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遇雲是在一個雨天接到那通越洋電話的。

咖啡館外霧蒙蒙的飄著雨,明明是白天,外麵的天色卻已經濃鬱成了深藍色。狂風交織著冷雨,隔著一扇落地窗,服務員端上的咖啡已經涼透了,陳遇雲抱著手靠在褐色皮沙發上,側過頭靜靜的看著窗外。

蓄起的長發溫順的垂在胸前,沒有燙染過,烏黑如瀑,微微彎曲,呈現自然的光澤。

自從掛斷電話之後,她就像一座石膏像一樣靜坐了很久。久到服務員走來提示打烊了,她才抱起大衣離開。

回到公寓,陳遇雲訂好了回國的機票,將房子退租,中途退租是房東獅子大開口的好機會,但是幸好房東是她的直係學姐,在了解詳情後很痛快的答應了,並且沒有額外多扣費用。

旅居國外多年,陳遇雲也結交了一些朋友,將家具用品以友情價賣出,衣服鞋子都捐給慈善機構,隻留幾件常穿的。她是一個隨性如雲的人,來美國的時候隻有一個行李箱,走的時候也沒有超過這個大小。

臨走前,她盡職盡責的完成了工作交接,一如她一直以來的工作風格,幹淨利落。大老板是個一年到頭全世界瘋玩的富二代,除了前期投資後期收錢以外都對公司事務不聞不問。但是聽說她要走,居然在玩樂的百忙之中抽空,拎著一箱香檳到公司給陳遇雲開了個歡送趴。

當天還是工作日,這場趴沒有以郵件方式通知任何人,但是大老板一言九鼎,將提出反對意見的CEO鎖在辦公室強行關麥,號召全體打工人開香檳狂歡。於是幾個同事迅速搬出開趴必備的麥克風音響,辦公區裏瞬間響起勁爆的音樂。

陳遇雲八百年不開的嗓子也不得不為同事們破例,唱的是東方大國經典曲目《難忘今宵》。

趁著眾人勁歌熱舞的時機,大老板湊到她跟前跟她小酌一杯,感歎著最開始他脫離家庭開公司創業的不易,細數過去幾年陳遇雲為公司做過的貢獻。

陳遇雲也是有些驚訝,他的腦子居然沒有被酒精美女掏空,還記得剛開公司的時候的小事。末了她笑了笑,大老板也是個性情中人。

也許是離別激發出的愁緒,大老板憂傷的詢問陳遇雲離開的原因,他覺得肯定不會是辭職書上寫的那個。但陳遇雲搖搖頭,說就是那個原因。

“why?”大老板困惑的不行,“回國探親,為什麽要辭職?”

“不太一樣。”陳遇雲說,“我的妹妹死了,我回去參加她的葬禮。”

“那你很愛你的妹妹了。”

陳遇雲琥珀色的眼睛仿佛一瞬間暗淡下來,她苦澀的笑了笑,咽下一口香檳。再抬起頭時,眼底已經被哀傷覆蓋。

“愛是一個殘酷的詞語。”

“為什麽這麽說?”

“佛家經文中說,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她喃喃道,旋即收起情緒道,“大老板,感謝您這些年的賞識,您是我遇到過最好的老板,希望您能一直像今天這樣快樂。”

望著陳遇雲離開的背影,難得正經的大老板沉默片刻,忽然一下子拍了拍腦門:“等等,她好像隻有過我這一個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