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明軍各部的炮火相繼停歇了下來,但是此時沈陽城各處城牆依然堅挺著,想要攻進城內隻能以雲梯登城進攻。

劉衍考慮到此時明軍萬餘門火炮已經轟擊了許久,沈陽城內的清軍不論是兵力還是意誌,此時應該都已經到達極限了。

於是劉衍下令全軍展開登城作戰,試探一下清軍此時的戰力,如果清軍的抵抗不利,也許今晚就能殺進沈陽城內。

很快,劉衍的進攻命令傳達了下去,四麵部署的明軍紛紛向前推進,每一麵都調集了一整支國防軍展開進攻。

在這幾天時間裏,明軍各部的輜重兵和隨軍的工匠已經打造了數量可觀的雲梯,以及大量的盾牌和盾車,為的就是一旦發動攻城戰,可以為大軍將士提供最有利的防護和支援。

此時各部國防軍將士已經派發下大量的雲梯,密密麻麻的雲梯被將士們扛著,快速朝著沈陽城各麵城牆衝去。

而城牆上部署的清軍火炮,此時還能開火的數量也隻有兩百多門而已,並且已經轟擊了幾乎一整天的時間,但是堅守在城牆上指揮作戰的豫親王多鐸依然下令開炮,此時已經顧不上炸膛什麽的了,隻要能給明軍造成殺傷,隻要能阻擊明軍的進攻,就要全部施展出來,至於後果是什麽,則不在多鐸的考量範圍之內。

轟!

清軍的炮彈不斷落在明軍各部的軍陣之中,給明軍各部將士造成了一些傷亡,甚至還有炮彈直接擊中了前進中的雲梯,頓時將明軍工匠趕製出來的雲梯摧毀,周圍的明軍將士都被飛濺的木屑和殘片擊中,頓時又給明軍將士造成了二次殺傷。

隨後明軍各部的火炮也再次開火,這一次不但數量眾多的紅夷大炮、佛郎機炮擊中火力轟擊城牆各處,各部裝備的神機炮車也飛速推進到第四道防線一帶,對準了城頭開始齊射,冒著誤傷己方將士的危險,最大程度的給清軍造成殺傷。

“快速通過!”

在沈陽城北麵,國防軍第十五軍各部將士扛著雲梯、推著盾車、舉著盾牌,一路快跑的衝向城牆,總兵官鄭成功在大批鐵人軍將士的護衛下,也跟著主力大軍向前推進。

而在國防軍第十五軍各部的最前方,則是兩千幾百白奴重甲兵。

此番是攻城戰,國防軍各部將士主要裝備的近戰兵器便是刺刀,在攀爬城牆,與清軍近戰肉搏的時候,明軍將士的刺刀以突刺為主,會比較吃虧,所以鄭成功便將這兩千多白奴重甲兵放在了前麵,作為突擊兵力使用。

“衝上去,先登重賞!”

鄭成功大聲怒吼著,兩千數百白奴重甲兵已經衝到了城下,此時至少已經有三十多架雲梯豎了起來,大批的明軍將士舉著盾牌,怒吼著開始攀爬雲梯,還有眾多的明軍將士在城下舉起鳥銃,開始對準城頭射擊,壓製城頭上的清軍兵馬。

此時一顆顆石頭、一根根檑木從城牆上落下,大量的箭矢、密集的鉛彈也從城頭上射下來,給正在攀爬城牆的明軍將士造成了很大的傷亡。

特別是滾石檑木的砸擊,明軍將士的盾牌和盾車都難以有效防禦,往往都是一塊石頭、一根檑木就能砸中數名、甚至是十幾名明軍將士。

相對的,城牆下明軍將士的火力也給清軍造成了巨大的傷亡,幾乎凡是冒頭向城下反擊的清軍士兵,十有八九都會被擊中,不是慘叫著墜落城下,就是癱倒在城牆上麵。

很快,兩千數百白奴重甲兵已經開始登城。

在這個時代,西方百人的身體素質其實並不比漢人強,不管是身高還是身體素質,漢人在整體上都是有優勢的,西方人的體質是不如漢人的。

西方人的身體素質超過漢人,那是到了後世滿清末年時候的事情,經過滿清兩百多年的荼毒,華夏的百姓,絕大部分是漢人,幾乎都在溫飽線,甚至是死亡線上掙紮著,一代一代的疊加之下,漢人的身體素質便開始逐步下降,而在同時代的西方,西方人的生活卻因為大航海和工業革命開始大幅提高,身體素質也開始全麵超越漢人。

