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蓓基有什麽好點子,能夠幫助都賓忠貞的愛情獲得圓滿的結果,這個小婦人認為暫時都應該保秘,何況自己的利益遠比別人的幸福更加重要,她還有一大堆事情需要解決,它們遠比都賓少校一生的快樂更令她費神。

她未曾料到自己一下子又能住到整潔、舒適的地方,周圍的朋友對她無微不至,她已經很久沒遇上這樣天真好心的人了。盡管她的流浪一方麵出於無奈,另一方麵也是天性使然,可是偶而感受一下平靜的生活,她還是很樂意的。

習慣騎駱駝穿越沙漠的阿拉伯強盜,即使再怎麽賊性難改,有時候也會在靠近水的棗椰樹下歇歇腳,或者進城去趕一趟巴紮,上澡堂子去鬆鬆筋骨,到清真寺做做祈禱,然後再去幹搶劫商隊的事情。我們這朵飄零的落花樂意在喬瑟夫的帳篷裏吃魚肉什錦飯,也是一樣的道理。她把坐騎拴在木樁上,收好武器,在主人的火堆旁舒心地暖暖身子。能在艱辛的流浪生涯中稍事休整,她感到無比的舒適,真是有說不出的恬靜愉快。

她心情很好,於是她就盡力使別人也都開心,而我們明白,要是說到取悅人這門藝術,有過輝煌成就的蓓基自然不在話下。對付喬瑟夫那樣的蠢貨,即使是在大象旅館頂層閣樓上那次短暫的交談中,蓓基略施小計就讓他服服帖帖。然後不出一個星期,民政官員便已經成了她忠實的奴隸和狂熱的崇拜者。以前隻有愛米麗亞和他做伴,生活多少有些乏味,之前喬瑟夫正餐後習慣打個盹兒,現在卻不睡了。他坐他的敞篷車帶蓓基出去兜風,時不時請幾個好友到家裏來聚一聚,並特地為蓓基找些尋歡作樂的由頭,今天搞歡迎,明天表示慶祝什麽。

公使館代辦鐵潑窩姆從前在背後狠狠地咒罵蓓基,可自從有一天應喬瑟夫的邀請來吃飯後,就每天都來向奧斯本太太問候致意。可憐的愛米向來不擅長交際,自從都賓走後,更是悶悶不樂,經常很長時間一言不發。更何況家裏又來了如此出色的一位交際明星,相比之下,客人們好像完全無視愛米的存在,而法國公使館代辦對蓓基崇拜的程度也絕不亞於他的英國對手。

德國女士在道德問題上從不苛求,尤其對英國人特別寬容,她們發現奧斯本太太的女友既美麗又聰慧,特別欣賞她。雖然她未提出進宮覲見的要求,但是一些公侯顯貴聽說她優雅迷人,都期待能和她認識一下。等到知道她是貴族出身,屬於英國一個曆史悠久的家族,丈夫有近衛團中校軍銜,還是海外某島的總督大人,隻是因為感情上的小問題,現在暫時與太太分居,(這在歌德的《少年維特的煩惱》仍擁有大量讀者、同是歌德的《親和力》被視為一本道德教育好書的國家裏根本不算什麽)所以這個小公國的社會上層,誰都想立即接待她,都對她稱“你”不稱“您”以示親昵,誓言友誼地久天長的女士也大有人在——甚至比她們對待愛米麗亞時真誠熱情。那些天真的德國人對愛情和自由的理解,是約克郡和索默塞脫郡的英國人所不敢苟同的。在一些比較豁達和開明的城市裏,一個女人即使離過多次婚,也不會危及她在社會上的地位。

自從喬瑟夫在這兒住下來之後,這個家從未如此地溫暖過,這些都是蓓基的功勞。她又唱歌,又彈琴,笑聲不斷。她通曉兩三個國家的語言,所以人們都樂意到這裏來,可是蓓基卻盡量讓主人相信是喬瑟夫個人出色的社交天賦和詼諧性格把當地所有的社會精英都吸引到他的身邊。

至於愛米,除了需要買單的時候之外,她半點沒有表現出當家做主的樣子。蓓基很快就找到了安慰她的辦法。她總是跟愛米說起都賓少校,毫無顧忌地稱讚他胸懷寬廣,認為愛米一時衝動氣走了那位氣度不凡的高尚紳士,對他實在是太絕情了。

愛米為自己的行為作出解釋,表示她這樣做完全符合最純正的宗教理念,說一個女人一旦嫁人了……等等,何況能和喬治這樣一個天使般的丈夫結婚已經是她的福份了,那麽她就得永遠做他的妻子,不過,聽蓓基誇讚少校,她倒不在意,甚至自己每天至少也會十幾次主動談起都賓。

而討好喬治和仆人的法子很簡單。前麵已經說過,愛米麗亞的女仆配恩全心全意地敬愛著少校。最初她並不喜歡蓓基,認為她是造成少校與女主人分手的根源。可是後來她對克勞萊太太的看法發生了改變,因為克勞萊太太成了都賓最忠實的崇拜者和捍衛者。

每當兩位太太晚會上應酬結束,總喜歡在一起說說知心話,配恩一邊為她們刷頭發(她總是把“頭發”hair說成air)——一個是金黃色的波浪條,另一個則是柔軟的淺棕色長辮子,——一邊從不忘記時時為她心目中那真正的紳士、親愛的都賓少校說句公道話。配恩處處幫著少校,與蓓基對少校讚不絕口一樣,愛米麗亞聽著並不著惱。愛米常常讓喬治給少校寫信,而且總要在附言中加上媽媽親切的問候。到了晚上,她望著丈夫的瓷像,覺得瓷像不再責備她——如今威廉離開,很可能她反倒責備起瓷像來了。

愛米自從作出那次悲壯的犧牲之後,心裏很不快活。她精神恍惚,寡言少語,這也不順心,那也不如意。家裏人從沒見過她這樣挑剔過。她變得憔悴異常。她常常試著唱幾首歌(其中之一是威勃作曲的纏綿情歌《我一個人並不孤獨》,很久以前,年輕的小姐們,那時你們也許還沒有出生,或者剛剛呱呱墜地,這首歌表明,我們的先輩也懂得愛情和歌唱),——都是少校愛聽的。傍晚時分她在客廳裏唱這些歌的時候,往往唱到一半就嘎然而止,然後走到隔壁臥室裏去,在她丈夫的瓷像前麵尋找慰藉去了。

都賓離開後,他的幾本書還在:例如一本扉頁上寫著“威廉·都賓,第一團”德語辭典,一本旅行指南標有著他姓名的首字母,還有另外幾本也是他的。愛米把這些書都挪到兩個喬治的瓷像下麵的五鬥櫃裏去,那兒還放著她的針線匣、小文具箱、《聖經》和祈禱書。少校走的時候把自己的手套遺忘在這裏,不久之後,喬治在母親的文具箱裏找東西的時候,發現手套被整齊地收藏在所謂秘密抽屜裏。

愛米對社交不是很感興趣,不喜歡置身於人多的場合,在夏天的傍晚,帶著喬治散步走上很長一段路,就是她唯一的消遣(蓓基留在家裏與喬瑟夫做伴)。

散步的時候,他倆總要談起少校,而母親的口氣往往令兒子忍俊不禁。愛米麗亞對喬治說,威廉少校是世上最好的人:不但最高尚、最仁厚,也是最勇敢、最謙和的。她一遍又一遍地對喬治說,他們母子擁有的一切,全都是靠這位朋友熱心的幫助;在他們窮困潦倒的時候,他一直向他們伸出援手; 在他們無依無靠的時候,他始終無微不至地關心他們。人們稱讚他,他卻從不居功自傲,喬治的父親信任他勝過所有的人,而忠實寬厚的威廉也不愧為他的至交好友。

“你爸爸跟我說,”她說,“他小時候學校裏有個小霸王欺負他,是威廉挺身而出保護他,自此以後,直到你親愛的爸爸不幸在戰場上犧牲,他們的友誼從來沒有停止過。”

“都賓沒有替爸爸報仇嗎?”喬治問,“我想一定報了,或者一定會替他報仇的,隻要都賓抓住他,媽媽,你說對不對?等我長大了,我一定會狠狠地收拾那些法國人——你放心!”

