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徵明畫過兩幅《真賞齋圖》,藏於上海博物館的是一幅立軸,紙本設色,縱36厘米,橫107厘米,作於明嘉靖二十八年(1549年),這一年文徵明八十歲。八年後的1557年,他又畫了一軸,紙本設色,縱28.6厘米,橫79厘米,這時他已經是八十八歲高齡,後一幅圖藏於中國國家博物館。

真賞齋是無錫大收藏家、真賞齋主人華夏的齋號,華夏與文徵明二人有水乳之契,文徵明曾為他畫過很多畫。這兩幅作品都是應主人之請而作。文徵明以莊重之心為他作圖,畫出他們共同的趣尚,也呈現出他獨特的“真賞”觀。

文徵明《真賞齋圖》 上海博物館 36cm×107cm

文徵明《真賞齋圖》 中國國家博物館 28.6cm×79cm

文徵明在《真賞齋銘》序言中曾說:“真賞齋者,吾友華中甫氏藏圖書之室也。中甫端靖喜學,尤喜古法書、圖畫、古今石刻及鼎彝器物,家本溫厚,菑畬所入,可以裕欲。而君於聲色服用一不留意,而惟圖史之癖,精鑒博識,得之心而寓於目,每並金懸購,故所蓄鹹不下乙品。自弱冠抵今,垂四十年,誌不少怠。坐是家稍落,弗恤,而彌勤。餘雅同所好,歲輒過之,室廬靚深,庋閣精好,燕談之餘,焚香設茗,手發所藏玉軸錦標,爛然溢目,卷書品騭,喜見眉睫……”

兩幅畫的筆墨有不同,構圖側重點也有差異,但氣氛相近。兩圖都畫茅屋兩間,屋內陳設清雅而樸素,幾案上書卷陳列,兩位老者對坐相語。所謂“兩翁靜坐山無事,靜看蒼鬆繞雲生”。門前青桐古樹,修篁曆曆,左側畫有山坡,山坡上古樹參差,右側則是大片的假山,中有古鬆點綴,細徑曲折,苔蘚遍地,得老樹幽亭古蘚香之意境。

他極力渲染這靜寂幽深的境界,來談“真賞”問題。如何為真賞?外在風物宛然在目,難道不是真實?文徵明當然不是否定存在的具體性,他所強調的是,沒有真賞之心,即無真實之物。《真賞齋銘》最後說:“豈曰物滯,寓意於斯。乃中有得,弗以物移。植誌弗移,寄情則朗,弗滯弗移。是曰真賞。”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用蘇軾的話說,真賞者,寓意於物,而不留意於物,通過鑒賞古物,獲得精神上的滿足,而不在乎物質的握有。真正的鑒賞者,應該玩物又不為物所玩,弗滯弗移,寄情高朗,與物對話,我心有得。

他的這兩件作品很好地體現了這一思想,畫麵中不是羅列華夏收藏的富贍,而是表現庭院的幽深雅靜﹑主人的高情逸趣,展現出對人的生命存在價值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