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敬明白麵前的這些知識分子與別人完全不同,他們不但掌握了這個時代最先進的知識,而且他們還有滿腔的家國情懷,從來不懼為了自己的理想去戰鬥,於是將早就準備好的詳細說辭拿出來,說:
“當然可以向各位詳述。第一條,民心。民是水,水載舟亦可覆舟,必須時刻注意與民實惠,為人民服務。清廷入主中原日後一定會下剃發令的,要‘留發不留頭,留頭不留發’,這明顯的是要毀我中華衣冠,打擊我中華的尊嚴,滅我中華千年文明,這一定會激起所有人的憤怒。我飛虎軍將要喚起民心守護華夏文明的決心,屆時將會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少,皆起來抗擊韃虜,何愁韃虜不敗?
第二條,人才。不但要任賢用能,而且要培養人才,在這裏我有一個與前人不一樣的想法,將來,除了在各地廣泛開辦傳統的學校使用新式教材教授學生之外,還要在國家層麵設立軍事學校,教授軍官學習軍事,培養軍官和士兵的忠誠勇敢和智慧,讓所有的士兵和軍官都必須學習文化技術。”
朱子敬說來說去,就是要將主要的矛頭對準那塞外的清廷,讓這幾個知識分子覺得有些遠了,但對朱子敬說的第二條還是非常認同的,特別是朱子敬現在為了邀請他們表現出來的謙遜態度,讓他們覺得朱子敬是真的尊重自己尊重人才的。
說到這裏,朱子敬仔細觀察了四人,發現他們眼神都有了一些不同的變化,很顯然,不管朱子敬是不是朝廷欽定的“叛賊”,還是什麽人,在這天下板**之際,這是對了他們的胃口,便繼續說道:
“第三條,科技。這是我創立的新名詞,用四個字來表達,就是科學技術的,用大家常用的名詞就是‘格物致知’的意思相近。昨天我就給大家演示了幾樣科學技術,如果能實現大規模應用,則可形成千年未有之變局。不但軍事上會對韃虜形成壓倒性的絕對優勢,甚至對民生會帶來極大的好處。為了實現這第三條,這也就是我要來邀請三位大學者的初衷,我除了要每年投入百萬兩白銀的研發經費建立科學研究院外,還要建立科技大學,源源不斷地培養成千上萬的新銳學生出來,形成一支強大的人才隊伍。”
宋應星想起了自己為了出版《天工開物》籌措那幾十兩銀子的艱辛,但朱子敬卻一開口就要投入百萬兩白銀,不由得張大了嘴巴,幾乎可以塞進一個大拳頭去,“每年百萬兩白銀啊?”
朱子敬說:“每年百萬兩白銀的研發預算恐怕還不夠,將來要視情況而逐年遞增。。。。。。”
方以智、王徵、宋應升等人也甚是吃驚,嘴巴都張得大大的,“每年百萬兩白銀的預算,這錢銀在哪裏來?”
