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城。
寒冬臘月,福州城也進入了嚴冬氣候,城中百姓都換上了厚厚的棉衣,或者是穿上了幾層厚麻布的衣服,用以抵禦嚴寒。
這一日,在城中有名的喻家樓,十幾個福建各地有名的海商齊聚於此,將喻家樓全部包了下來,一大早便有許多商賈的仆人在門口迎來送往,酒家的夥計也在忙碌著將一個個客商迎進去。
“哎呀!這是什麽日子啊,你看陳家、徐家,那都是咱們福建有名的海商大戶啊,怎麽都到這裏來聚會了?”
“你還不知道吧?據說他們是要宴請咱們大明商會的會首,當今內閣首輔劉衍的嶽丈:王靖!這可是跺一跺腳,大明所有商賈都要震三震的人物啊!”
“這就難怪了,什麽陳家、徐家,跟人家商會會首相比那也是小角色、小人物,難怪咱們福建的大海商聚的這麽齊,原來是要迎接這麽一個大人物啊。”
喻家樓外麵,不少圍觀的百姓和商人都在議論著,人群不斷發出一陣陣驚呼,爭相聚在周圍想要看一看大人物的風采。
沒過多久,福建各地有名的海商都站在喻家樓的大門口,足足有十幾人,都是名震福建的大人物。
可就是這些大人物,此時都站在寒風中等候著宴請的對象,沒過多久便看到一輛樸實無華的馬車從遠處駛來。
那輛馬車看上去沒有什麽過多的裝飾,可是懂行的人都知道,這可是皇明車輛工坊出產的“限量版”新式馬車,車身都是用上好的紅鬆木製成,車輪上麵包裹了山東兗州府商社最新出產的車輪外皮,說是用什麽南洋出產的橡膠製成,另外車輪上還裝有所謂的減震鋼製彈簧,說是馬車不管是行進在什麽道路上,都可以如履平地。
此外,眾人聽聞這種限量版馬車內,還有熏香等各種設施,可以說乘坐起來非常的舒適。當然,這種馬車的價格也非常昂貴,平常的新式馬車隻要一百八十八兩銀幣,而這種限量版的新式馬車,則需要至少五百銀幣的高價!
“來了!”
眾人紛紛上前,隻見馬車停了下來,在眾人的注視下,皇明商會會首王靖身旁裘皮大氅探出了身子,早有隨從將黃花梨製成的木質台階放好,攙扶著王靖走下馬車。
“嗬嗬,拜見王會首!”
“王會首一路辛苦,辛苦了!”
王靖看著眾人,笑著說道:“有勞諸位在此等候,真是慚愧,一路上緊趕慢趕,還是讓諸位久等了,罪過,罪過啊!”
眾人哪裏敢當,紛紛恭維起來,然後簇擁著王靖進入喻家樓內。
今日喻家樓被眾人包了下來,但是酒宴的所在是在三樓的包間內。
王靖在眾人的簇擁下進入包間,隻見房間內隻擺放了兩張大的圓桌,已經有豐盛的美味佳肴擺上了桌,還有美酒也已經用專用的酒具燙上了。
“嗬嗬,諸位太客氣了,如今雖然日子好過了,可這樣也太過了些。”
眾人紛紛說道:“王會首駕到,理所應當。”
隨後王靖便招呼眾人落座,眾人分坐兩桌,隨後便開始觥籌交錯起來。
酒過三巡,王靖便進入主題,對眾人說道:“嗬嗬,此番老夫南下福建,便是想攜手諸位福建有實力的海商一起,將我大明的茶葉、水泥、瓷器、玻璃、燒酒、肥皂、海鹽等商品販賣到西洋各國,以及朝鮮、日本去,這其中的暴利,諸位應該都是心知肚明的。”
“老夫醜話說在前頭,此番諸位海商賺取的是轉賣之利,老夫和商會各處工坊商社賺取的,則是生產之利。咱們大家齊心協力,從夷人身上發財,如何?”
眾人聞言紛紛讚同,王靖的身份不同尋常,他的女婿可是當今內閣首輔劉衍,有大明朝廷做背書,眾人還有什麽擔心可言?
隻是一名叫做陳東民的海商說道:“會首所言句句落在實處,我等也定會緊跟王會首,同心協力發大財。隻是現如今西洋人之中,以荷蘭、大佛郎機人為首,這兩國的夷人可是非常傲慢的。”
此時大明將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統稱為佛郎機人,隻是以大佛郎機和小佛郎機加以區分,大佛郎機人便是西班牙人。
“會首也許對南洋的局勢不是很熟悉,現如今荷蘭人占據了台灣南部,在南洋也占據了不少的島嶼,而大佛郎機人則占據了呂宋全境,這兩國都是西洋諸國之中最為強盛的,其商人也非常的傲慢,平日裏與我等貿易,多有欺壓。”
王靖大笑起來,說道:“如今朝廷已經將鄭一官在南洋的權柄收了上來,不管是荷蘭人還是大佛郎機人,隻要在南洋和台灣海域經過,都要向朝廷繳納稅賦,他們如今也隻剩下傲慢而已!”
“諸位不必擔心,此番有老夫在,我大明所有商貨的定價權都在咱們手中,不管是荷蘭人還是大佛郎機人,隻要想采購、想賺錢,就要按照咱們的規矩辦。”
另一名海商擔心的說道:“要是那些夷人不同意怎麽辦?”
