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政殿內,多爾袞聽完了多鐸的描述,也意識到事情不對勁,皺眉思索了許久之後,猛然說道:“難道劉衍用的是地道掘城之法!”
多鐸也猛然反應過來,明軍用那麽多的人力,運送的東西多半就是挖地道後,運出來的泥土!
“陛下,如果明軍真的從四麵挖掘地道過來,如何是好啊!”
多爾袞獰笑著說道:“挖地道攻城的辦法也就是穴攻,明軍的目的無外乎是兩種:一種是直接挖地道進城,另一種是破壞城牆。”
“不過明軍想要從地道攻進城的難度很大,挖掘的地道要非常寬闊,能夠容納大量士卒快速入城才可以,否則明軍進來多少都是一個死;若是為了這個目的,就不能在城牆拐角的地方堆土丘,不然防守一方隻要在裏邊的城角處再修一道內牆,不用很寬,就能把去路完全堵死。”
“如果是為了破壞城牆的話,明軍就會將地道挖到城牆下,將城牆下麵挖空,用木樁支撐,然後在下麵放火。火燒斷支撐木樁後城牆會垮塌,然後攻城軍隊會通過缺口進城。”
“如此,我軍可有破解之策?”
多爾袞說道:“豫親王,你立即在城中尋找大缸,然後在城牆跟前,每隔一百步就挖掘一處深坑,將大缸放入坑中,並且在大缸中裝滿水,如此哪個方向有人挖地道,哪裏的水缸裏就有波紋。”
“然後豫親王便安排兵力,在相應的方向,從城內向外挖掘地道......”
多爾袞一邊向多鐸吩咐著,臉上一邊露出了猙獰的表情。多鐸聽完之後,也是大笑起來,打千說道:“陛下放心,此番奴才一定讓明軍損失慘重!”
當晚,多鐸調集兵馬開始在城內搜尋大缸,清軍幾乎是挨家挨戶的搜索著,一個晚上的時間,便搜落到數千口大缸。
隨後多鐸便命人將這些大缸平均分到四麵城牆跟前,每隔一定的距離就挖掘深坑放下大缸,倒滿水後靜靜的觀察。
經過一個晚上的忙碌,清軍各部還真有不少的收獲,沈陽城四麵都確定了不少的地道方位。
多鐸接到各部報上來的消息,發現明軍竟然在四麵至少同時挖掘數十道地道,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氣:劉衍的決心可真是大啊!
當即,多鐸命城中清軍兵馬也立即挖掘地道,從各處確定的方位開始挖掘,在城牆內開始向下挖掘,一直向外延伸到城外。
轉眼到了第九天早上,此時經過小半夜的挖掘,清軍各部挖掘的地道已經全部延伸到了城外,多鐸站在沈陽城的西城牆上,收到部下奴才的稟報,經過清兵在地道中用腳步測量,現在各處的地道距離應該已經延伸到城牆外數十步的距離了。
多鐸隨即下令各部停止挖掘,立即向地道最裏麵運送火藥,並且部署引信,準備引爆。
其實按照曆史上的戰例來看,對付地道攻城的辦法有很多,用的最多的就是水攻。
也就是守城一方在探明進攻方挖掘地道的方位後,從城內挖掘一條相向的地道,然後再往地道中灌入大量的水,如此便可以讓守城方地道周邊的土壤被水浸泡,從而引發一定範圍內坑道的塌陷,將進攻方挖掘的地道全部弄塌。
可是多爾袞和多鐸卻選擇了使用火藥,水攻固然可以挫敗明軍的地道攻勢,可是卻無法大量殺傷明軍的兵力,隻有用火藥才能給明軍最大的殺傷。
突然,就在多鐸思索的時候,明軍的炮火再次開始轟擊,多鐸急忙狼狽的從城牆上撤下來,然後躲到了城內指揮部下往地道中運送火藥。
各部清軍兵馬也是發了瘋,此時被調動起來的清兵全都冒著明軍炮火搬運火藥,所有人心中都清楚,一旦讓明軍的地道攻勢成功,那盛京城也就宣告陷落了,大清也就徹底完了!
很快,清軍從城內挖掘的幾十道地道全部完成,並且每一條地道的最裏端,都堆積了大量的火藥,並且用引信連接好。
多鐸在城中一處宅院內,這裏距離沈陽城的西城牆很近,接到各部的稟報之後,當即冷聲說道:“點火,給本王炸!”
很快,各條地道裏麵的火藥相繼被點燃,在沈陽城外的曠野上,這片土地在此前幾天裏淪為戰場,已經變得千瘡百孔,可是今日,這片土地又相繼發生了爆炸。
在明軍中軍高台上,劉衍舉著千裏鏡望向前方,隻見一團又一團的爆炸從大地下麵湧起,將大量的土壤揚到了半空中,其中還夾雜著不少人體的殘肢斷臂。
緊接著,劉衍在千裏鏡中看到,明軍挖掘的一條條地道以肉眼可見的痕跡快速坍塌,全都是被巨大的爆炸給震塌的,在眾多地道中的明軍各部輜重兵以及民夫,有很多人都被掩埋在了地下。
此時劉衍雙眼冒火,咬著牙說道:“命令各部立即挖開被震塌的地道,搶救被掩埋的將士和民夫!”
“命令各部火炮持續不停,給本公狠狠的轟!”
“是!”
