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整,項目組的人分了外賣,各自抱著在工位上吃。就連幾個副總監都出來選了養生粥,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拚命了。其實陳遇雲並不是一個壓榨手下的人,相反她很反對加無用的班,任何一個完成當日工作的人都可以主動下班。不過這群人發現自己的節奏完全跟不上陳遇雲跳躍的想法,也知道項目的重要性,他們背後都是帶著任務來的,誰也不想輸給對方陣營。於是竟沒有一個人先走。
陳遇雲是最後一個出來拿外賣的,她知道眾口難調,於是豪橫的將外賣榜前三都點了個遍,不過走的是公司的賬。她站在茶水區斟酌了半天,炸雞太油,粥太淡,漢堡太幹....要是有一碗泡麵就好了。
她翻遍了茶水區的抽屜,卻都沒有找到一包泡麵,有成員過來問她需要什麽,她直言自己想煮泡麵,結果換來對方詫異的目光:“我們這裏沒有廚具哦。”
陳遇雲隻好點點頭,她忽然心情變得有些煩躁,於是在群裏發了消息。叮囑大家吃完外賣就回家,獲得幾個零零散散的回應。回到工位拿上外套,走進電梯,刷工牌後按下了27層的按鍵。
她絕對不是想去煮泡麵的,就是去看看,陳遇雲默默想。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她剛一抬頭就愣住,以為自己走錯了樓層,於是後退半步看看顯示屏,上麵顯示的確實是27———但是這入目的暖色調燈光,簡裝如同宜家分店的裝潢是怎麽回事?
她走到茶水區,發現整個大變樣。泡麵牆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宛如小超市一樣的零食貨櫃,琳琅滿目地擺滿了各種國內外暢銷食品,用愉悅身心的橘黃色燈光暖洋洋的照著。看上去就讓人購物欲大增,恨不得立刻挎個小籃子衝進去選購。
陳遇雲微張的嘴半天沒有合上,她隻是想上來煮個泡麵而已....旁邊一個忽閃忽閃的小燈牌吸引了她的注意,好像有人讀了她的心,上麵寫著“用餐、泡麵,請前往15層公司食堂,有廚師24小時值班。”
算了,整這麽麻煩,她頓時一點食欲都沒有了,陳遇雲無奈的揉了揉太陽穴。正要離去,身後忽然幽幽傳來一個聲音。
“九塊九包郵的小燈牌,是不是很詭異?”
她猛地轉身,發現不知何時李盾站在了背後,嚇的她一激靈。李盾捧著咖啡,麵無表情的道:“有時候,我都以為自己在小賣部上班。還好最近公司沒有收購老幹媽的計劃,不然27層快成小吃街了。”
陳遇雲不知道如何接話,李盾又瞥了她一眼,話鋒一變:“你還挺有種,聽說季朗和徐霖都爭不過你。”
她苦笑:“李秘書這是哪的話,都是為了集團辦事。”
“你不用跟我打機鋒。”李盾揮揮手,“你當初進來的時候我沒看上你,自古空降都是空心菜,沒想到我看走了眼。我為我當初的莽撞自罰一杯,這個項目你要是拿下了,董事會肯定會許諾你自由選擇一個職位,搞不好你將來會成為我的頂頭上司呢。”說完,他一仰頭,將杯中的咖啡一飲而盡,果真“自罰一杯”。
陳遇雲哭笑不得:“李秘書怎麽就這麽相信我?”
李盾:“算是押寶吧,當秘書的就是要左右逢源。我在27層已經沒有上升的可能了,隻要不往下降去基金會就成。”
聽到基金會三個字,陳遇雲的眼睛忽然有寒芒一閃而過。她故作輕鬆的問道:“基金會不好嗎?”
