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沈陽城以西,明軍中軍大帳內。
“什麽?”
陳勳震驚的說道:“閣老準備發動全軍展開夜襲?”
劉衍麵色凝重的點頭說道:“是的。”
“閣老想過沒有,就算是在白天進攻,都會給百姓造成巨大傷亡的,更何況是在晚上!”
劉衍說道:“本公自然想過,隻是軍陣之間、戰場之上,咱們不可能在百姓一人不死的情況下,將所有人都救出來,這是美好的期盼,卻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陳勳痛苦的低下了頭,自己還是想不明白,隨即說道:“早知這樣,白天的時候又為何要撤?”
“如果我軍白天堅守防線,直接與清軍短兵相接,那被清軍驅趕出來的十幾萬百姓還能活下幾個?可是夜襲就不同了,我軍可以最大程度的減少百姓的傷亡,用最少的代價重新奪回失守的防線,救出最多的百姓!”
“屬下明白了!”
此時劉衍已經擬好了命令,並且已經在半個時辰之前派人送往南麵、東麵和北麵了,估計再有些許時候,各部將士就能做好準備。
而西麵這裏,除了國防軍第一軍將士駐守第一道防線以外,其餘國防軍第二軍、第三軍、第四軍將士全部參戰。
其餘三麵也是各自出動三支國防軍兵馬,這次夜襲劉衍共計調動十二支國防軍、將近六十萬人馬的兵力!
當然,真正進攻的兵力隻有四個軍,東西南北四麵各一個軍,其餘的兵馬都是在後方集結待命,作為應對清軍全麵反擊的預備隊使用,同時兼顧轉運百姓的任務。
“夜襲戰,軍中的軍令傳遞手段要受到很大的限製,所以開戰之後,各軍將士各自為戰,要隨時向中軍稟報戰報,但是本公除了重大事項外,將不再對各部進行指揮。”
“此次夜襲有兩個目標:一是盡可能多的解救百姓,二是盡量奪回白天被清軍占據的防線!”
隨著劉衍的最後一道命令下達,明軍各部將士都已經做好了夜襲的準備。
而此時清軍各部卻依然沒有防備,隻是被部署到各處防線內的漢人百姓,此時正在各處壕溝內惶惶不安,到處都是婦人和孩子的哭泣聲,一些老人抱著各式各樣的兵器,也在長籲短歎,不知道今後自己與家人會是什麽樣的命運。
突然,在沈陽城西麵第二道防線內的百姓紛紛抬起了頭,眾人的眼神中都露出了驚恐的神色,此時眾人都聽到了密集的腳步聲,有數量很多的人群正在靠近,而且腳步聲非常整齊,所有人都明白,這是明軍殺來了!
轟!
頓時第二道防線內外的一萬多百姓就炸了窩,連同駐守在這裏的數百清軍也是緊張的戒備起來,到處都是驚慌逃跑的百姓,那數百清兵開始還殺了些人,想要鎮壓一番,可是架不住一萬多人都開始動**,甚至東麵第三道防線內的兩、三萬百姓也聽到了這邊的動靜,開始**起來,局勢開始變得不可收拾。
此番夜襲,西麵負責進攻的是國防軍第四軍的數萬將士,總兵官汪博率領軍部將士在後方壓陣,副總兵陳玉景、左營參將王饒、右營參將路明時等各級將領,親自率領將士們結陣向前,如同夜幕中出現的一堵城牆,直接推進到了第二道防線跟前。
“上刺刀!”
此起彼伏的號令聲響起,所有將士都挺起上好刺刀的鳥銃,怒吼著衝進了第二道防線內,無數驚慌失措的百姓被驅趕著向東麵奔逃。
“就地蹲下,繳械不殺!”
“就地蹲下,繳械不殺!”
就在這時,數萬明軍將士都大聲喊著口號,再加上明軍將士整齊的步伐聲,讓正在奔逃的百姓有了一種久違的安全感,於是開始有大批的百姓放下武器,直接蹲在地上,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黑暗中,還有不少混在人群中的清兵開始屠殺周圍的百姓,想要用這種血腥的辦法,再次驅趕著人群去衝擊明軍將士,讓明軍將士投鼠忌器以保住防線。
可是此時那些清軍的如意算盤明顯打空了,黑夜之中整條第二、甚至是第三條防線都已經混亂了,那些清軍被數萬百姓衝擊,也是各自為政,根本無法形成合力,再加上明軍陣中開始自由射擊,盡量擊殺能夠發現的清軍,同時大批的將解救下來的百姓運到後方,讓那些清軍造成的衝擊效果減少了很多。
與此同時,還有眾多的百姓已經憤怒至極,此時眼看明軍殺來,再加上夜幕下清軍兵馬也已經散開,便開始三五成群的圍攻臨近的清軍士兵。
雖然這些百姓都是老弱婦孺,但是架不住人多,三五人、十來人圍攻一個清兵,任憑那些清兵再強悍、再凶猛,也難以抵擋四麵八方打來的兵刃,很快就有許多清兵被憤怒的百姓打死。
“繼續前進!”