如今的王靖早已經不是當年在王家莊的油坊主了,多年身為商會會首的經曆,已經讓王靖有了上位者的氣度,此時便朗聲說道:“不同意?現如今西洋各國的商賈已經沒有什麽牌麵了,他們遵守咱們的規矩,就可以跟咱們正常貿易,賺上一些辛苦錢。他們要是不守規矩,哼!”
“老夫可以保證,那些不守規矩的西洋人別說賺錢了,能不能活著離開南洋都是問題!”
眾人駭然,雖然如今大明的國勢已經好了許多,但是人家荷蘭人、大佛郎機人畢竟占據著台灣南部和南洋諸島,大明再強盛,也是鞭長莫及啊。
幾個海商說出了這份擔憂,王靖大笑之後,便說道:“諸位也不看看,如今朝廷已經準備出兵收複遼東了,滿清韃子敗亡是指日可待。當朝廷收複遼東之後,又會將兵鋒指向哪裏?”
眾人聞言都是熱血沸騰,這個問題眾人可沒有想過。
王靖大聲說道:“如今的朝廷可不是以往守成的朝廷,老夫可以向諸位保證,朝廷的目光始終是向外看的,而且朝廷如今也是重視商貿的。如果讓朝廷知道咱們這些商賈被夷人欺壓,會如何處置?”
眾人的腦海中頓時出現了一副畫麵:大明帝國的龐大水師出現在南洋的波濤海麵上,荷蘭人、大佛郎機人的船隊被打得狼狽不堪,南洋諸島遍地烽煙,無數大明的將士怒吼著搶灘登陸,開始在南洋各地開疆拓土!
一個身材瘦小的海商問道:“會首,朝廷真的會為了咱們在南洋用兵嗎?”
王靖笑著說道:“現在朝廷的注意力在遼東,自然不會貿然在南洋用兵。”
“可是如今朝廷的賦稅之中,至少有一半是咱們這些商賈繳納的商稅,剩下的一般賦稅之中,也有相當一部分是咱們繳納的關稅。可以說,咱們這些商賈已經成為朝廷的財稅來源大戶,要是咱們被外人欺壓,甚至是財產受損,那最終朝廷也會受到巨大影響,到時候朝廷的大軍定然不會坐實不管!”
王靖端起酒杯與眾人幹了一杯,然後說道:“所以說,咱們這些商人的腰杆子一定要挺直了,接下來與荷蘭人、大佛郎機人的談判中,一定要強硬。”
“咱們手中有大批值錢的貨物,那些夷人不會放棄的,咱們可以不斷提價,利益最大化,真要有了爭端,諸位可要做好為國犧牲的準備,給國朝出兵製造借口,這可是留名青史的好機會!”
說到這裏,眾人的臉色都是大變,不過更多的還是激動和憧憬,畢竟商人隻要有足夠的利益,什麽冒險的事情都能幹得出來。
王靖繼續說道:“老夫在這裏打個保票,如果有誰真的在與夷人的貿易中為國捐軀了,國朝不但會為其報仇,而且國朝和我皇明商會都會優厚撫恤,其家族和後代都會一飛衝天!”
眾人頓時歡呼起來,這場酒宴結束之後,大明便多了一群非常激進的海商,還多了一個掌握著充足貨源的大商賈。
也是從這一天開始,與大明民間商賈貿易的荷蘭人、西班牙人突然發現,以往溫文爾雅、甚至是有些軟弱的大明商賈,竟然搖身一變,全都變成了狼,不斷圍著西洋商賈撕咬的惡狼。
雖然荷蘭人、西班牙人也能夠賺取利益,可是收益卻大幅減少,而且還要麵對大明商賈的打壓,這個變化讓荷蘭人、西班牙人無法接受,雙方的芥蒂和衝突不斷增加,隨著商貿規模的增加,雙方的矛盾也越來越大。
不過王靖對於這些情況卻並不擔心,反而非常高興,在福州城內的臨時府邸內,王靖將近期的商貿情況寫成了奏報,然後派快馬送往了北京城。
劉衍收到王靖的奏報後,心中有多了一份機警,不管是荷蘭人還是西班牙人,對於這些西方殖民者,劉衍向來沒有什麽好感,現在與之做生意,也不過是為了富裕民間商賈,為朝廷增收商稅而已。
隻要將來大明騰出手來,不管是收回台灣南部,還是掌控掌控南洋各地,都在劉衍的計劃之內,大明終歸不能隻局限在大陸之上,必須要走向大洋,重現鄭和艦隊七下西洋的壯舉,真正開啟屬於華夏的海洋時代!
沒過多久,王靖便陸續向荷蘭人、西班牙人售出了兩批商貨,水泥、玻璃、肥皂是最受歡迎的商品,其次是海鹽、茶葉、絲綢等,這幾次交易,在王靖等人的帶領下,大明商賈賺得盆滿缽滿,而商務部、財政部也收取了可觀的商稅、關稅,也有許多商賈爭相加入商會之中,商會收繳了大量的會費。
與此同時,國防部和裝備部也借著這些貿易,從荷蘭人、佛郎機人手中采購了一些火炮和火器,不過送到北京城之後,劉衍帶著裝備部尚書荀景雲和一眾官吏查看了一番,這些買來的火器都不是很先進,至少比國防軍裝備的火器差了不少,可見人家絕不會將真正先進的火器賣給大明。
此外,劉衍也認為,此時大明裝備的火器,其實先進程度和火力威力,並不比西方人差,雙方各有千秋,劉衍也暫時放棄了從西方大規模引進火器的想法,轉而專注讓裝備部不斷更新研發新式火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