總算是能夠舒展一口氣了。

可是就在此時,李如鬆是突然的問道,“那當前又該如何呢?”

第一時間,王莫還是有些發蒙的,不知道李如鬆是再問什麽。

但是順著李如鬆馬鞭所指方向,王莫是明白了,現在整個攻擊先鋒都已經是陷入到了火海之中了。暫且不說進攻了,就連讓此時的進攻部隊撤退下來都是困難重重了。

知道了李如鬆是問什麽的王莫,自然是開始絞盡腦汁的回想那本筆記之中的記錄了。

雖然這個筆記是早以前看過的,但是當時是愛不釋手,所以也是翻閱了不知道多少遍。所以王莫很快就想到了一個辦法。

“大人,用土。”

“土?”麵對王莫的回答,李如鬆顯得有些詫異。

“是的,用土將那些火油蓋在下麵,這樣的話,火油就沒有辦法繼續燃燒了。”

看王莫胸有成竹的樣子,李如鬆沉默了一下,之後才說道,“那麽,這件事情就交給你了。”

有了李如鬆同意的王莫,自然是領命而去。

很快,王莫就是找到了李如柏。

而果然,李如柏真為這熊熊大火而愁眉苦臉呢。

“李如柏將軍。”還沒有到李如柏麵前,王莫就已經是大喊了起來。

李如柏自然是抬頭朝著聲音看去。

在看到了王莫的身影之後,李如柏是展開了些許笑容。

不過一直等到王莫來到近前,李如柏才是開口說道,“剛才的事情正是多謝你了。”

“李如柏大人言重了。”

麵對王莫的推脫,李如柏卻滿是感慨,“如果不是王莫大人第一個跳出來給我求情,恐怕我此時已經是身首異處了。”

雖然李如鬆的確是脾氣暴躁了一些,也的確像是李如鬆能幹出來的。

但是王莫總不能就此讚同,所以還是違心的說道,“就算是沒有屬下的求情,提督大人也不會如此做的。”

看王莫臉上為難的表情,李如柏自然也明白王莫在擔心什麽,也是搖了搖頭。

“唉。不說這個了。”李如柏停止了這個話題。“王莫千戶,你來這裏,是有什麽命令傳達給我麽?”

看李如柏停止了這個話題,王莫自然是鬆了一口氣,也是說道,“李如柏大人,可是為前線火油的事情而發愁?”

雖然王莫來這裏就是為這件事情,但是如果要是李如柏大人自有辦法的話,那麽王莫還是打算藏一下拙的。

“是啊。”

說道這件事情,李如柏是滿臉的鬱悶,“這火油燃燒不斷,一時間難以撲滅。進攻恐怕因此要受挫了。”

看李如柏似乎是無計可施,王莫自然是不能再藏,是趕忙說道,“大人,我倒是有一個辦法。”

還沒有等王莫說,李如柏已經是十分驚喜得握住了王莫的手,“此話當真?”

“正是。隻需要找來泥土,是將這火油蓋住,便能阻止燃燒。”

對此,李如柏還是有些將信將疑的。

隻是李如柏也並無其他更好的辦法,所以隻能是將這個命令傳達了下去。

看著士兵們是搬運著泥土快速的朝著前線衝去,李如柏是轉過頭來看著王莫,開口問道,“王千戶,這一場戰鬥之後,可有什麽打算?”

這樣的問題,自然是有些莫名其妙。

但是王莫卻是敏銳的察覺到,恐怕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會影響到自己的未來。

“大人,自然是繼續為國效力。”

這樣的回答,實際上跟沒有回答一樣。

果然,如同王莫所猜想的那樣,李如柏很不滿意這個答案的同時,是將自己的問題重新的休整補充了。

“那王千戶,有沒有想過跟我們一起走?去山西當一個參將。”

原本王莫以為,李如柏看中了自己,是想將自己調到他的賬下,卻從未想過其它。

但是現在看來,這李如柏不但是看中了自己,而且還想給自己升職。

這如何能夠不讓王莫感到驚喜,但是同時,也是有些擔憂。

雖然參將不過是隻比千戶大上一級,可是多少千戶窮其一生也難以有所寸進。而李如柏,就這樣輕輕鬆鬆的說出來了升職這件事情了?

隻是既然李如柏大人都是這樣說了,想必應該是可以做到的吧。

所以,王莫是雙手抱拳行禮道,“多謝大人栽培。”

李如柏笑了笑,卻是並沒有說什麽。

這讓王莫是有些遲疑,難道是自己的態度不夠虔誠麽?

正當王莫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麽不表現的更加感激涕零的時候,一個哨馬卻是狂奔回來。

“大人,火勢已經是控製住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李如柏,是從椅子上彈跳起來,命令道,“繼續進攻。”

得到命令的哨馬自然是轉身就走。

隻不過是片刻,就有一個將領是苦著臉走了進來。

“大人。”

還沒有等那個將領說完,李如柏就已經是抬手製止了他。

“理由我不想聽,我隻知道,中午之前攻不下這平壤的西城,先鋒全都推出去斬首。”

聽到這句話的將領雖然是愁眉苦臉的,卻是並沒有轉身而走。

“大人,我部剛剛遭到火油攻擊,士兵們早已經是身心俱疲了,難以為繼了。”

“我不管。”

麵對這樣的訴苦,李如柏卻是鐵石心腸的毫不為之所動。

“現在整個攻城部隊,那一支不是疲憊不堪?”