李盾奇怪的看她一眼:“你在說什麽?哦,你是新來的不知道,基金會就是專門負責景家人事務的。要是擱古代,這叫東廠。被調到那裏薪酬倒是高,可那幹的不是人事啊,那就是保姆啊,說不定還要幹點髒活。有前途有理想的年輕人都不想去的,去那待過的人都怕晚上做噩夢,我還想手裏幹幹淨淨的做人呢。”說完,他猶豫了一下:“你可別把這話往外說啊,在京華待久的都知道這些事,隻是不拿上來說而已,你應該知道這種大家族,多多少少都有些見不得光的地方,咱隻是個打工人,可別多管閑事。”
茫然的尋找終於見到了一絲正確的曙光,陳遇雲臉上半點沒有恐懼,反而有種奇異的興奮。怪不得自己找了這麽久都沒有收獲,原來根本連大門都沒有摸到,最後得來全不費功夫。
李盾最後被一個秘書喊走了,倆人一塊下了班。陳遇雲站在27層落地窗前久久立著,不知過了多久,有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靠近。
思路被打斷,她有些迷茫的轉過身去,一個穿墨藍色襯衫的男子出現在了她眼前,不由得讓她眼前一亮。他長身玉立,一身剪裁得體的襯衫完美的襯托了他清瘦但不單薄的身形,寬肩腰窄,襯衫沿著腰線掖進西裝褲,顯得那雙腿愈發修長筆直,清冷的月光灑在他肩上,好像給他披上了一件禁欲的袈裟。
他平靜的看著陳遇雲,明明沒有什麽表情,投來的視線卻讓陳遇雲心神一晃,這個俊美的男人似乎並不知道自己注視一個人的威力,那是一種純粹的美麗對凡人造成的衝擊,讓人不敢直視,卻又被深深吸引。
“為什麽還沒有走?”景硯在她身旁停下腳步,輕聲問著避開他視線的人。
陳遇雲頃刻間就回了神,但沒有正麵回答,因為她忽然不想用那套客氣的說辭。吃了嗎,早點睡,在加班,馬上走,這些是職場人慣用的,卻不是此刻的陳遇雲想說的,不過除了這套說辭,她還能說點什麽別的嗎。
似乎看出她有心事,景硯沒有追問,轉而問得更委婉:“最近工作還順利嗎?”
這倒是問到了她的心坎上,她張口欲言,卻又忽覺兩人其實並不熟,她甚至連這個人的名字都不知道,陳遇雲深知在職場暢所欲言也是大忌。
接連兩個問題都得不到回答,換做別人早就甩臉走人了,但是景硯看出她隻是不知道怎麽開口,不由有些好奇:“董事會不是給了你人事特權嗎,難道有人不服從管理。”
“沒有啊。”陳遇雲搖搖頭,“都挺好的,我隻是有些困惑。”
她抬頭看旁邊的人,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月光下看著有些濕漉漉的,像森林裏**獵人的小鹿。
景硯的聲音暗了一些:“我可以為你解惑。”
“就是...”陳遇雲在腦子裏組織了一會語言,盡量不說的那麽明顯,“萬一、如果,你發現有人想要背叛你怎麽辦呢?”
景硯沉吟片刻道:“我從不會遇到這樣的情況,換句話說,沒有人能背叛我。”
陳遇雲挑挑眉:“這麽自信?有何秘訣。”
“我從不相信別人,別人自然無法背叛我。”
她啞然一笑,這倒是個根治的法子,隻是自己卻無法適用這個方法。景硯見到她笑,那雙秋瞳露出了一絲疑惑:“為什麽笑。”
“我沒有笑你,我佩服你。你這種在職場上屬於孤狼作風,沒有朋友確實不會有背叛,可你就會孤立無援呀。遇到需要人幫助的情況你要怎麽辦呢?”陳遇雲甚至害怕他會被其他秘書孤立,“這就好比打仗,你一個人怎麽贏過別人千軍萬馬呢。”
就聽見景硯漠然的聲音響起:“我從未輸過。”
迎上女人的目光,他說:“我的對手們全都畏手畏腳,害怕失去,所以他們總會留有底牌。而我不在意籌碼,永遠all in,所以他們總是輸,而我一直贏。”
所以他一點點蠶食景家人的股份,像瘋狼一樣壓上全部的牌,直到獲得最後的勝利,再也沒有人可以質疑他的決定。對景家人來說,那些是比命還重要的股份、財富,可對於景硯,那隻是賭桌上的籌碼而已。越不在乎輸贏的人,越堅不可摧;怕輸的人,反而會露出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