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等到混亂結束,清點人員之時,高翔宇心火難平。

這批來劫營的兵士又死又傷,折損又是過了半。

以前折損,好歹還能看得見翎國兵士,這次卻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最可氣的是,當時高翔宇憤憤回營,本待不再理會這次失利,軍中卻又有人來報,今日吃了午飯後,大半兵士腹瀉不止。

軍醫前來查看,發現是炊事營煮菜燒飯的鍋內被人下了大量的瀉藥。

那番瀉葉、芒硝、巴豆像不要錢似的,均下了不少,各自作用於不同體質,令腹瀉的將士們症狀又有許多分別。軍醫們已經來不及細細分辨,隻得做些通用的解藥分發。

若論單人用的解藥,劑量尚不算大,但奈何營中留守的戰士全部中招,解藥需求量太大,許多兵士因來不及服藥而痢下不止,身體虛弱的紛紛昏倒在地,強壯的也捧腹哀嚎。

祥麟軍醫們慌忙應對,一麵是大量剛從戰場上下來的傷兵亟需搶救,一麵還要顧及營中大量的解藥需求,隻累得手腳酸軟,也未曾全解這等燃眉之急。

營中的紛亂局麵一直持續到了半夜,所有的兵士才都虛弱地沉沉睡去。

誰又料到,這天晚上,剛剛安靜下來的營帳之中,糧草又被燒得火光衝天。兵士們隻得拖著病軀,從各個營帳中黑著眼圈爬起,強打精神去撲滅大火。

奈何這樣大的火勢早已不好控製,忙亂半夜,等到天色微明時清點損失,營中所存糧草已被焚燒殆盡不提,救火的兵士們又累病了一批。

這麽折騰下來,兵士們一定需要多食多休息,可在火中搶出來那些糧草哪能夠用?

等待補給到位的半個月來,所有祥麟兵都饑腸轆轆,雙目無光,武器都握不牢。

趁祥麟兵困馬乏之際,賀翎軍竟大舉進攻,迫使祥麟營寨後退了將近百裏!

這一套連環的作弄,對方幾乎是沒費一兵一卒,便輕鬆拖垮了祥麟精銳。

這等以少勝多,連環詭詐,定非一日之功。

從此,高翔宇頓時把鳳凰郡守將的名字牢牢刻在了心板上。

昭烈將軍,雁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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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雁騅曾祖雁北飛起,雁氏就是祥麟的一根刺,深深紮在曆代高氏帝王心中,稍微一動,便痛徹心扉。

賀翎與祥麟之前身曰大周。那是一個實力雄厚的大國,由東海到沙漠無人之地,橫跨大陸的霸主。

它的周圍散碎地分布著北方草原和雪山的牧族各部,南海之濱山寨叢林之中的百越各部,海中島國上繁衍生息的南夷族群。

大周為男女共治,男女二帝共掌大權,各自以玄龍神與朱雀神為敬仰,牧天下之民。

大周帝位是禪讓製,不局限在二帝親生的孩子之中。需要培養繼承人時,便會由男女二帝親自指定宗族之中的適合人選,男性稱為龍子,女性稱為鳳雛。

然而百餘年之前,在一次動**之中,男帝和女帝的勢力發生了激烈的衝突,終致女帝身死。權力中心位於大周西北的男帝勢力立刻擁龍子為尊,吞並牧族而成祥麟。

大周原都城長安的女帝勢力將年幼的鳳雛推上了皇位,向東遷都於朱雀城,昭告天下諸侯,合力討伐祥麟。

兩股勢力對峙有三十餘年,平衡突然打破。

那是因為祥麟雁氏一族當家人雁北飛忽然帶著雁家的兵力南投,接下來作為女帝方的助力,倒戈痛擊,徹底將祥麟流放於大西北貧瘠之地,劃定了兩國分界。

不久,女帝勢力中挑頭的陳翩,在雁北飛、公孫蒙、權子臻、方馥四位女家長的合力支持下,登基稱帝,改稱賀翎。

經過幾十年的戰爭,祥麟與賀翎消耗殆盡,百廢待興,遂默然停戰,雙方各自休養生息。

雙方都要按照自己的方式,重現大周盛景。隻是男女共治的平等景象再也不可能實現,演變為賀翎女尊男卑,祥麟男尊女卑。

當家的統治者不遺餘力地教化,生怕再現男女二帝離心離德的曆史,誓要將任何苗頭都扼死在搖籃中。

從大周裂國不到五十年時,兩個國家的平民已經再不知大周盛景。

賀翎男子身上的束縛增加起來,被百惡加身,被提防打壓,婚姻也再無自主,隻能被女子挑選。

祥麟女子像是被圈養一般,隻剩下孕育後代的作用,被動地以男子為天,困於後宅方寸,任男子生殺予奪。

這平靜而暗潮洶湧的對峙已經曆了百年之久,當今翎皇陳半雲已是第四代翎皇,而因祥麟叛亂在先,開國也早,當今祥麟皇已傳第十一代,皇位由高昶穩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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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紛飛,又漸漸收回。