母子倆很多時光就在這樣的交談中度過了。這個心地單純的女人向一個孩子傾吐心聲。喬治也非常愛威廉,正像每一個了解少校的人一樣。

這裏順便交代一下,為了證明自己也是有情有義的人,克勞萊太太也在自己的房間裏掛起了一幀小型肖像,這一行為令許多人感到意外而可笑,同時令畫中人欣喜若狂——原來此人正是我們的胖朋友喬瑟夫。小婦人剛搬到賽特笠兄妹家來的時候,可能覺得自己的紙盒太簡陋而顯得失禮,所以她常說打算把留在萊比錫的行李運來,口氣透露出對那些家當的看重。

如果一位流浪者不斷念叨自己貴重的行李,可那些行李又偏偏不在身邊——那麽,我的兒子,可千萬要提防那個人!我敢以十倍的賠率打賭,那人是個騙子。

可惜喬瑟夫和愛米都未聽說過這條金科玉律。總被蓓基念叨的那些從未出現的行李中究竟有什麽,他們都不放在心上。但由於她外表過於寒酸,於是愛米便給她拿來自己的衣物,或帶她到城裏最好的時裝店現買或定做。

我向你們發誓,如今她領子上殘破的花邊看不見了,或者再也沒有褪色的絲綢衣衫從她肩上耷拉下來。隨著生活境遇的好轉,蓓基改掉了原先的一些習慣:不再使用胭脂口紅,她染上的酗酒的惡習也改掉了,隻有在愛米母子出去散步的夏日傍晚,在喬瑟夫再三勸說下,才免費喝一小杯兌水的烈酒。如果說她已能克製自己,而那個跟班向導卻絲毫沒有改變。她認為基希真不是個好東西,誰也奪不走他手裏的酒瓶子,也別想弄清楚他究竟到底喝了多少酒。有時候他自己都不明白:賽特笠先生的法國白蘭地怎麽那麽快就完了?行了,行了,這是個難以啟齒的話題,不說也罷。總之,蓓基比她住進這戶體麵人家以前喝得少多了。

後來,等得花兒都謝了的行李終於被從萊比錫運來了。總共三隻箱子,既不大,也不華麗,送到以後蓓基好像也沒有從其中取出像樣的穿戴之物來。但有一隻裝著她的一大堆文件(羅登·克勞萊那一回正是在這隻箱子裏怒氣衝衝地翻尋蓓基藏匿的私房錢),她得意地從那兒找出了一幅畫並用針把它掛在自己屋裏的牆上,並且馬上請喬瑟夫來看。

這是一幀小型肖像的鉛筆畫,畫中那位紳士的臉部因為抹上了一層粉紅色顯得神采奕奕。他騎在一頭大象背上,正慢慢離開幾棵椰樹和一座佛塔。這幅畫帶著明顯的東方風情。

“上帝可以作證,畫中的人是我!”喬瑟夫驚歎道。畫上的紳士真的是他,穿著1804年款式的白色紫花布上裝。這幅舊畫過去是被掛在勒賽爾廣場老家。

“我把它買下了,”蓓基無比激動地說道,聲音有些發顫,“當時我到勒賽爾廣場隨便逛逛,看能不能為我好心的朋友們做點什麽。於是我就買下了這幅畫並珍藏著,將來也會一直帶著它。”

“真的嗎?”喬瑟夫欣喜若狂地歡呼起來,臉上說不出的高興得意,“您現在還這麽看重這張畫,果真是因為我嗎?”

“您知道的,我那麽敬重您,”蓓基說,“不過現在何必追憶往事、回首前塵!所有的一切都太晚了!”

那天傍晚的談話對於喬瑟夫來說簡直是回味無窮。愛米回家的時候又累又困,早早的上了床。客廳裏喬瑟夫和他那美麗的客人認真交談著,而他妹妹躺在隔壁屋裏睡不著,她還聽見蓓基在為喬瑟夫唱1815年的老歌。說來也奇怪,那天夜裏喬瑟夫也和愛米一樣睡不著。

時值六月,倫敦進入社交季節,喬瑟夫每天都要細細閱讀無與倫比的《加裏涅尼》(英國僑民最好的朋友),並在餐桌上給兩位女士複述其中的摘要。該報每周都詳細報道軍界的最新動態,作為一個與部隊和戰爭有過接觸的人,喬瑟夫很關注這方麵的消息。有一次他讀到:

第一團奉調回國。格拉芙生特六月二十日電。東印度公司的商船“拉姆輕特號”今晨駛入泰晤士河口,這支勁旅軍官14人及士兵132人都在船上。他們闊別英國已經14年了,在該團積極參與光榮的滑鐵盧戰役的同年被派往海外,後又在緬甸戰爭中建立了赫赫戰功。

老團長麥格爾·奧多高級巴思勳爵士和夫人及胞妹一起於昨日在此上岸。同船到達的有潑斯基、斯卜內、馬克洛、瑪洛內上尉,斯密斯、瓊斯、湯姆生中尉等等。軍樂隊在碼頭上高奏國歌,當這些長年征戰沙場的老將走進偉德飯店時,他們受到了群眾的熱烈歡迎,那裏早已擺好豐盛的筵席,準備款待古老英國的衛士。不用說,宴會發揮出了偉德的最高水平,席間,飯店外麵的群眾時不時地發出熱情的歡呼,於是奧托夫人及團長本人走到陽台上各自喝了一杯偉德飯店最好的紅酒,恭賀他們的同胞幸福健康。

還有一次,喬瑟夫讀到一則短訊,寫道都賓少校已回第一團報到。後來,喬瑟夫又念了高級巴思勳爵士麥格爾·奧多上校進宮朝拜的消息,同時參見皇帝的還有奧多夫人和葛蘿薇娜小姐(由奧多夫人引見)。緊接著,都賓就在中校軍官的名單中出現,因為鐵帕脫夫老元帥在第一團從瑪德拉斯回國途中去世了,國王有意在上校麥格爾·奧多爵士返英後晉升他為少將,同時諭告奧多繼續擔任團長一職。

愛米麗亞對於其中的一些情況略知一二。喬治與他的監護人之間的信件往來從未中斷。威廉走後也曾經給愛米寫過幾封信,但語氣明顯冷淡多了,從而讓這可憐的女人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對他的的魅力,都賓說得沒錯,現在他重獲自由了。

威廉離開以後,她備感孤寂落寞。威廉所做的好事太多了,現在每每回想起他那高尚情操和熱誠關懷,愛米麗亞的良心沒有一刻不受到譴責。她習慣性地沉浸在這些回憶之中,深刻體會到遭她冷落的那份愛情是何等純真、高潔,人們往往是失去了之後才知道珍惜啊!

威廉的愛情真正死去了。他已經奉獻了全部。現在他認為自己不再一如既往地那樣愛她,而且再也不可能了。多年來為對她付出的深情,不是可以隨便地接受、扔掉、砸碎、然後加以修補就恢複到完好無損的東西。殘暴的女皇卻一臉不屑地把它這樣給毀了。

“不,”都賓再三告誡自己說,“我一直在欺騙自己,還不肯覺悟,如果她配得上我給她的那份愛,她早就已經有所回應了。我幹了多麽愚蠢的事啊!整個人生都充滿了這樣的錯誤!如果我得到了她,難道不會在獲勝的次日被告知幻想已經破滅?何必獨自傷悲,為失敗感到羞愧?”他對自己一生中這段漫長的時光反省得越深刻,就越清楚地看到自己迷失了。“我還是回團裏去繼續我的生活,”他想,“我是個軍人,我要在那兒恪盡職守。我仍將仔細檢查新兵製服上的扣子是否閃亮,仍將要求軍士在報告中做到絕對準確。我仍將在軍官食堂用餐,聽那個蘇格蘭軍醫講他的故事。等我老了,就退役領減半薪餉,那時就讓我那年邁的妹妹們叨念我吧。《華倫斯坦》187中那個姑娘唱的沒錯:‘我愛過了,我活過了’。我算是完了。——弗朗西斯,把賬單清理好,給我一支雪茄,看看今晚上演什麽戲。明天咱們坐‘巴達威埃號’過海回英國去。”

這番話是都賓沿著鹿特丹碼頭區來回踱步時在心中對自己說的,弗朗西斯隻聽到最後那幾句。“巴達威埃號”停泊在港內。當初出國的時候,他和愛米同坐在那艘船的後甲板上,大家歡天喜地。他想:克勞萊的女人到底有什麽話想對他說?得了!還想這些幹嗎?明天就要渡海返回英國去了。回家,回去幹自己的老本行!