一個時辰之內,國防軍第四軍將士便已經奪回了第二道防線,隨後便繼續向第三道防線挺進,而第二道防線內外的百姓,大部分都被轉運到了後方。
此時蒙古鑲藍旗固山額真阿玉石站在第三道防線的一處矮牆後麵,正在率領蒙古兩藍旗殘兵駐守這裏,眼看著大批的漢人百姓主動放下武器,幾乎是“健步如飛”的朝明軍那邊衝去,頓時氣得七竅生煙,畢竟那些百姓可不是去阻擋明軍的,而是主動去投降的。
“放箭!”
阿玉石大聲怒吼著,蒙古兩藍旗殘部此時還有數千人馬,剩下的一些兵卒也在這兩日不見了蹤影,估計不是內鬥被人打死了,就是腳底下抹油,不知道逃到哪裏去,畢竟這兩天大清勇士屢遭敗績,各道防線的兵力調動頻繁,以此時滿清的治理手段和威信,已經難以具體掌控每一個士兵的動向了。
數千蒙古兵射出了大量的箭矢,在黑夜之中很難瞄準,隻能大範圍的齊射。
很快前麵就傳來陣陣慘叫聲,有正在混亂人群中的清軍被射中,也有正在解救百姓的明軍將士被射中,但是更多的,則是正在逃跑的百姓被射殺,而且幾乎是大片的倒下。
國防軍第四軍右營參將路明時站在前線指揮,見到這樣的場景,頓時怒火衝天,當即吼道:“投擲手,給我炸死那些狗雜種!”
數十名投擲手身披重甲穿過人群,中途遇到零星清軍的阻攔,這些人高馬大的壯漢也能用手中配備的戰刀將其劈死,隨後便衝到了第三道防線前方,將一顆顆震天雷投擲到防線各處。
轟!
一團團火光升騰而起,將第三道防線內的蒙古兩藍旗殘部炸得死傷慘重。
數十名明軍投擲手每人都投出了兩顆震天雷,一百數十顆震天雷相繼爆炸,頓時就讓阿玉石部開始潰敗,蒙古兩藍旗兵馬已經折損過半,剩下的這些殘兵也是靠著鎮壓才暫時整編在一起,如今麵對明軍的進攻,這些蒙古人早就忘記自己是成吉思汗的子孫,隻想著趕快逃離這裏。
阿玉石也是狼狽的向東麵的第四道防線跑去,眼見防線就在前方,甚至都已經看到肅親王賴慕布的戰旗在城頭上火把的光亮下,隨著夜風飄動著,看到滿州正藍旗兵馬正在月色下嚴陣以待,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
可是緊接著,阿玉石便不可思議的看到,第四道防線內冒出了一陣火光,是駐守在那邊的滿州正藍旗兵馬,和大批的滿人鄉兵開火、放箭了。
就在阿玉石的前方,大批的蒙古兩藍旗殘兵被射殺,慘叫著倒在了自己人的手下,氣得阿玉石大聲怒吼著:“肅親王!我是阿玉石,不要開火啊!”
此時在第四道防線內,肅親王賴慕布正麵若寒霜的看著前方,明軍用了一場夜襲,直接將城外數萬漢人百姓救走大半,還順勢奪回了第二道、第三道防線,讓西麵戰場在白天取得的戰果**然無存,此時賴慕布隻想著將阿玉石碎屍萬段,以解心頭之恨!
“還想跑回來苟延殘喘?”
賴慕布大聲怒吼道:“傳令下去:不準放一個潰兵撤進來!如果不敢跟明軍打到底,那就直接去死好了!”
周圍的滿州正藍旗兵丁、滿人鄉兵、蒙古部落兵都是噤若寒蟬,仗打到這個份上,所有人的心中都已經有了自己的認識,能過一天就算一天了,誰也不敢輕易去招惹這個大清親王,以免提前被送上路。
不遠處,哈喇格也是緊張的看向西麵,此時哈喇格已經能看到前方正在被射殺的蒙古兩藍旗潰兵,剛才自己還開火射殺了一人,是一個體型壯碩的馬甲,直接被自己的火銃打中了腦袋。
“這可如何是好!”
此時哈喇格想不明白,此戰據說皇帝集結了數十萬精銳,為何還被明軍打成了狗?
遠的不說,就是在幾年之前,大清數十萬大軍都足以**平明國兩京一十三省了,以及蒙古數千裏草原了!
可是如今才過去多久,大清竟然就被明軍打得幾乎亡國,究竟是長生天不再眷顧蒙古人和滿人了,還是這個世道變化得太快?
哈喇格想不明白,而已經撤到第四道防線前方,被滿州正藍旗兵馬一箭射中脖子的阿玉石同樣想不明白:為什麽就不讓自己率部撤回去整頓一下,這數千兵馬隻要整頓一番就可以繼續作戰,為何要在這個時候趕盡殺絕?
帶著這個疑問,阿玉石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如同蒙古兩藍旗數千殘部一樣,變成這一晚死去眾多生命的一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