明軍各部將士不用劉衍下令,已經開始派出援兵挖掘坍塌的地道了,隻不過這些地道周邊的土壤已經變得非常鬆散,往往都是挖掘一段,就又坍塌了一段,根本無法固定如同是流沙一般的泥土。
一直到下午時分,除了被埋在坍塌地道最外麵一段的明軍將士和民夫外,地道深處的大量明軍輜重兵和民夫已經無法救出,被埋了這麽長的時間,就算是神仙也活不下來了。
至此,明軍從四麵同時挖掘的數十條地道,幾乎全部被震塌,剩下僥幸沒有被震塌的地道,也被劉衍下令放棄,畢竟僅剩的幾條地道也難以發揮什麽作用,還有很大的幾率被清軍發現,除了再給明軍增添傷亡外,意義已經不大了。
此時,明軍的炮火異常的猛烈,各部的炮手們幾乎已經打瘋了,要不是各部上官加以約束,炮手們甚至已經不顧及火炮是否需要冷卻,寧願炸膛也要繼續轟擊清軍。
這次地道進攻的失敗,讓明軍各部一共折損了七千九百餘人,其中明軍輜重兵五千二百餘人,其餘陣亡者都是隨軍民夫。
在沈陽城崇政殿內,多爾袞和多鐸放聲大笑著,二人已經陸續收到各處清軍的奏報,特別是聽到描述明軍地道相繼坍塌的“壯觀景象”,不知道裏麵會掩埋住多少明軍士兵,這讓二人興奮無比,也許這一次勝利就能讓明軍知難而退,至少可以消停兩日,讓城中的勇士們喘口氣。
畢竟每日被明軍萬餘門火炮轟擊,城中的各旗勇士已經狼狽不堪了,亟需休整。
“陛下聽,明軍的炮火可是異常的猛烈,可見今日取勝,讓劉衍也覺到了痛楚!”
多爾袞點頭厲聲說道:“如此就好,也讓劉衍知道,我大清即便到了絕境,也依然是不可擊敗的!”
多鐸說道:“隻是不知道劉衍下一步會怎麽做,以劉衍此人的謀略,穴攻之策不成,難保不會想出別的歹毒之計來!”
多爾袞此時心中暢快,笑著說道:“朕也曾熟讀漢人的兵書:自古攻城之法,無外乎圍困、穴攻、水淹、火攻、強攻幾個辦法。”
“以目前的戰況來看,劉衍一上來就率軍猛攻不止,可見明國的財力也無法支撐數十萬大軍拖延不決,所以劉衍不會長時間圍困沈陽城。”
“今日劉衍的穴攻之策被朕識破,以至於損兵折將,今後估計也不會再用這一招。而水淹之策,沈陽城周邊隻有渾河一條大河,卻也無法做到水淹沈陽城,所以此策不用考慮。”
“至於火攻,劉衍軍中火藥眾多,一旦放火焚城,先不說會不會成功,首先就對明軍各部造成了巨大的威脅,所以劉衍也不會用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辦法。”
“再有就是強攻了,昨日明軍展開強攻,可謂是損失慘重,相比劉衍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再如此不計傷亡的猛攻了。”
此時多鐸眼前一亮,說道:“陛下的意思是,如今劉衍已經到了黔驢技窮的地步了?”
“哈哈!”
多爾袞大笑起來,說道:“朕以為,應該是如此的。傳令各旗勇士,隻要再堅守下去,明軍必定會無功而返,到時候我大清便有了絕境逢生的機會!”
“嗻!”
與多爾袞、多鐸興高采烈的氣憤不同,此時在明軍中軍大帳內,鄭芝龍、李定國,以及國防軍十六個軍的總兵官全部聚集在沈陽城西麵的中軍大帳內。
此時眾人看向劉衍,都在等待著劉衍發話。
今日一戰,明軍各部火炮的彈藥幾乎全部打光,甚至還發生了火炮因為散熱不夠而炸膛的事情,明日各部火炮將無法為大軍提供火力支援了。
同時,今日地道攻勢的失敗,也讓各部將士產生了負麵情緒,認為沈陽城久攻不下,各部傷亡不斷增加,是不是應該休整一番?
當然,更多的將士則是感到無比的憤怒,紛紛鼓噪著請求明日繼續強攻,不計傷亡一直打到拿下沈陽城為止。
劉衍沉默了許久,然後正色說道:“今日地道攻勢失敗,是本公的責任,讓全軍將士受牽連了!”
眾將沒想到劉衍一上來便開始自責,紛紛起身行禮:“得手、失利乃是兵家常事,閣老切勿為此自責!”
劉衍歎息一聲,多年來自己依靠自身的能力,以及對曆史的熟知,對各種技術的了解,一路走來都太順利了,以至於如今的劉衍已經到了有些忽視當今人物的地步。
不管是多爾袞還是多鐸,都是在曆史上留下一筆的人物,怎會不對地道攻勢有所了解和防範?
劉衍此時隻是有些懊惱,自己應該早些就料到的,可是卻被自信懵逼了雙眼。
“接下來的激戰,本公決議繼續發揮我軍火力優勢破城!”
劉衍猛地站了起來,指著中軍大帳內的輿圖,對眾人大聲說道:“明日各部將士休整一天,各部派出夜不收圍繞沈陽城進行探查,查明沈陽城牆損壞嚴重地段,以及薄弱地段,明日傍晚前稟報本公帳前,並且命北洋艦隊繼續增加彈藥的運送數量!”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