過了六月,按照德國人的習俗,本浦聶格爾的貴族分赴無數處療養勝地,喝礦泉水,騎驢子,上賭場(如果有錢又有興趣的話),跟很多的同類一起在旅館裏吃飽飯,品美味,以此來消磨夏天。英國外交官們去了托百利茲和基新根,那些法國對手們則關閉了辦事處,全都去心愛的特·剛林蔭道。大公一家有去礦泉地的,也有人去自己的封邑狩獵避暑。

凡是上流社會的人都走了,其中也包括太醫格勞白大夫和他的男爵夫人。浴場的旺季也是大夫收入最多的時節,此時的他賺錢、享樂兩不誤,他把比利時的奧斯當作為主要休養地,因為很多德國人都愛去那個地方,而大夫又能和太太享受他所謂在海水中“蘸一下”的樂趣。

他那位很迷人的病家喬瑟夫,此時完全是大夫的一棵搖錢樹。他輕易地說服了民政官員,為了他自己和他可愛的妹妹身體著想,應該到那座其實特別糟糕的海港城市去避暑。愛米無可無不可,她並不介意去哪裏。而喬治聽說有機會換換環境,高興得活蹦亂跳。

至於蓓基,在喬瑟夫購置的漂亮大馬車裏,第四個座位理所當然是屬於她的,兩名傭人隻能勉強坐在前麵駕車人座上。蓓基多少有些擔心在奧斯當德遇到熟人,他們很可能會詆毀她。不過轉念一想——管它的!我也不是好惹的。如今自己傍上了喬瑟夫這樣的大靠山,除非是狂風大作,駭浪滔天,否則誰也沒辦法拿她怎樣的。

喬瑟夫自從在她的屋裏看到自己的肖像以後,已經徹底被她控製了。蓓基把大象從牆上取下來,放進多年前愛米麗亞贈予她的那隻匣子裏。愛米也把她的“家神”——兩個喬治的瓷像帶在身邊。於是,他們一群人終於在奧斯當一所租金貴得匪夷所思卻並不舒適的房子裏住了下來。

到了那裏,愛米麗亞就去洗海水浴健身,蓓基碰見的老相識不下幾十個,但大家都不理她,幸好奧斯本太太不認識他們,所以並未發覺她的朋友遭到怎樣的怠慢,蓓基當然也不會告訴愛米真相。

然而,也有幾個熟人很願意向她問好,但蓓基覺得他們親熱地有點兒過頭。樓德少校便是其中一個(不屬於任何一個團),盧克上尉也是(曾經隸屬於某步槍隊),他們天天在海濱邊吸煙、邊瞧女人,很快便在喬瑟夫·賽特笠先生小小的社交圈子裏混熟了,經常來他家拜訪。

他們臉皮厚似城牆,誰也擋不住,無論蓓基是否在家,都隨意往屋裏闖,無禮地走進奧斯本太太的客廳,屋子裏充斥著他們身上獨特的味道,他們管喬瑟夫叫“老夥計”,經常吃光他餐桌上的飯菜,還可以持續幾個小時開懷暢飲,縱聲大笑。

“他們到底想幹什麽?”喬治問,他非常厭惡那兩位不速之客。“昨天我聽見樓德少校對克勞萊太太說,‘不,不,蓓基,你不能讓那個老夥計隻陪著你。你得讓我們也得到些好處,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把你的醜事全部給抖出來,媽的!’少校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媽媽?”

“什麽少校!他什麽都不是!”愛米喝道,“老實說,我也不懂他的話。”

這兩個人的存在使可憐的愛米產生無法容忍的恐懼和反感。他們仗著酒勁經常向她說些令人惡心的恭維話,在餐桌上斜著眼睛瞧她。那個上尉甚至對她毛手毛腳,慌得他心裏作嘔。要不是喬治在她身邊,她無論如何也不想見露臉。

應該說句公道話,蓓基決不讓讓這兩人中任何一個跟愛米麗亞獨處,何況樓德少校也是單身,而且他發誓要獲得愛米的芳心。

兩個惡棍為了這個單純的女人有時竟在她自己家裏爭風吃醋,盡管愛米並沒有意識到這兩個家夥正在打她的主意,但每逢他們在場,她就膽戰心驚的渾身不自在,隻想逃出去。

她甚至哀求喬瑟夫趁早離開奧斯當。誰料喬瑟夫卻遲遲不想離開,像是給大夫拴在這裏了,因為其他緣故,蓓基也並不急於返回英國。

最終愛米終於下定決心——管不了那麽多了。她偷偷地給海峽對岸的一位朋友寫了一封信,信是她藏在披巾裏麵親自去郵局寄的,任何人都沒發現,隻是喬治去接她的時候臉漲得通紅,樣子有點心虛。這天晚上她一直陪著兒子,不斷親他。蓓基還以為是樓德少校和盧克上尉把她嚇成這樣。

“不能讓她在此久留,”蓓基暗自思忖,“她必須走,可憐的小傻瓜。她至今無法忘懷已經死了十五年的寶貝丈夫(那小子死得值啊!)。這兩個家夥中任何一人她都嫁不得。樓德太壞了。她必須嫁給都賓。這事兒我今晚就給定下來。”

於是蓓基給愛米麗亞端了一杯茶到她的臥室裏去,發現她在燈下望著兩座瓷像,愁眉緊鎖,心神不寧。於是蓓基把茶杯放下。“謝謝,”愛米麗亞說。

“聽我說,愛米麗亞,”蓓基邊說邊在她麵前踱著步,一半輕蔑一半憐憫的敲著她說。“我想跟你談談。你得離開這兒,拜托這兩個人的無禮糾纏。我不想讓你受他們的騷擾,你要是繼續留在這兒,他們隻會越發地膽大妄為。我實話告訴你吧,他們是亡命之徒,完全應該被流放到海外去服苦役。你不用管我是怎麽知道的。我了解這兒所有的人。喬瑟夫他太軟弱,他不能保護你,甚至自身難保。你那麽純真,簡直像抱在懷裏的嬰孩一樣沒辦法獨立生活。你必須結婚,否則你和你的寶貝兒子都會不得安生的。你必須得有一個可以依靠的丈夫,你這傻瓜,有位舉世無雙的君子向你求過無數次婚,可你還是不接受他,你這沒心沒肺、忘恩負義的糊塗蟲!”

“我盡力了——我作了最大的努力,我真的盡力了,蓓基,”愛米麗亞答道,“可我就是忘不了——”她抬頭望著牆上的瓷像。

“忘不了他?!”蓓基很吃驚地說,“他是個自私的家夥、缺乏教養的市井俗物、徹底的窩囊廢,既沒有智慧,又沒有風範,更沒有良心,哪一點比得上你那位手執竹杖的朋友,正像你跟伊麗莎白女王沒法比一樣。況且那人早就已經對你感到厭倦,要不是都賓勸阻,他早就拋棄你了。這是他自己告訴我的。你在他那裏從來都是無足輕重的。他常常在我麵前挖苦你諷刺你,甚至跟你結婚才一個星期就向我求愛。”

“你胡說!不是那樣的,不是那樣的!夏潑!”愛米麗亞嚷著猛地站起來。

“瞧瞧吧,你這大笨蛋!”蓓基半開玩笑半諷刺地說,順手從腰帶裏取出一張小紙片,展開後扔給愛米,“你應該認識他的筆跡。這是他寫給我的——要我跟他一起私奔——而且是在你的眼皮底下把它塞給我的,第二天他就被打死了——活該!”蓓基說出了一直就想說的話。

愛米已聽不到她在說什麽,而是忐忑不安在看那張紙條。回想起當年在裏卻蒙公爵夫人舉辦的舞會上,喬治把它塞入花束中遞給了蓓基。如蓓基所言:荒唐的年輕人要蓓基和他一起私奔!