麵對反問,將領也是無話可說,隻得是轉身而出。

而一直是等到了那個將領消失在視線之中,王莫才是小心翼翼的問道,“大人,我們手中真的是再無其他兵馬了麽?”

或許是感激王莫之前的幫助,所以麵對著王莫這樣有些大膽的詢問,李如柏倒也沒有生氣,甚至還真的是給王莫說道,“自然是有的。”

看李如柏是回答了自己的問題,王莫是有些得寸進尺的再問道,“那為何大人是不讓他們輪換攻城呢?”

“王千戶,我們的士兵們很是疲憊這一點,我自然是明白白的。”李如鬆依舊是帶著笑,卻是說著這樣冷酷的事情。“可是,敵人同樣很是疲憊。而現在,卻不是進攻的時候。”

看著那些攀爬不已的明軍士兵們,王莫心中是一陣的寒冷。

雖然李如柏在為人上麵,遠比李如鬆和善。但是在這用兵上麵,恐怕卻是絲毫不遑多讓啊。

看王莫臉上是閃過了些許的不忍之色。

李如柏似乎像是說給王莫聽,又像是自言自語一般的輕語道,“慈不掌兵啊。”

聽到這句話的王莫自然是身子一震,低下頭來不敢再看。

“王莫千戶,先別著急回去了,在我這裏多呆一會吧。”

看到王莫如此,李如柏也是沒有繼續剛才的話題。而是這樣吩咐道。

而吩咐這句話的同時,李如柏還是指著一個哨馬是說道,“去,跟提督大人說,我留下王莫千戶了。”

哨馬自然是絕塵而去。

而王莫則是有些寒芒在背的站在李如柏的身邊。

之後,又有不少的前線將官是回來求援,懇求李如柏是命令部隊撤下來休息一番。但是都被李如柏拒絕了。

而王莫自然也是沒有在進諫過。

並不是王莫畏懼什麽,因為王莫已經是明白了李如柏的用意了。那就是用這些疲憊不堪的軍隊是將倭寇的士氣和體力消耗殆盡。

一直到這倭寇是再無鬥誌之時,換上早已養精蓄銳多時的精銳部隊攻城,到時候倭寇必然是疲憊不堪、肝膽俱裂。

自然,也就能夠一口作氣的攻下此城。

至於作為消耗倭寇體力的攻城部隊的傷亡情況,李如柏或許也會在乎,但是絕不會因此改變主意的。

而正如共王莫所預料的那樣,前線攻城的將士們此時此刻已經是疲憊到了無法在攀爬了,但是李如柏依舊是沒有想要替換的意思。

這讓王莫心中看的是有些心寒,如果自己真的是加入到這李如柏的手下的話,是不是也會有這樣一天?

正當王莫是心中盤算,自己接下來該何去何從之時,一直是在觀察著李如柏,卻是突然說話了,“此時正是攻城之時。”

這樣一句話是將王莫從自己的世界之中喚醒了過來。

隻不過李如柏早已經是衝出去了,反應慢了半步的王莫,自然也來不及多想,趕忙是跟了上去。

卻發現李如柏是在召集後備部隊的同時,是在穿戴鎧甲。

一個念頭是閃現過了王莫的腦海,那就是李如柏準備親自攻城。

“大人。”王莫是輕輕地拉了一下李如柏。

“勿要多言。”似乎早已經是看穿了王莫要說什麽,李如柏很是幹脆的堵住了王莫的嘴。

看到自己不能勸誡,王莫也隻好咬牙,是抽出自己的佩刀來,準備是隨著李如柏一同強攻。

看到王莫如此,李如柏是對著王莫露出了一個讚賞的笑容。

但是李如柏卻是什麽都沒有說,下一秒鍾,李如柏已經是麵朝著集結完畢的軍隊是說道,“將士們,破城之時已到,諸位隨我一同攻城。”

原本這些人就在李如柏的授意之下是一直養精蓄如,此時正是士氣如虹之時,再加上李如柏這個前線的最高級將領居然是一同攻城,自然是讓將士們爆發出來了一陣震天的呼聲。

雖然不知道後麵是發生了什麽,但是攻城的明朝士兵們是在聽到友軍的喊殺聲,自然是重燃鬥誌。

而反觀倭寇,原本防守當前的明朝軍隊進攻,就已經是有些疲憊不堪了,現在居然是還有如此之多的援軍,自然是士氣低落。一直是被忽視的疲憊也同時是湧上心頭。如果不是小西行長就在此處壓陣,恐怕倭寇已然是崩潰了。

而做完了戰前動員的李如柏,也不多說廢話,立刻是率領著士兵們朝著西城的小西門發動了攻擊。

看著豎立而來的雲梯,小西行長自然是不甘失敗,盡可能壓縮其它門的倭寇,騰調出所有可以調遣的人手,是前往小西門支援。

隻不過,小西行長這抽調出來的人手,早已經是作戰了一上午了,雖然是占據著防守的優勢,但是也同樣是疲憊不堪了。

再加上,看到明朝軍隊居然還有如此之多的兵力,心理上麵早已經是有些畏懼了。

自然,是有些無力抵擋這一支新加入進來的明朝軍隊的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