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軍對壘,萬馬齊喑。
北國、滇南,中間立著一個女人。
他怕了,生平頭一次害怕,竟就這般寒徹筋骨,痛徹心扉。
這是要做甚麽?他最心愛的女人,現在要……永別於塵世嗎……
滇南王,不得不退兵了罷。他現在,已經“師出無名”了。
他痛恨自己,居然這般遲鈍,到現在才發覺心愛女子做出的這般痛苦與無可奈何的決定,自刎,示天下!
而她,隻得選擇離他而去……
血濺、兵燹、逐鹿中原。
塵埃萬裏、荒漠一片……
為什麽……不是但凡曆經輪回之人都要被剝奪前一世的記憶嗎?
為什麽,她這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記得上一世的一切?
她望著曲帶王妃的墳塚,就像望著自己一樣真切。
“裏麵埋葬著一位大義凜然的女人……”身邊的一位官太太在給自己的孩子講一段曆史,也許,這隻不過是杜撰的野史。
大義凜然?
她有嗎?她問自己。
不,她隻是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選擇了解脫自己。
父王、夫君,孰輕孰重……
“要回去了吧,太太。”身邊的阿蘭嫂喚她,把她從上一世的遙想中拽回到現實。
“是呢,我們走吧。”家裏有什麽?不過是些古董陳設和冰冷索然無味的繁華。
再無其他。
當然還有,一個變得有點兒漠然有點兒生疏的他……
“你回來了。”
軍閥笑著攬她入懷。
她是他的外室,講得再直白再難聽一點兒,叫做小妾。
雖然,他很疼愛她,而且真心待她。可是,她仍然心知肚明:他真心愛著許多人……她已不再是他的唯一。
也對,一個演電影的,配做什麽“夫人”呢?能認識他,再次重入他的懷抱,同他一起度過索然無味的每一天,與她已是莫大的恩賜。
她實在不應再有所求。
“近日在讀什麽書?”軍閥事忙,並不能常來別院看她,知她素來喜愛看些閑書打發時光,因而常常派人送些古本舊籍過來給她。他現在攬住她,輕輕搖啊搖,像是希望把她融化在自己溫暖的懷抱當中。
“《紅樓》。”她輕聲答道,剝開一顆葡萄送入他的口中。
“那個有甚麽好看。”她的手欲收回,卻被他拉下,吻上去。
“自然是有些妙處的,否則怎麽流傳下來?”她呢喃著。
“嗬嗬,如果你現在寫一部書,等上萬八千年,那時若隻留下你寫的東西,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無論好壞,也必定是被奉為經典、受人頂禮膜拜的。”他不屑地吐出葡萄皮。
“淨是胡話……”她不太喜歡他這種對文學不敬不理的態度。
然而,他是軍閥。
軍閥的世界裏,沒有文學也可以活得風風光光。
而她不行,她的世界中,除了他,便隻有文學和電影。
一個這樣的演員,沒有家、沒有家人、沒有令人瞧得上眼的職業,隻憑著一副天生的皮囊和天生的以假亂真的演技。
軍閥,演員;演員,軍閥。
兩個人,兩種迥然不同的生活。
然而,她還是義無反顧地接受了這一切,隻因知道他是上一世的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