愛米沮喪地垂下頭,眼淚不由自主地湧出——這可能是筆者讓她在本書中最後一次流淚了。她的腦袋一直垂到胸前,用雙手捂住眼睛,盡情發泄自己的感情,蓓基一直站在一旁看著她。

誰能理解眼淚的含義呢?誰又能分辨出它們是甜還是苦?她是因為自己一生的偶像完美形象的破滅而傷心?或者是感到她的真情被如此踐踏而惱火?還是因為她自己設置的情感障礙已經消除,現在可以重新開始,贏得一份真正的愛情?“現在沒有什麽可以牽製我了,”她這樣想,“現在我將會全心全意去愛他。噢,我會的,我一定全心全意愛他,隻要他還能給我機會,寬恕我以前的行為。”此刻她百感交集,但激**在她芳心柔腸的千絲萬縷中最為強烈的,可能就是這種感受。

事實上,她並沒有如蓓基預想的那樣失聲痛哭,蓓基又是安慰,又是親吻——難得克勞萊太太如此悲憫他人。她像哄小孩般地拍著愛米的腦袋說:

“現在把筆拿出來,寫信叫他馬上過來。”

“今天上午我——我寫過了,”愛米紅著臉說。

蓓基先是笑著大叫一聲,接著哼起了蘿茜娜的詠歎調《便條嗎?——這兒有現成的》,刺耳的歌聲傳遍了整幢房子。

這件事情過去兩天之後,愛米麗亞一早起來,外麵風雨大作,她幾乎一宿都在聽窗外狂風怒號,並對所有此時在外的遊人深表同情。她執意帶著喬治一起到海邊去散步,在碼頭上來回地走,雨點劈劈啪啪地打在她臉上,巨浪吞吐著白沫轟隆隆衝擊海岸,她隔著黑魆魆的遼闊海麵遙望遠方。母子倆沒怎麽說話,偶爾喬治看著膽怯的母親心生憐憫,便說一兩句話表示同情,給她保護。

“但願他不要在這樣惡劣的天氣起身渡海,”愛米說。

“我敢以十賠一的賭率跟你打賭,他會的,”喬治接茬道。“瞧,媽媽,那兒有輪船在冒煙。”

遠處果然隱隱可見一縷黑煙。雖然有一艘輪船向這邊駛來,不過他也有可能不在船上,或許他沒有收到信,也許他根本就不願意來。種種猜測好像湧向岸邊的波濤,一個接著一個讓她很不安。

終於,渡輪出現在眼前。喬治帶著一架最新的望遠鏡,他準確無誤地把船身攏入鏡頭。隨著渡輪慢慢靠近,清晰可見船頭時升時降,他也把看到的一切講解給母親聽。碼頭上扯起了旗子,代表著一艘英國輪船即將靠岸,愛米麗亞的心這時也在發顫。

愛米試著從喬治肩後向望遠鏡裏張望,可是什麽也看不清,隻有黑糊糊的一片在她眼前上下擺動。

喬治重新舉起望遠鏡,對準渡船。“船顛簸得很凶狠!”他說,“一個浪頭越過了船身。甲板上除了舵手隻有兩個人。一個趴了下來,另一個家夥裹著大氅——大氅的裏麵是……上帝保佑!——那是都賓,沒錯!”他啪的一聲收起了望遠鏡,緊緊摟住母親。

至於愛米麗亞的反應,我們不妨借用一位深受尊敬的詩人的話,那就是“含著眼淚的微笑”。她確信那是威廉,而不是別人,先前她說希望威廉不要動身的話根本是在裝腔作勢。威廉當然完全肯來,他怎麽能不來呢?愛米知道他肯定會來的。

輪船速度很快,離岸越來越近。母子倆奔向碼頭去迎接他時,愛米的雙腿顫抖得厲害,差點走不上前。她真想就地跪下作一陣感恩禱告。噢,她是多麽的幸福啊,她將在有生之年永遠感恩上蒼!

天氣非常惡劣,當船靠岸時,碼頭上沒有一個閑人,船上的乘客也很少,幾乎看不見為旅館招攬生意的牙子。機靈的小淘氣喬治一轉眼不見了,當那位裹著舊大氅的紳士上岸時,可能沒有一個人看到那裏動人心弦的場景。簡單說來,事情是這樣的:

雨水淋濕了女士頭上的白帽子和肩上的披巾,她張開雙臂飛一般地向紳士跑去,轉眼間她便消失在紳士的舊大氅裏,掙命的吻著紳士的一隻手,而紳士的另一隻手似乎正忙於把女士的腦袋緊緊貼在自己心口上(高度正好夠得到),生怕她再離自己而去。

女士嘀咕著,說的好像是——原諒我——親愛的威廉——親愛的、最親愛的、最最親愛的——邊說邊吻,一回,二回,三回……反複如此,反正她被裹在大氅裏語無倫次地念叨著。

愛米從大氅裏出來時,她牽著威廉的手,仰望著他的臉。那是一張充滿憂鬱、柔情和憐憫的臉。愛米感覺到其中蘊含著責備的意思,隻得低首垂目。

“你的信來得很及時,親愛的愛米麗亞,”他說。

“你不會再走了吧,威廉?”

“是的,不會了”他應道,並且又一次把他心愛的寶貝緊緊摟在懷裏。

他們剛出海關,喬治不知怎的就出現在他們麵前,他把望遠鏡舉到眼前,開懷地笑著歡迎親愛的教父。他圍著這一對兒不斷手舞足蹈,做出各種各樣的滑稽的動作把他們帶到家裏。喬瑟夫還沒起床,蓓基也不知去向(其實她躲在窗簾後麵看他們進門來著),喬治跑去問早餐好了沒有。愛米在過道裏把披巾和帽子拿下來遞給配恩太太,然後順手幫威廉脫去濕漉漉的大氅,隨後——對不起,筆者最好還是跟喬治一起去張羅中校的早餐吧。

船已進港,他一輩子苦苦追逐的寶貝,如今終於得償所願了,她把小腦袋靠在他肩膀上,抖開柔嫩、顫動的翅膀,依偎在他心頭咕咕作聲,喃喃私語。這正是十八年來他朝思暮想、夢寐以求的。這就是巔峰,這就是結局啊,這就是最後的一頁。再見了,中校!願上帝護佑您,忠厚的威廉!——再見了,親愛的愛米麗亞!你,柔嫩的寄生藤,攀附上了這麽一棵蒼勁粗壯的老橡樹,那就重新吐碧綻綠,再次煥發青春吧!

或許是她覺得虧欠了威廉,覺得對不起一直以來都默默奉獻的老實人,也可能是討厭一切肉麻而有趣的場麵,反正蓓基很滿意自己在這門親事中扮演的角色,而且她再也沒有跟都賓中校和成為都賓太太的愛米麗亞見麵。她借口有事去了布魯塞爾,因而婚禮儀式上隻有喬治和他的舅舅。

事後,喬治和父母一同去了英國,蓓基這才回來(僅逗留幾天)安慰孤獨的光棍喬瑟夫·賽特笠。喬瑟夫說他寧可待在歐洲大陸,也不願跟妹妹和妹夫住在一起。

愛米慶幸自己寫信給威廉是在讀了那張字條、明白真相之前,而頗感欣慰。

“這事我早就知道,”威廉說,“可是我怎能拿這件事來打敗已經死去的可憐的喬治呢?所以我非常痛苦,當你——”

“別再舊事重提了,”愛米急忙說,其悔恨之情溢於言表,所以威廉立即把話題轉向葛蘿薇娜·奧多和他倆親愛的老朋友佩琪·奧多——威廉收到召他回來的信時,正與她們姑嫂倆一起高興地聊天。

“要不是你寫信給我,”他笑嘻嘻添上一句,“否則現在還不知道葛蘿薇娜名字的後麵會加上誰的姓呢!”

