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敬與吳初九的對弈不知不覺中就進入了第三個時辰。

一個時辰等於現代的兩個小時,折算起來,朱子敬與吳初九對弈了整整六個小時!

一個人能坐在棋盤前六個小時,不吃不喝不上廁所除了眼睛眨巴幾下之外身體連動都不動一下,這本身就是一種強悍的存在。

但朱子敬就不同了,他不但吃了一個午餐,還喝了好幾大杯茶,最後上了兩次廁所,並且十幾次站起來伸懶腰,做做伸展動作,但吳初九就是一動不動地坐著,不喝一口水,不吃一點東西,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棋盤,仿佛就是一個雕塑一般。

朱子敬不由得再次腹誹計算機阿爾法程序:尼瑪的,還說能打敗李世石、柯潔這樣的牛人,來到明末後這一戰卻打了六個小時都還沒有搞定對手,這還要下多久?

計算機沒有理會朱子敬的責難,隻是繼續按照既定的程序與吳初九對弈。

朱子敬忍不住了,向吳初九問道:“吳先生,你累了,餓了,要不要先吃點東西吧?”

但吳初九沒有說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朱子敬再問:“吳先生,口渴了吧,要不要先喝口水?”

吳初九還是沒有說話,隻是拿一顆白子放進棋盤一眼中。

麵對如此定力的棋手,朱子敬很是無奈,隻好又按阿爾法程序朝棋盤中投入一子應對。

朱子敬很不耐煩地說:“吳先生,這樣下去對你身體不好的,還是注意休息一下吧!”

吳初九就是沒有說話,隻是又向棋盤投入一子。

麵對機械人一般沉默的吳初九,朱子敬隻好按阿爾法程序繼續跟進,也朝棋盤中投入一子。

這樣無趣的對弈又進行了半個時辰,朱子敬覺得實在無聊,便要人找來了一盤瓜子,一邊嗑瓜子一邊下棋,顯得甚是悠然自得。

而此時吳初九此時開始愁眉苦臉起來,下子的動作越來越慢。

朱子敬心中大定,知道阿爾法程序正在收網了,便越來越放鬆,幹脆半躺在椅子上,慢慢地與他對弈。

誰知,吳初九突然動作又快起來,而且越來越快,下的棋子仿佛不需要思考似的,朱子敬這邊又開始被動起來。

朱子敬嚇了一跳,以為阿爾法程序被吳初九突破了。

這樣的快速對弈了半個時辰,阿爾法程序又計算出了吳初九的套路,穩穩地展開反擊,但吳初九在防守的時候又幾乎無懈可擊,讓阿爾法程序頗費了一番力氣,才找到他的弱點,慢慢地撕開缺口,逼著吳初九退了回去。

真是一場昏天暗地的血戰。

雙方的對弈進入了第五個時辰。

吳初九終於動了一下身體,想要站起來。

但當吳初九扶著桌角艱難地站起來,晃了一下,覺得天旋地轉一般,眼前一黑,轟隆一聲便倒下去了。

朱子敬一驚,趕緊去扶吳初九起來,不料吳初九用盡力氣抓住桌腳抬起頭來,對朱子敬艱難地張開雙唇,說:“我敗了……”

一說完,吳初九便一頭躺下去,竟然打起了呼嚕!

朱子敬看看窗外,隻見天色已經黑沉了下來。

這一場對弈,其實是一場人機大戰,簡直是亙古未有,足足打了五個半時辰,也就是十一個小時!

如果吳初九不是從早到晚未吃一粒米、未喝一滴水,體力實在支撐不住了,他還會頑強地與阿爾法程序對弈下去。

而在吳初九剛才猛地一站起來的時候,因為坐得太久,大腦供氧不足,血液裏血糖不足,一站起來便暈倒下去了。

麵對這樣一個圍棋怪人,朱子敬明白他是體力不支才支撐不住的,不由得搖搖頭,招來兩個店小二,要他們拿來一碗粥,撬開吳初九的牙關,給他喂了一些進去,為他補充一點營養。

吳初九昏睡了一個多時辰,才醒過來,掙紮著起來就要回家去,卻被朱子敬安排的店小二擋住了。

吳初九說:“既然我敗了,就請不要攔住我,我要回家去,明天還要去雜貨鋪幹活賺錢養家糊口呢!”

朱子敬此時正在另一邊寫著什麽東西,見他醒了,便放下紙筆,問道:“請問吳先生給別人當賬房先生,一個月能拿到多少錢銀?”

吳初九不知朱子敬為何要問這些,但自己走不了,便老實地回答:“一兩銀子一個月。”

朱子敬再問:“你家有幾口人,你一個月一兩銀子夠花銷嗎?”

吳初九搖搖頭,說:“我家有我母親、老婆、兩男一女三個小孩,不夠花銷吃用啊!所以我平時晚上回家去,還要幫我老婆幹點織布之類的活,有時候還去碼頭幹點搬運工的活計,今天晚上就耽誤了我老婆織布的活了!”

朱子敬說:“如果我想聘用你來我這裏二十天時間,我給你銀子酬勞,如何?”

吳初九問:“你聘用我幹什麽?”

朱子敬說:“今天就已經有好幾十人前來報名要與我在棋盤上大戰一局,我的時間是不夠的,所有想聘請你幫我,有一些人要打敗了你才可以上來與我對弈。”

朱子敬是看上了吳初九快如閃電般的下棋手法,可以幫忙過濾掉一些人,以減輕與成百上千人對弈的壓力。

吳初九大喜,但很快又神色黯然地說:“我可以來二十天幫你下棋,但是不用二十天,隻要兩天時間不去幹活,雜貨鋪的東家就會解雇我,這二十天以後我去哪裏找活幹去?我沒有活幹,要餓死我的家人嗎?不行,這不行,你還是放我回去吧!”

朱子敬說:“這個好辦,我景明樓業務發展很快,也需要多招募一個賬房先生,這二十天之後,你可以來我景明樓這裏幹賬房先生的活。”

聽說是要自己在二十天內下棋,二十天後還可以在景明樓做一個賬房先生,吳初九頓時高興了起來,但想到一個問題,問:“不知景明樓的東家,可以給我多少月銀?”

朱子敬說:“我們景明樓的賬房先生,隻要業務嫻熟,沒有記錯賬,遵紀守法,月銀二兩五錢,隻要做得好,將來還有股份分配,從此以後年年有股紅分配。而這幫我下棋的二十天,你每打敗一個前來應戰的人,就獎勵三兩銀子,這如何?”

吳初九聽了,心想這薪酬漲了一倍多了,可算是自己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而打敗來應戰的棋手拿三兩獎金,那是自己最喜歡的事情能賺銀子,就更是讓人熱血沸騰了,便滿血複活般跳起來,說:“好啊,就這樣定了,我現在就回去跟雜貨鋪東家說清楚,將那份工辭掉了,明天早上就過來幫忙!”

朱子敬說:“吳先生,不急,你把這碗粥吃完再走,免得在半路又餓得趴下了沒人知道就不好了。”

“謝謝東家,我現在渾身都是力氣,不會摔倒的了,明天一大早就過來,幫東家橫掃江南棋壇!”吳初九鄭重地對朱子敬躬身施禮後,一邊哈哈大笑,一邊朝外疾步走去。

朱子敬攔他不住,隻好由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