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沈陽城中糧草即將耗盡,多爾袞和多鐸、英俄爾代三人幾乎是徹夜未眠,哪怕想不出什麽可行的辦法來,三人也依舊聚在崇政殿內,似乎隻有這樣,三人的心中才會安寧一些。

轉眼到了次日淩晨時分,這已經是明軍圍攻沈陽城的第十六天。

對於時間,清軍上下已經沒有什麽概念了,隻是過一天算一天,隻要沈陽城還沒有被明軍攻破,那就繼續耗著,直到死去的那一刻。

此時,滿州鑲黃旗固山額真穆爾察疲憊的在北城牆上巡視,身後跟著的十幾個滿州鑲黃旗巴牙喇兵也跟穆爾察一樣,都是非常的疲憊,眾人又餓又累,幾乎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合眼了。

城中各旗兵馬越來越躁動,這讓穆爾察有了一種大廈將傾的絕望感,此時即便走在城牆上巡視,也沒有心思看什麽,隻是渾渾噩噩的向前走著。

突然,穆爾察感覺到腳下的城牆在微微震動著,穆爾察驚恐的四下觀望,隻見周圍的清軍士兵也紛紛驚醒,都在驚恐的張望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就在穆爾察的前方,一處已經被明軍炮火轟擊得坍塌了大片的城牆開始鬆動,緊接著大塊的夯土開始墜落,坍塌的範圍也越來越大,很快就蔓延到了周圍各處。

這段城牆竟然在沒有受到攻擊的情況下,開始自行坍塌,這讓穆爾察和周圍的清軍士兵瞠目結舌、難以置信。

與此同時,沈陽城其餘三麵也有幾處城牆開始自行坍塌,甚至不少清軍士兵還以為,是明軍派出小股兵馬在搞的鬼,紛紛發了瘋似的向外放箭、射擊。

其實這些清軍士兵不知道的是,此時城外並沒有一個明軍將士,沈陽城牆的這些坍塌,也不是明軍將士的作為。

明軍萬餘門各式火炮連續十幾天的轟擊,不但將沈陽城牆表麵轟擊得千瘡百孔、殘破不堪,同時也將四麵城牆轟成了“重傷”,特別是那些被明軍火炮重點轟擊的地段,在夯土和牆磚內部,其實已經遍布裂紋和斷裂。

此時這些自行坍塌的地方,其實就是積重難返,這些地段的城牆再也無法支撐下去,開始自行解體了!

“警報!”

穆爾察此刻大聲吼叫了起來,不管眼前的坍塌是不是明軍所為,這處城牆坍塌後,在大片塵土和驚呼聲中,沈陽城的北城牆已經出現了一道十幾步寬的巨大豁口,短時間內已經無法修補,明軍很快就會發現這裏,必須要盡快在周邊布防,否則沈陽城今日就將陷落!

“嗚~嗚!”

隨著清軍號角響起,整個沈陽城都喧囂了起來,各處清軍全都緊張的開始集結,大批的滿州兩黃旗、滿州兩白旗兵丁朝著各處城牆缺口湧去,開始在城內相鄰的街巷部署防線,準備與明軍展開巷戰。

雖然清軍都已經是又餓又累,但是心中對明軍的仇恨也越發的濃厚,此時見城池極有可能被明軍突破,幾乎所有的清軍士兵都激起了巨大的戰意,這也是清軍最後的瘋狂。

多爾袞和多鐸在收到消息的時候,也是震驚不已,多鐸當即請旨,趕到沈陽城西城牆督戰,根據奏報,西城牆有兩處缺口,形式最是危急。

此時英俄爾代也趕到了崇政殿,多爾袞直接命其準備大量的火油、火藥等引火物,部署在崇政殿內外。

“陛下!”

麵對跪下大哭的英俄爾代,多爾袞隻是冷聲說道:“朕是大清皇帝!如果今日城破,朕也決不能被劉衍活捉!”

與此同時,劉衍也接到前線夜不收的急報,得知沈陽城牆竟然有多處自行坍塌了,心中的震驚也是無以複加,當即下令全軍按照提前部署好的方略,開始向沈陽城發起最後的進攻。

“命令各軍不惜代價,按照方略逐次投入軍力,拿下沈陽城!”

“是!”

在沈陽城北麵,鄭芝龍和國防軍第十三軍、第十四軍、第十五軍、第十六軍各總兵官、副總兵、參將等人,全都開始集結兵馬,各部將士在晨光的照耀下,快速開出各處營壘。

此時鄭芝龍身披鎧甲,興奮的望著前方的沈陽城牆,隻見一段十幾步寬的豁口赫然出現,舉起千裏鏡觀察,鄭芝龍甚至能看到城牆附近驚慌奔跑防禦的清軍兵卒。

“命令國防軍第十五軍總兵官鄭成功,立即率部進攻城牆缺口!”

“命令國防軍第十三軍出動,進攻北城牆各處,牽製城中清軍兵力,掩護第十五軍將士進城。”

“命令國防軍第十四軍、第十六軍待命,準備梯次衝進沈陽城中!”