葛蘿薇娜現在已成為潑斯基少校太太,潑斯基的前妻去世了,而葛蘿薇娜又立誌非第一團的人不嫁。奧多夫人對該團也是情有獨鍾,她說將來如果麥格爾有個好歹,她不管怎樣也要嫁一名團裏的軍官。不過奧多少將身體健康,眼下住在奧多鎮,盡享榮華富貴,家中還養著一群獵狗,在郡裏算得上一等一的人物。將軍夫人到現在還跳吉格舞,在愛爾蘭總督府最近舉行的一次舞會上執意要跟掌馬官一比高下。

她們姑嫂二人都認為都賓對待葛蘿薇娜無情無義,湊巧潑斯基新鰥,葛蘿薇娜也終於有所收獲,而從巴黎買來的一頂漂亮的頭巾式女帽才平息了奧多夫人的怨氣。

都賓中校結婚後立即退休,並在漢泊郡向他的朋友、攜眷僑居國外的龐托少校那租賃了一座別致的鄉間別墅,在國立克勞萊鎮附近住下來。

自從改革修正案通過後,現今畢脫爵士和家眷常在鄉下住著。準男爵的兩個議席丟了,他想躋身上議院的夢想已不可能了。經過這次打擊,他總是無精打采的,手頭也很拮據,健康狀況每況愈下,他預言帝國不久也將崩潰。

吉恩夫人和都賓太太成了至交,輕便的二輪車經常出現在克勞萊莊與中校賃居的常青別墅。準男爵夫人還成為了都賓太太千金的教母,小女孩也叫吉恩,為她主持施洗命名儀式的是詹姆士·克勞萊神甫,他和父親一樣成了教區長。

兩個大男孩——喬治和羅登——感情也很好,假期中他們在一塊兒狩獵,後來兩人考上了劍橋大學的同一所學院,但後來吉恩夫人的女兒(他們當然都愛上了那位姑娘)使他倆衝冠一怒為紅顏。雖然喬治和瑪蒂爾達的親事早就在雙方母親的計劃之中,不過據我所知瑪蒂爾達小姐本人還是更為喜歡她的堂哥。

兩家人都絕口不提羅登·克勞萊太太的名字,這其中是有緣由的。因為喬瑟夫·賽特笠無論身居何處,蓓基總會尾隨其後,這位神魂顛倒的胖紳士看來已完全被她俘獲了。

都賓的律師告訴中校,他的妻兄為自己投了一筆高額壽險,由此可以推斷他在籌款還債。他還向東印度公司請了長假——他的身體越來越不好。

愛米麗亞聽說了有關保險的消息,很是吃驚,她懇請丈夫去一趟當時喬瑟夫所在的布魯塞爾,探詢一下他的情況。中校不大情願地離開家,因為他埋首於《旁遮普188曆史》一書的寫作(這件工作至今仍占用他很多時間),而且對他的心肝寶貝、剛剛出過水痘的小女兒十分掛心。

都賓到了布魯塞爾後,發現喬瑟夫住在該城一家豪華大飯店裏,而克勞萊太太也住在另一套客房內,出入有自備馬車,常常大宴賓客,生活也非常風光。

中校自是很不情願見那位女士,隻讓仆人悄悄送去一封信告訴了喬瑟夫自己過來了。喬瑟夫要求中校當晚去見他,那時克勞萊太太正要去參加一個晚會,他們可以單獨會麵。中校發現他的大舅子身體很不好,而且對蓓基又愛又怕。

據喬瑟夫稱,在他患病期間,蓓基一直像女兒服侍父親一樣服侍他。

“可是——可是——噢,看在上帝的麵上,你們住到離我近一點的地方來吧,這樣時不時地可以——可以——來看看我,”可憐的人抽抽搭搭嘀咕道。

中校聽了眉頭緊鎖。

“我沒辦法答應你,喬瑟夫,”他說,“考慮到現在的情況,愛米麗亞還不能來看你。”

“我可以向你發誓——依《聖經》向你起誓,”喬瑟夫氣喘籲籲說著要去吻那本書,“她像嬰兒一樣無辜,和你自己的妻子一樣清白。”

“也許你說得對,”中校陰鬱地說,“可是愛米不能到你這兒來。拿出男子漢的樣子,喬瑟夫,斷絕這種有損名譽的關係。回到你的親人身邊來。我們聽說你的財務狀況很糟糕。”

“糟糕?!”喬瑟夫嚷道,“是誰胡說八道?我的錢投資的方式都是最劃算的。克勞萊太太——不,不——我是說——我的錢都以最高的利率存出去了。”

“這麽說,你沒有欠債嘍?那你為什麽要保壽險?”

“我是想——給她一份小小的禮物——以防萬一,你知道的,我的身體一向不好——隻不過表示一點兒心意——我打算把財產都留給你們——保險費我可以從自己的收入中省下來,我真的可以省下來,”都賓的窩囊舅兄急忙為自己辯解道。

中校勸喬瑟夫還是走為上策——回印度去,克勞萊太太總不能也跟到那兒去,無論如何必須斷絕這種關係,否則結果會很不好。

喬瑟夫把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慌忙地表示他願意回印度,讓他做什麽都可以,一切隻是時間問題。

“可千萬別在克勞萊太太麵前提起。如果讓她知道了,她會——她會——殺了我的。你不知道,她是個多麽可怕的女人,”這可憐蟲驚恐地說。

“那你何不跟我走呢?”都賓對他的妻兄提出建議。但喬瑟夫始終沒有勇氣。他希望第二天上午再和都賓見麵,並囑咐都賓別說到這兒來過。而現在都賓必須馬上走了,因為夏潑隨時都會回來。於是都賓滿懷不祥的預感和他作別。

此後他就再也沒有見到喬瑟夫。三個月後,喬瑟夫·賽特笠死於亞琛。事後發現,他所有的財產已在投機交易中花光了,化成了一堆沒用的空頭公司股權。他的全部遺物中唯一有價值的就是兩千鎊人壽保險,那是留給他親愛的“妹妹愛米麗亞、都賓中校之妻”和他無價的朋友、在他患病期間細心照料他的蓓基、最低級巴思爵士羅登·克勞萊中校的太太平分,而夏潑是這一遺囑的執行人。

保險公司的律師說他此前從未接手過如此棘手的案件,案情一片漆黑,他說要派人到亞琛調查喬瑟夫死因,公司也拒絕理賠等等。但克勞萊太太——她自稱克勞萊夫人——立即趕赴倫敦,在泰維斯律師學院的白克先生、德脫爾先生和海斯先生陪同下理直氣壯地責令保險公司付理賠款。她的律師們同意進行調查,並稱有人陰謀陷害克勞萊太太已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

幾經交涉的結果,克勞萊太太一方勝訴。不但拿到了錢,甚至恢複了名譽。愛米麗亞所得的那一份被都賓中校退還給保險公司,並毅然拒絕與蓓基任何形式的聯係。

蓓基沒有資格成為克勞萊夫人,盡管她繼續這樣自稱。總督大人、羅登·克勞萊中校閣下因患黃熱病而死在考文脫萊島上,他生前深受愛戴,在死後也博得人們的深切哀悼。

又過了六個星期,他的胞兄畢脫爵士也辭世了。於是封地和爵位便由現在的羅登·克勞萊準男爵繼承。

羅登爵士同樣不願見自己的母親,不過還是定期付給她一筆可觀的年金,但即使沒有這筆錢她看來也足夠富裕了。準男爵長年跟吉恩夫人母女一起住在國立克勞萊鎮,夏潑,或克勞萊夫人,大多時候都泡在溫泉和契爾頓納姆,這兩個地方有許多的優秀人物認為命運對她不公。也有人對她看不慣。這很正常,誰能保證自己不被別人中傷?