而國防軍第十五軍的這兩千數百白奴重甲兵之所以人高馬大,那是因為當初鄭芝龍在組建這支兵馬的時候,兵力是經過嚴格挑選的,都是從販賣的白奴之中挑選的身體素質最好的,算是優中選優的結果。

此時鄭成功在數千鐵人軍的保護下,在距離沈陽北城強數百步的距離上停下觀戰,在前方還有兵馬部署了不少的盾車作為防護。

鄭成功舉起千裏鏡觀戰,隻見已經有數百白奴重甲兵登上了城牆,開始與清軍展開肉搏戰。

在其餘各處,也有不少明軍將士登上了城牆,激戰非常的激烈。

而清軍一方,也調集了大量的巴牙喇兵、馬甲兵等精銳,利用人數優勢不斷抵抗。

整體上來說,明軍的處境還是非常艱難的,這場戰鬥打到現在,清軍的戰鬥意誌還是非常頑強,讓鄭成功很是以外。

北城牆上,滿州正黃旗固山額真聶克塞大聲怒吼著,手中的一杆虎槍不斷突刺,先後擊殺了三個白奴重甲兵。但是聶克塞準備再突刺第四個白奴重甲兵的時候,卻被那個將近一米九的大胡子壯漢用一把戰斧格擋開。

那個白奴壯漢幾乎比聶克塞大了兩號,加上身上披掛的重甲,活脫脫一頭巨大的人形戰熊,怒吼著殺向聶克塞。

旁邊一個滿州正黃旗巴牙喇兵想要阻擋,卻被白奴壯漢一斧子劈開,整個人口吐鮮血倒飛了出去,竟然直接從一處箭垛缺口飛出牆外,墜落了下去。

聶克塞見狀也不禁驚駭,感歎明軍究竟是從哪裏招募的這些蠻夷,卻不想其實自己也是一個蠻夷。

“殺!”

聶克塞再次迎上去,手中的虎槍不斷突刺,利用速度優勢幾次傷到了白奴壯漢,惹得其不斷怒吼,手中的戰斧也不斷劈砍過來,幾次都差點將聶克塞擊中。

“去死!”

忽然,聶克塞見白奴壯漢一斧子砍下,正好嵌在了一處磚縫內,便看準時機,猛地衝上去,一槍刺穿了白奴壯漢的腹部,槍頭直接透體而出,重甲竟然都沒能擋住這一槍!

聶克塞幾乎用盡了力氣,看著瞪大雙眼的白奴重甲,得以的露出了笑容。

可是下一刻,聶克塞卻驚恐的發現,那白奴壯漢竟然一把握住虎槍,然後猛地拔了出來,任憑鮮血噴湧而出,大步邁進,一拳打在了聶克塞的臉上。

這一拳非常重,聶克塞好像一個破麻袋,一頭飛出幾步遠,重重的落在地上,鮮血從嘴裏、鼻子,甚至是眼睛裏流了出來,趴在地上不斷扭動著身體,好像一條半死不活的大肉蟲子,卻怎麽也爬不起來了。

而白奴壯漢此時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頭一低就沒有了氣息。

聶克塞努力了許久,卻始終無法站起來,隻好有氣無力的呼喊了幾聲,幸好周圍的清軍越來越多,幾個滿州正黃旗馬甲衝了過來,七手八腳的將聶克塞抬了起來,慌忙運送到城內救治。