鄭成功率領的國防軍第十五軍實力更強一些,雖然此時黑奴火銃隊、白奴重甲兵已經相繼覆沒,但是鄭成功手中還有五千鐵人軍,這支精銳的近戰能力,還要比一般的明軍將士出眾,畢竟是鐵人軍是以近戰為主的精銳部隊。

此時北麵各部明軍接到命令,立即開始向沈陽城衝去,鄭成功更是親自率領五千鐵人軍打頭陣,而在五千鐵人軍的前方,還有數百投擲手,這些人將士整支大軍的刀鋒,負責用震天雷炸開前方阻擋的清軍人馬。

轟!

很快,沈陽城北麵的十幾萬明軍展開總攻,國防軍第十五軍的數百投擲手更是開始向豁口附近投擲震天雷,還有大批的鳥銃手在後方開火,壓製城頭上的清軍弓箭手和火銃手,雙方你來我往展開對射,互有傷亡。

豁口附近爆炸不斷,城內的清軍還沒來得及建立穩固的防線,就被明軍的震天雷炸得七葷八素,根本無法構建足夠阻擋明軍的防線。

於是大批的清軍開始順著豁口衝出來,一些猝不及防的投擲手很快就被清軍人潮淹沒,鄭成功見狀怒不可遏,直接率領五千鐵人軍頂了上去,雙方就在豁口處展開了血戰。

此時城牆豁口處人頭攢動,在這處狹小的空間內,雙方已經沒有戰陣可言,所有人都混在一起互相劈砍。

而在後方,國防軍第十五軍的鳥銃手與城牆上的清軍展開對射,此時雙方已經不再尋找掩護,全都瘋狂的射擊,就看哪一方的火力更猛,哪一方先將敵人射殺!

鄭成功被數十名精銳護衛著,擁擠在人群之中,前後左右全都是怒吼聲、慘叫聲和叫罵聲,此時鄭成功的腦袋有些昏沉,身體也是機械的揮砍,跟隨周圍的鐵人軍將士一起向前慢慢的移動,根本不知道什麽是恐懼,也不知道什麽是疼痛,腦子裏想的,隻有殺進去,拿下沈陽城!

“殺啊!”

鄭成功大聲怒吼著,此時聲音已經沙啞,周圍的鐵人軍將士也全都殺紅了眼,不少人都已經受傷,也倒下了不少鐵人軍將士,可是清軍兵馬卻越來越多,而且都是滿州兩黃旗、滿州兩白旗的馬甲、巴牙喇兵,最次也是步甲,可見此時清軍也開始拚命,將所有的家底都拿了出來。

“給我死!”

鄭成功一刀砍死一個馬甲,緊接著就看到了前方正在廝殺的滿州鑲黃旗固山額真穆爾察,此時的穆爾察也是異常悍勇,竟然先後擊殺了三名鐵人軍將士,一個人正在與兩名鐵人軍將士死戰。

同時,鄭成功還注意到,從這處豁口的兩側城牆斷麵上,大批的清軍正在向下投擲石塊、木料、火罐,還有清軍在放箭、射擊,總之隻要能殺傷明軍將士,這些清兵是無所不用其極。

這處看似是機會的城牆豁口,此時由於清軍兵馬的死戰阻擊,已經變成了針對明軍將士的一處“埋伏”之地,鐵人軍將士的傷亡急劇增加,但是眾將士前進的速度卻非常的緩慢,廝殺一陣之後,也才推進了幾步距離!

鄭成功怒聲吼道:“虎尊炮!將虎尊炮推上來!”

隨後鄭成功下令鐵人軍開始後撤,全部撤出這處城牆豁口,準備用虎尊炮直接近距離轟擊防守豁口的清兵人馬。

可是此時明軍與清軍兵馬已經徹底攪在了一起,雙方誰也無法撤出去,鄭成功的命令成了擺設,雙方兵馬依舊在殊死搏殺。

半個時辰之後,五千鐵人軍傷亡大半,三千餘名將士倒在了城牆豁口附近,清軍也付出了兩千多甲兵精銳的代價。雙方在這裏付出了如此眾多的傷亡,以至於這處城牆豁口都被數千具屍體墊高了許多,比開戰前高了一人多高,形成了一處由屍體組成的巨大斜坡!

此時鄭成功渾身鮮血的被部下救了出來,一千多名幸存的鐵人軍將士也隨之撤了下來。

但是明軍將士並沒有就此撤退,反而更多的將士怒吼著衝殺上去,與趕來支援的清軍再次撞在了一起,新的一輪殘酷的廝殺打響了!

鄭成功痛心於鐵人軍將士的巨大傷亡,此時已經有些失去理智,看著已經推到近前的數十門虎尊炮,大聲怒吼著:“為什麽不開炮?開炮啊!”

副總兵鄭芝虎匆匆趕來,一把拉住鄭成功,指著前方的戰場,大聲斥責道;“你睜開眼看看,有多少將士的遺體在那邊,如何開炮?怎能開炮!”

鄭成功怒視前方,此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鄭芝虎大聲說道:“你在這裏指揮,現在換我帶兵衝鋒了,我要是死了,你再殺上去為我報仇!”

說完,鄭芝虎率領已經集結完畢的國防軍第十五軍各部三千餘名鳥銃手,朝著正在廝殺中的城牆豁口,再次發起了衝鋒。

“殺韃子!”

“拿下沈陽城!”

“衝上去,殺光他們!”

此時的沈陽城四麵,數十萬明軍將士已經殺瘋,而城中的清軍也徹底瘋狂,雙方圍繞城池各處的缺口,展開了最後的爭奪,一時間血流成河,整座沈陽城仿佛都浸泡在無窮的血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