高翔宇在冷水中泡了許久,身上都已經冷透了。

他這才舒活一下肩背上緊實的肌肉,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從水中回到岸邊。

冷風一吹,身上的水珠立刻結成了冰,頭發上也掛了一層冰殼子。

他自然不畏這嚴寒,盤膝坐在水邊,**精壯的上身吐納運息,直到蒸蒸熱氣化去了全身寒冰,整個人才舒爽起來。

隨便套上來時衣衫,高翔宇步行回營,本待不再想這些過往的失利,但那回憶一時也揮不去,一些細節還清晰地閃現著,令他咬牙切齒。

當時祥麟大規模退避之後,自己痛失軍機的懊悔自責,在心裏生了根。

從那以後,高翔宇徹底戒了驕躁,收起了身為皇子的榮華,以身作則推行軍規,心中再不輕敵,加強操練,步步為營地將賀翎兵馬穩穩逼回。

雖然在整頓之後,祥麟軍又向東南推進了不少,但現在這個駐地,仍不及原先的赤狐郡駐地那樣好,離鳳凰郡還不夠近,也不像以前那麽隱蔽。

可是不管高翔宇是多麽努力,雁騅這個名字,在赤狐郡營地,已成了一種威壓。祥麟全營將士隻要在陣前聽到這個名字,便叫苦連天,無心征戰,士氣已經大不如前。

高翔宇與雁騅交鋒多次之後,深深明白,雁騅隔三差五的騷擾,一次一次地突襲,雖然範圍特別小,但已經收到了最大的效果,正是兵書所言的最佳運籌之道。

最讓人在意的是,這個戰場似乎是雁騅在一手操控,千軍萬馬調動自如。每次交鋒,他都完全看不到雁騅的人影,卻處處能感覺到雁騅的存在。

一個從五品的閑職武將,竟有這等韜略,這等威勢。

但高翔宇之抱負與見地,自然和那些聞風喪膽的普通兵士不同。

他一向認為,遇到強者,自是要更強。

隻有更強,才能碾過強大的敵手,並帶著勝利的榮光,徹底摧毀他!

高翔宇大步走回營帳,所到之處,兵士將官無不恭敬行禮。

他無心環顧左右,走到帳外吩咐親衛兵:“通知各帳,明早點卯之後來主帳議事!”親衛兵得令而去。

進得帳來,案桌坐席已被打掃過,一切恢複如初。

隻是帳中多了一個人。

穿得灰撲撲的,長相也很不顯眼的一個人。

但是看到這人,高翔宇便笑了。

那人卻恭恭敬敬地跪拜下去,雙手持一卷羊皮密令,高高舉過頭頂:“太子殿下,請過目。”

高翔宇拿過這密令查看火漆,又緩緩揭開觀看。隻見是高昶親筆書寫的字跡,其中表明,他心心念念的那股力量已經到位,自可放心施展雄才,肆意馳騁,令賀翎臣服。

緩緩合上密卷,那送信人也悄悄隱沒了身形,似乎從來沒在帳內存在過。

一年多來少有的那股霸道自信,此刻忽然灌注進了身體,一股腦地衝進胸膛,又往臉上來,高翔宇抑製不住自己的笑容。

現在,他離勝利這麽近。

那翎國的名將雁騅,若是能在我手中摧毀,這將是個青史留名的成就!多麽痛快!

你既是翎國的駿馬,我也是大祥麟的鷹隼。

我必當淩空而下,用這雙利爪,撕開你黑亮的皮毛,眼看你流出鮮血,眼看你無力的嘶鳴,要用你的毀滅,來鑄就我自己的豐碑!

這個想法一旦在心中盤旋起來,高翔宇便忍不住心潮翻湧,全身熱血聚到腦際來。他將手抬起,眼看著自己張開右手五指,似乎那已經是鋼鐵一樣硬朗的鷹爪。將拳頭重重抓緊之時,關節哢哢的脆響,讓他覺得,雁騅的命運,賀翎的命運,已經捏在了自己掌心。

雁騅,小打小鬧,我可不再奉陪。

現在時機已到。三百裏鳳凰郡,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