朱子敬笑道:“這正是我要說的第四條,經濟。大明朝末年的頹勢源自於經濟無力,簡單地說就是朝廷財源枯竭了,沒錢是個大問題,軍隊發不出軍餉,便會作戰不力。官僚發不出薪水,便會為了生計而去徇私舞弊貪贓枉法。要是有錢,還是靠老辦法隻盯著那點可憐的農稅是不行的,必須要有新的辦法了。。。。。。”
說到這裏,朱子敬故意停了一下。
這四人都曾親身經曆明末的困苦窘迫落魄,知道沒有錢銀的厲害,都想知道朱子敬的解決辦法。
看著四人渴望的眼神,朱子敬說:“。。。。。。辦法嘛,就是不再把虛偽的‘君子不可言利’當作信條,要開放海禁,大力推動與海外貿易互通有無,不但將茶葉、絲綢等傳統商品銷售到全世界去賺取銀子,還要生產我們的新產品對全世界銷售,例如昨天的那些新產品,如果能做出來,用機器來生產布匹等產品,這樣的好東西,價格低廉,就算運輸到很遙遠的地方,還比用手工做出來的產品還要價格低廉,那絕對可以在全世界賺取極大的利潤來反哺科技研發和民眾。此外,大規模引種玉米、花生、甘薯、馬鈴薯等旱地高產農作物,特別是甘薯這樣的作物,如管理得當,可以實現畝產數千斤甚至上萬斤,可讓我華夏民眾將無饑餓之虞。”
聽到這裏,宋應星點了一下頭,他非常清楚這些農作物的厲害,便點頭說:“嗯,甘薯確實是個高產的作物,但向各地農人推廣還需要時間。”
宋應星對此有較多的研究,當然是此事的權威,朱子敬便不再多說此事,而是繼續說他的方略:
“第五條,軍事。其實軍事上,隻要做好了前麵四條,不難實現平定天下的大目標。在具體軍隊事宜中,則:一是要拋棄過去的軍隊建製,建立適應全火器化時代的軍隊建製,在軍中建立參謀部。
二要設立軍官學校,培養新式軍官,普通士兵也要學習文化,軍人將不再是大字不識一個的大老粗,必須是文武雙全的。
三要建立新式水師海軍,保護海上商路,必要的時候,可以從海路進軍,配合陸地的北伐,直搗黃龍,徹底打敗韃虜。”
但朱子敬話音剛落,方以智立即表示嚴重質疑:“據我所知,你們現在已經是走逃無路了,身後還跟著十幾萬難民,連一塊立錐之地都沒有,如何實現你所說的方略?”
朱子敬反駁道:“我掌握的飛虎軍,除了現在跟在我身後的三萬人馬和十幾萬難民外,在廣州還有四萬多大軍,三十多萬跟著南下的難民,由我二弟朱子重以廣州城守尉的官職在掌握著。飛虎軍現在有一支七萬人馬的忠勇大軍,而且隨時可以擴大到十萬以上,隻要方略調整得當,不難打出一片新天地來。”
宋應升問道:“可否說說你們打算如何具體實施你剛才提出來的五條方略?”
朱子敬心裏暗道一聲這宋應升官僚老頭子真的老奸巨猾!略為整理了一下思路,向宋應升反問道:
“據我所知,宋先生曾經是從廣州知府任上辭官回來的,應該知道主管廣東的兩廣總督丁楚魁,是個十足的大貪官,他當官四十年,在各地搜刮了上百萬兩銀子,他家的資產裝船裝了上百艘船隻,到廣東主政一年,他家的資產又增加了上百萬兩銀子。請問宋先生,是不是這樣的?”
宋應升聽了,他在廣州知府任上離職其實就與此人有極大關係,聽到朱子敬的反問,不得不回答:“嗯。。。。。。丁楚魁為人確實比較貪婪,平時對民間多有搜刮,但宋某不知其有如此龐大大家中資產!”
“這樣的貪官,該死嗎?”朱子敬環顧了四人的目光一圈,問道。
方以智最恨就是貪官汙吏,遂氣憤地道:“哼,這樣的人,應立即送大理寺法辦!”
朱子敬道:“問題是,現在大理寺在哪裏?李闖已經逼近京師,就要將京師困死了,就談不上法辦貪官汙吏了。萬一京師陷落,說不定這丁楚魁在當地隨便擁立一個宗室後裔,還成了小朝廷的內閣重臣呢?不過最後這丁楚魁的搜刮來的資產隻是便宜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韃虜清軍,還不如現在取來用之於民,為恢複華夏的元氣作出貢獻!”
“這。。。。。。”眾人其實早就對大明當今的亂局已是沒多少期望了,要不然也不會願意走出來聽“反賊”朱子敬詳細描述什麽方略了。
“所以,我軍將會迅速南下廣東,裏應外合拿下丁楚魁,以廣東為基地徐圖發展。”朱子敬抓住時機說出自己的想法,但為了安慰這些並不願意與朝廷對抗的人,又說:“但是我們隻是拿下貪官汙吏,不會與朝廷為難,如果朝廷還願意讓我們飛虎軍做事情的,我們也可以考慮為朝廷所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