於是她用自己的行動來證明自己。她忙於做好事,經常上教堂,每次都要領著一名跟班保護。一旦有任何慈善活動,她的名字一定會出現在慷慨解囊者的名單上。為窮困的賣橘子女孩、生活無著的洗衣婦、禍不單行的賣鬆餅小販籌款的善舉,她每次都該出手時就出手。在救助這些不幸者的義賣活動中,蓓基總是搖旗呐喊。

前不久,愛米偕同兩個孩子和中校來到倫敦,就在這樣的一個義賣場內和她不期而遇。蓓基故作害羞地低下頭去,其實是在偷笑。與此同時,他們一家卻被嚇得不輕:愛米緊緊抓住喬治的胳膊,他已經長成了一個漂亮瀟灑的小夥子,中校則立馬抱起小吉恩——他愛自己的女兒勝過所有,甚至勝過他的《旁遮普史》。

“甚至超過愛我,”愛米想到這裏,總會哀歎一聲。但中校從來沒有對愛米麗亞說過一句不中聽、不體貼的話,而且總是對她百依百順。

啊!名利場,名利場,一切虛空!在這個世界上,誰是真的幸福地生活著呢?誰得到了自己真的想要的一切呢?即使得到,誰又會感到心滿意足呢?來吧,孩子們,咱們收起木偶,關上箱子吧,因為劇終了,一切都結束了。

描述

[←1]

巴比倫古國的皇後,她的丈夫尼納斯死後由她當國,文治武功都很顯赫,曾建立許多城池。

[←2]

夏博恩太太(Hester Chapone,1727—1801),當時的女學究,有過幾種著作。

[←3]

塞謬爾·約翰遜(Samuel Johnson,1709—1784),十八世紀英國文壇上的首腦人物。

[←4]

用來洗滌膏藥遺留在皮膚上的汙垢。

[←5]

當時的人用來防止駝背。

[←6]

指塞謬爾·約翰遜博士。

[←7]

這幾個都是當時有名氣的歌唱家和舞蹈家。

[←8]

雷恩(Mathew Raine,1760—1811),1791年起在薩克雷的母校查特豪斯公立學校任校長。

[←9]

皇帝和波那巴都指拿破侖。

[←10]

他的債主不止一個,所以兩個地保代表兩處的債權人來沒收他的財產。

[←11]

勞倫斯(Thomas Lawrence,1769—1830),英國肖像畫家。

[←12]

威斯特(Beni~nkn West,1738—1820),美國肖像畫家,在1792年繼喬希亞·雷諾為皇家藝術學院的院長。

[←13]

一種土耳其菜,用米飯、禽類或羊肉、葡萄幹、杏仁等一起煨過,再加甜汁和炸洋蔥。

[←14]

藍胡子》原是十七世紀法國詩人貝羅(Perrault)所著的童話,藍胡子是個財主,凡是嫁給他的女人都活不長。最後娶的妻子名法蒂瑪,有一次藍胡子有事出門,法蒂瑪不遵丈夫之囑,擅自開了密室的門,發現丈夫好幾個前妻的屍身。藍胡子回來,見秘密已經揭穿,準備將她刺死,幸而她的哥哥們及時趕到,殺死藍胡子,救了她的性命。

[←15]

《天方夜譚》中的人物。他把父親的遺產買了一籃子玻璃器皿,幻想著靠了這些東西做買賣做得一帆風順,不覺手舞足蹈起來,把一籃子碗盞都打破了。

[←16]

東印度公司最初是私營商業機關,在1773年後已經控製印度的政權,1858年正式由英政府接管。

[←17]

白魯美爾(George Bryan Brummel,1778—1840),當時英國有名的紈禱子弟。

[←18]

莎士比亞《暴風雨》一劇中的一個又醜又笨的角色。

[←19]

香檳是法國出產的,所以這樣說。

[←20]

明多勳爵(Lord Minto,1751—1814),英國政治家,蘇格蘭人,1806年起任印度總督。

[←21]

窮苦的賈克得到許多仙豆,第二天起身,發現撤在園裏的仙豆長得直入雲胃。賈克攀附著豆梗上天,碰到許多奇遇。

[←22]

唐尼隋蒂(Gaetano Donizetti,1797—1848),意大利作曲家。

[←23]

英國著名的貴族化公立學校。

[←24]

基恩(Kean)和坎白爾(Kemble)兩家父子兄弟都是名演員。這裏指的是小坎白爾(John Philip Kemble,1757—1823)和老基恩(Edmund Kean,1787—1833),兩人同時爭名。

[←25]

無花果兒(figs)這字有侮慢的意思。

[←26]

見《天方夜譚》星伯達水手第二次航海的故事。

[←27]

指《舊約·撒母耳記》上卷第十七章所載大衛王打敗巨人歌利亞的故事。

[←28]

那比哀(Sir William Napier,1785—1860),英國的大將兼曆史家,以善描寫戰爭出名。

[←29]

蓓爾公司倫敦生活畫報(Bell’s Life in London)專報導拳擊賽馬等事。

[←30]

耐將軍(Miclial Ney,1769—1815),法國總司令。

[←31]

法國作家費內龍(Fenelon)的作品。

[←32]

英國學校的名單常將學生的名字拉丁化。

[←33]

法國的神話,在1550年前後傳到英國。奧生和凡侖丁原是兄弟。奧生自小給熊銜去,成了野人,後來給凡侖丁收服。

[←34]

魯濱遜飄流記》裏魯濱遜的仆人。

[←35]

希臘神話裏的美少年,愛情女神維納斯的情人。

[←36]

英國聯合了西班牙、葡萄牙和法國開戰。戰場就在伊比利亞半島,西、葡兩國的本十。

[←37]

威靈頓(Wellington,1769—1852),英國大將,滑鐵盧之戰,拿破侖就敗在他手裏。

[←38]

以下一段模仿和諷刺當時布爾活爾·立登(Bulwer Lytton)等專寫貴族生活的小說。

[←39]

以下一段諷刺愛因斯窩斯(w.H.Ainsworth)等專寫強盜的小說。

[←40]

煞紀太太(Madame Saqui,1786—1866),法國有名走繩索玩雜耍的女藝人。

[←41]

英王亨利第二的情人。傳說亨利第二把她安置在迷陣中,不許別人走近她。後來愛蓮諾皇後設法闖進去把她害死。究竟是否用的氰酸,不得而知。蘿莎夢死在1176年。

[←42]

郎浦利哀(John Lempriere),生年不可考,死在1824年。著名古典學者。著作有《希臘羅馬古人名字典》。

[←43]

傳說亞曆山大給圖謀不軌的加桑特毒死。

[←44]

本書的副標題是“A Novel Without A Hero”。

[←45]

但尼爾·蘭勃脫(Daniel Lambert,1770—1842),英國有名的大胖子。

[←46]

當時有名的拳師。

[←47]

童話《藍胡子》中女主角。

[←48]

蓓斯是伊麗莎白的簡稱。

[←49]

居民的選舉權有名無實。議員的缺可由控製了選區的土豪出賣給別區的人。

[←50]

威廉·畢脫(William Pitt,1708—1778),英國有名的首相。

[←51]

1761年威廉·畢脫下台,別德勳爵(Earl 0f Bute)做首相。他們兄弟兩人,都把當朝首相的姓算了名字。

[←52]

英國最小的銅幣,值四分之一便士。

[←53]

十八世紀以來,大戶人家常想圈進教區裏的公地,當作自己產業,不許村人在上麵放牛羊啃青。

[←54]

十九世紀英國小說家狄更斯所著《匹克威克外傳)中的馬車夫,他的兒子是匹克威克先生的聽差。

[←55]

一兩歲的小孩子不分男女,都穿小裙子。

[←56]

亞述古國的京城。

[←57]

英王理查第一(Charles I,1157—1199)以勇毅著名。

[←58]

傑克·雪伯(Jack Sheppard,1702—1724),著名的大盜,曾經越獄好多次,後來被判絞刑處死,英國作家笛福、愛因斯窩斯等都曾用他的一生為題材寫過書。

[←59]

相傳是亞曆山大大帝的名馬,它的頭像牛頭。

[←60]

十八世紀初葉有個著名的大盜叫裏卻-德平。小說家愛因斯窩斯曾把他的一生寫成小說,叫《魯克窩德》,在這本小說裏,德平騎的馬叫黑蓓斯。

[←61]

特拉法爾加(Trafalgar)是西班牙的海角,1805年英國納爾遜大將(Nelson)在此大打勝仗,倫敦的特拉法爾加廣場以及這種郵車,都是為紀念這次勝利而得名的。

[←62]

畢脫爵士是國會議員,信劄可以由運輸機關免費代送。

[←63]

十八世紀英國女作家法尼·勃尼(Fanny Bumey)的小說。

[←64]

指童話《美人與獸》,美人(Beauty)別謫(Buty)同音。

[←65]

《聖經·刨世記》中的老人,活了九百六十多歲。

[←66]

十八世紀末葉盛行神怪小說,所謂蘭特克立夫派(Radcliffe School)《尤道爾福古堡的秘密》是蘭特克立夫太太的作品之一。

[←67]

英王亨利第八(Henry VIII,1509—1547),伊麗莎白女王的父親,曾娶過六個妻子。

[←68]

天使是沒有屁股的,十九世紀英國散文家蘭姆(Lamb)在《母校回憶錄》一文中就曾提到“隻有頭部和翅膀的小天使”。

[←69]

威爾勃福斯(William Wilberforce,1759—1832),竭力主張解放黑奴的英國政治家.