與此同時,北麵城牆上的戰鬥越發的激烈,兩千數百白奴重甲兵此時已經傷亡慘重,至少數百人被清軍打落下去,城牆上也留下了一、兩百具屍體,可是這些白奴重甲兵依然前赴後繼的攀爬城牆,與清軍誓死血戰。

這倒不是因為這些白奴有多麽忠於大明,一是因為周圍的明軍將士更加悍勇,幾乎可以用“死不回頭”來形容,全都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向沈陽城的城牆發起衝鋒。

在這樣的大環境下,已經與國防軍第十五軍各部將士長時間相處的白奴重甲兵,自然不會置身事外,這些大明將士並沒有將他們當成奴隸,而是當成了同袍,甚至白奴重甲兵都是有軍餉的,隻是比明軍將士少了三成。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鄭成功在下令進攻之前,曾向這些白奴重甲兵許諾,隻要能拿下沈陽城,便給予眾人自由。

這些白奴願意留在明軍之中,可以給予其正式的明軍身份,要是不願意留下,則給予遣散費,送到濠鏡澳,任由其登上西人的船隻離開大明。

正是因為這樣的激勵和原因,這些白奴重甲兵爆發出了強大的戰鬥力,即便前方的同伴幾乎全部陣亡,後麵的白奴重甲兵也依然在奮勇向前。

激烈的戰鬥又持續了一個時辰,此時光線已經非常暗了,夕陽的餘暉灑在沈陽城的城牆上,讓正在廝殺的明軍、清軍數十萬人馬都披上了一身金色的“鎧甲”。

而此時白奴重甲兵已經所剩無幾,最後的數百人也全部登上了城牆上,但是隨即被上千清軍精銳團團圍住,全部堵在了城牆箭垛一麵。還有數百清軍弓箭手在後麵放箭,不斷射殺包圍圈內的白奴重甲兵。

其餘各處,明軍將士也在奮勇廝殺,還有大批的明軍將士向這邊衝過來,想要解救這些白奴重甲兵,但是此時清軍依舊非常頑強,畢竟滿州兩黃旗、滿州兩白旗都是清軍之中的精銳,此戰對於滿清來說又是最後一戰了,所以清軍上下都在負隅頑抗。

在包圍圈中,數百白奴重甲兵用各種語言怒罵著,此時所有人都知道已經撤不下去,隻能死戰到底。

而周圍的清軍也用滿語大聲怒罵著,雙方用各種惡毒的詞匯,用各種狠辣的手段攻擊著對方,小小的包圍圈處,每時每刻都有大批的士兵倒下戰死,很快就在城牆上堆積起半人高的屍堆!

在如此廝殺之下,數百白奴重甲兵最終全部戰死,而一千數百清軍精銳也倒下了至少一半。

在城外,鄭成功舉著千裏鏡幾乎全程目睹了兩千多白奴重甲兵全軍覆沒的經過,此時雙眼已經變得赤紅,咬著牙就要下令全軍點燃火把繼續夜戰,與清軍死戰到底。

可就在這時,後方傳來了軍令:全軍後撤!

鄭成功瞪大了眼睛,滿心的不甘,心中的仇恨難以發泄,不過眼下軍令如山,糾結了許久,最終終歸還是怒聲吼道:“命令各部,立即後撤!”

隨著撤退的號角聲響起,城牆上的明軍將士紛紛推向箭垛一麵,交替掩護著從各處雲梯撤下來。城下的明軍將士也開始瘋狂的向上射擊,掩護同袍撤下。

不過還是有一小部分明軍將士被清軍圍住,這些將士眼見無法撤走,於是便轉身繼續奮戰。

或者點燃震天雷與清軍同歸於盡,或是力戰而死,沒有一名明軍將士投降。

當最後一名明軍將士撤下來之後,沈陽城牆上頓時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聲,那是清軍的歡呼,在慶賀擊退了明軍的全麵進攻。

鄭成功怒視城頭,心中也明白,攻打沈陽城的真正惡戰,其實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