[←70]

紅手是從男爵的紋章。

[←71]

按照英國1770年施行的法律,法庭可以傳審國會議員,但是不能逮捕或監禁他們。按照英國1770年施行的法律,法庭可以傳審國會議員,但是不能逮捕或監禁他們。

[←72]

斯摩萊特(Tobias Smollett,1721—1771),英國小說家。

[←73]

菲爾丁(Henry Fielding,1705—1754),英國小說家。

[←74]

克雷比勇(Claude Cr6billon,1707—1777),法國戲劇家和小說家。

[←75]

斯摩萊特的小說。

[←76]

卡密拉(Camilla)是神話中伏爾西地方的皇後,她跑得飛快,因此跑過麥田,麥葉不彎,跑過海洋,兩腳不濕。

[←77]

陶齊哀(D’Hozier)是法國有名譜牒學世家,祖孫叔侄都以譜牒學出名。

[←78]

男女兩人一個是天晴的標記,一個是天雨的標記。

[←79]

福克斯(Charles James Fox.1749—1806).英國政治家。他很有學問,可是很愛賭。

[←80]

指牧師、法官之類的人。

[←81]

十八世紀英國海軍大將。他的情婦海密爾頓夫人是當年有名的美人。她和海密爾頓爵士結婚之前隻是個高等妓女。她揮霍成性,雖然得了海密爾頓爵士和綁爾遜將軍兩份遺產。老來仍舊窮愁潦倒。

[←82]

曼格耐爾(Mangnall,1769—1820),英國女教師,所著《曆史問題及其它》在1800年出版,是風行的女學校教本。

[←83]

[←84]

指後來的喬治第四,他登極之前住在卡爾登大廈,時常招待賓客

[←85]

1813年10月,拿破侖在德國境內和普、奧、俄聯軍交戰,大敗。

[←86]

1814年1月,拿破侖與聯軍在法國白利安開戰,2月又與聯軍在法國蒙密拉依開戰,兩次都大勝。

[←87]

莎士比亞《辛白林》一劇裏的反角,曾經潛入女主角的房間裏去偷東西。

[←88]

莎士比亞《仲夏夜之夢》第三幕第一景及第五幕第一景中,月光照見比拉默斯和底斯貝幽會,這角色由一個村夫舉著燈扮演,燈便算月光。

[←89]

唐奇沃凡尼(Don Giovanni),也就是唐璜(Don Juan),西班牙人,生在1571年,死在1641年,是調情的能手,出名的浪**子。曆來歐洲的詩人、戲劇家、音樂家的作品裏,多有用他的一生作為題材的。

[←90]

詹姆士·克萊頓(James Crichton,1560—15857),英國出名的文武全才。傳說他能用十二種不同的語言討論各種科學上的問題,會寫詩,又是極好的劍手。

[←91]

[←92]

一莎士比亞《仲夏夜之夢》一劇中,仙後眼睛裏滴上迷藥之後,愛上了一個驢頭人身的怪物。這怪物原是雅典城裏的織布匠,給惡作劇的精靈潑克換了個驢頭。

[←93]

當希臘軍進攻特洛伊的時候,國內的人要討好狄安娜女神,準備殺死她作為祭獻。女神大發慈悲,一陣風把她攝去。當祭師舉刀要殺她的時候,發現祭壇上的伊菲琪娜亞不見了,隻有一腔羊。

[←94]

別靈斯該脫(Billingsgate)是倫敦最大的魚市場,魚販子出名的會罵人別靈斯該脫(Billingsgate)是倫敦最大的魚市場,魚販子出名的會罵人

[←95]

大依芙斯(Dives)在拉丁文就是富人的意思。拉丁文《聖經·路加福音》第十六章裏的有錢人就叫這名字。

[←96]

裏底亞王國孟姆那迪王朝(公元前716—546)最後的一個君主,被稱為全世界最富有的人。後來被波斯王沙勒斯所征服。

[←97]

樸帝烏斯(Beilby Porteus,1731—1808),倫敦主教。

[←98]

英國法官,1772年與銀行家的女兒私奔。

[←99]

亞基利斯和愛傑克斯是荷馬史詩《伊利亞特》中的兩名勇將。亞基利斯的愛人名叫白莉茜思,愛傑克斯的愛人名叫戴克梅莎。羅馬詩人賀拉斯詩裏論有身份的人愛女婢,就舉這兩人為例。

[←100]

赫寇利思是希臘大神宙斯的兒子,是著名的大力士,後來不幸發瘋,被賣給利底亞的皇後做奴隸。他愛上了女主人,天天順從地在女人堆裏紡紗。

[←101]

參孫是《聖經》中的大力士。他的愛人大利拉知道他的力量全在頭發裏,就把秘密出賣給要害他的非利士人。

[←102]

葛萊替那村(Gretney Green)在蘇格蘭邊境。從前在蘇格蘭結婚最方便,所以私奔的人都卜蘇格蘭。到現在“葛萊替那村的婚姻”已成了英文中的成語了。

[←103]

拍賣的時候,每逢一件貨物成交,拍賣人便把木槌子敲一下桌子。這裏“漢默唐”(Hammerdown)就是敲槌子的意思。

[←104]

第奧蓋奈(Diogenes,公元前4127—323)是希臘犬儒派哲學家,象征刻苦儉樸的人,因他行同乞丐,睡在木盆裏,舍棄一切身外之物。伊壁鳩魯(Epicurus,公元前342?—270)是希臘享樂派哲學家,此地代表生活奢華的闊人。

[←105]

康耐麗亞生在公元前二百年間,是著名的賢妻良母,她的兩個兒子都是羅馬有名的官吏。

[←106]

波提乏是《聖經·創世記》第三十九章中受騙的丈夫

[←107]

1814年拿破侖被逼退位,隱居到愛爾巴島上去,1815年回到法國重整軍隊,企圖恢複舊日的勢力

[←108]

拿破侖複位後宣言中曾經說過他的老鷹飛過一個個鍾樓,直到巴黎聖母堂停下來。

[←109]

泰裏朗(Talleyrand,1754—1838),法國政治家

[←110]

梅特涅(Metternich,1773—1859),奧地利首相。

[←111]

哈頓堡親王(Prince Hardenberg,1750—1822),普魯士政客。

[←112]

倫頓台萊侯爵(Marquis of Londonderry,1739—1821),大家稱他Lord Castlereagh.威靈頓公爵的後台,助他策劃打倒拿破侖。

[←113]

亞萊克斯·索葉(Alexis Soyer,1809—1858),有名的法國廚子,住在英國,曾寫過不少烹調書。

[←114]

考林烏德(Cuthbert Collingwood,1750—1810),英國海軍大將,在特拉法爾加之役,納爾遜受傷後由他指揮。

[←115]

蘭平·華倫(Lanin warren),一窩兔子的意思,表示他子女眾多。

[←116]

1871年以前英國軍隊的軍官職位可以出錢去捐,退職的時候,也可以得一筆津貼。

[←117]

奧地利王弗蘭西斯第二的女兒瑪麗·魯易絲嫁給拿破侖為妻

[←118]

倫敦從前有個蠻女旅館,招牌上畫著個印第安女人,相傳是十七世紀從美洲隨英國丈夫到歐洲的樸加洪特思(Pocahontas)。

[←119]

熱安維爾(Joinville,1818—1900)是海軍將官,法王路易·腓利浦第三子,在1840年將拿破侖遺骨運回巴黎。

[←120]

喜歡冒充貴族的中產階級往往借用別人的紋章。

[←121]

華爾夫將軍(James Wolfe,1727—1759),英國將軍,在加拿大魁北克之役戰死。

[←122]

軍人大都留胡子,喬斯希望外國人把他當軍人,所以不刮胡子。

[←123]

威靈頓公爵姓威爾斯萊。

[←124]

著名的金剛鑽產地。

[←125]

孟登(Monton,1766—1835),英國有名的槍炮工人。

[←126]

瑪朗哥戰役(Batde of Marengo),1800年6月發生的奧法之戰,奧國給拿破侖打敗。

[←127]

弗裏蘭戰役(BatdeofFriedland),1807年6月俄奧聯軍給拿破侖打敗

[←128]

華格蘭姆戰役(Battle of Wagram),1809年7月發生。

[←129]

大爾馬帝亞公爵(Duke of Dalmatia,1769—1851),法國政治家兼大將。

[←130]

裏卻蒙公爵(Duke of Richmond,1764—1819),就是在大戰前夕開大跳舞會的。

[←131]

莉奧諾拉(Leonora)是德國詩人畢格爾(Guttfried August Biirger,1747—1794)著名詩中的女主角。她愛人的鬼魂半夜出現,把她放在馬背上帶到墳墓旁邊舉行婚禮。

[←132]

耐將軍(Ney,1769—1815),拿破侖手下大將。

[←133]

指德國白倫息克親王(Duke of Brunswick,1771—1815),他在比利時加德白拉戰死。

[←134]

這裏形容沒落貴族的窮形極相,每逢家裏請客,沒有聽差,便叫催債的地保穿上家裏號衣權充聽差。

[←135]

滑鐵盧大戰之前,英國軍隊在這一帶列陣準備和法國人交手。

[←136]

指揮官名康伯朗納(P.J.E.Cambronne,1770—1842),為英國軍隊所俘,自己不承認說過這句話。

[←137]

夏洛蒂王後(Queen Charlotte),英王喬治第四的女兒,比利時王後。

[←138]

拿破侖自稱命運的使節(The Man of DeStiny),表示他是命運之神派來幹大事的。

[←139]

聖·裏奇賽馬每年舉行一次,隻有三歲的馬能夠參加,這種賽馬是1776年聖·裏奇將軍(st.Leger)發起的。

[←140]

克裏白是平民的名字,而且開客店的不可能有家傳的紋章

[←141]

自由廳(Liberty Hall).就是能夠隨心所欲的地方,在哥德斯密(Goldsmith)的《委曲求全》一劇裏,哈德加索爾先生家裏來了兩個小夥子,誤認他的公館是個客店,他也將錯就錯.對他們說:先生們,這兒就是自由廳。

[←142]

以上兩句全是最常見的拉丁文。

[←143]

即後來繼路易十八為王的查理第十。原文稱他為Monsieur(先生),因為按照法國的規矩,普通人稱王兄王弟不必提姓名封號,單用“先生”這字,在別的國家卻沒有這風氣.此地隻好用他未登基時的封號。

[←144]

維瑞咖啡館(cafe Very)和鮑維裏哀飯店(Restaurant Beauvillier)當年在巴黎都負盛名。

[←145]

莫登(T.Morton,1764—1838)的《快快耕田)(Speed the Plough)一劇,在1798年出版,劇中有一個從未露麵的角色叫葛倫太太(Mrs. Grundy),現在已經成為拘泥禮法的英國人的象征.

[←146]

維吉爾及底渥克立斯等拉丁詩人詩裏的牧羊人,現在成為牧羊人的通稱。

[←147]

維吉爾《牧歌》中牧羊人的名字。

[←148]

都是當時的財閥。

[←149]

《聖經》中殘殺嬰兒的暴君。

[←150]

麥克白夫人是莎士比亞悲劇《麥克白》裏的女主角。息登思太太(Mrs.Siddons,1755—1831)是專演莎士比亞戲劇的名演員。

[←151]

當年蘇伊士運河還沒有開鑿,好望角是到印度的必由之路

[←152]

莎士比亞悲劇《奧塞羅》中的女主角,奧塞羅大將向她求愛的時候,曾經把一生的經曆講給她聽,就贏得了她的歡心。

[←153]

約翰·霍姆(John Hoome,1722—1808)的悲劇《德格拉斯》(Douglas)中的一節。

[←154]

英國女作家瑪麗亞·埃傑窩斯(Maria Edgeworth,1767—1849)的作品。

[←155]

十八世紀末著名的兒童讀物,湯姆士·戴(Thomas Day,1748—1749)所作

[←156]

明登在西法利亞,七年戰爭時,法國軍隊被英、德、俄三國聯軍在明登打敗。

[←157]

波迪泰(Perdita)是莎士比亞戲劇《冬天的故事》裏女角色的名字。女伶瑪麗·羅賓遜(Mary Robinson,1758—1800)因演這角色而得名。當時的威爾斯親王(後來是喬治第四)對她非常傾倒。

[←158]

瑪麗安·克拉克是約克公爵的情婦。

[←159]

龐貝古城在公元19年被維蘇維斯火山灰埋葬,發掘出來的時候街道房屋原封未動,有幾家陳設極其典雅華麗,沙勒斯脫(SaUust)的宅子就是其中之一。

[←160]

開明的奧萊昂”(Louis—Philippe-Joseph,又名Philippe—Egalite,1747—1793),法王路易十六的堂兄弟,是法國大革命中極重要的角色。1790年他在英國,和威爾斯親王常在一起吃喝玩樂。

[←161]

相傳是英國開國之祖。

[←162]

潘特拉根(Pendragon)的意思是“為首的毒龍”,古來英國的極權首領都有這封號。

[←163]

瑪麗(Mary I,1516—1558),伊麗莎白女王同父異母的姊姊,在1553—1558年間做英國女王。她維護天主教,殘殺新教徒,退位後由伊麗莎白接位。

[←164]

瑪麗·司徒亞特(Mary struart,1542—1587),蘇格蘭女王,是伊麗莎白女王的才貌雙全的表妹,被伊麗莎白監禁十二年以後處死。她的母親是法國古依斯家裏的人。

[←165]

這裏指第一代的莫姆士白萊伯爵(Earl of Malmesbury,1746—1820),英國外交家,出名的風度嫻雅。

[←166]

德芬郡公爵夫人(GeorgianaCavendish,1757-1806),當時有名的美人,極有才氣,能寫詩。

[←167]

居貝龍是法國西部的小島。大革命以後逃難在倫敦的法國貴族受了英國首相畢脫的煽動,企圖依靠英國的軍力從居貝龍向大陸反攻,比以賽伯爵便是主謀,事敗後逃回英國。丁德尼亞原是法國海軍軍官,英政府和逃亡的法國貴族之間的關係就是他拉攏的。

[←168]

大莫克利斯(Damocles)是公元前四世紀西西利暴君戴奧尼西斯王(Dionysius)的朝臣,傳說他羨慕戴奧尼西斯的尊榮富貴,戴奧尼西斯叫他嚐嚐做君主的滋味,請他坐在首位享用好酒好菜。他抬頭一看,隻見頭頂上掛著一把劍,隻用一根頭發吊住,隨時可能掉下來,這才明白在高位的人也有多少危險和苦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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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

拉鐵麥(Hugh Latimer,1485—1555),英國的天主教神父,當時的教會認為他的見解中很多異端邪說,在1555年將他燒死。

[←171]

羅耀拉(st.Ignatius Loyola,1491—1556),西班牙人,首創耶穌會,當年天主教的勢力在各地擴展,全靠他的力量。

[←172]

夏洛特皇後(Queen Charlotte),指夏洛特·莎菲(Charlotte Sophia),喬治第三之後,1818年死。

[←173]

愛賽克·別克斯大夫(Issac Bickerstafie,1735—1812)的有名諷刺劇,在1810年上演,在當時算是盛事。

[←174]

與前麵三人同為著名畫家。

[←175]

奧地利和西班牙最高勳章。

[←176]

貴族住宅區。

[←177]

英國散文家。

[←178]

小說中的騎士,有兩個黑人跟班。

[←179]

都為著名歌唱家。

[←180]

希臘酒神巴克斯的義父兼隨從,極愛喝酒享樂。

[←181]

羅馬著名暴君。

[←182]

因得罪法王路易十五的情婦被關禁三十五年。

[←183]

1765年,印度酋長蘇拉潔反抗英國統治者,在一間小屋中殺死123名歐洲人。後稱該屋為“加爾各答的黑洞”。

[←184]

挖苦他。

[←185]

女天文學家。

[←186]

法國最小錢幣名。

[←187]

德國詩人席勒的曆史悲劇。

[←188]

印度的一個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