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都護府,淨州。

此地名為淨州,在大同府以北兩百三十裏,是瀚海都護府最南端的一處州城,也是一處由朝廷興建的新城池。

此時在淨州城外,老李帶著二兒子李富貴、三兒子李喜樂趕著一輛馬車,沿著剛剛開辟了地基的官道,來到了城外的十裏亭。

在馬車上,老李不滿的說道:“咱們爺仨留在鏵山東村多好,有地有房,家中也有存糧,那過的是什麽神仙日子啊,村裏誰不羨慕咱們家?如今為何非要來到這關外草原討生活!”

雖然老李滿心的不情願,但是二兒子李富貴卻興奮的說道:“爹!如今這是國朝的瀚海都護府,開墾這裏,是朝廷的號召,咱們跟著朝廷的號召走,難道還能有錯?”

三兒子李喜樂也說道:“是啊,朝廷有那麽多的優惠政策,按照朝廷的優惠政策,再加上瀚海都護府單獨給的優惠政策,咱們爺仨能分到四百畝的土地,不管是種莊稼、種菜還是放牧,朝廷都有相關的詳細扶持,還免費分配房屋院落,發放各種補助和物資,這可是咱們家一步登天、發家致富的大好機會啊!”

“就是啊爹,咱們這是出來貧富貴,隻要在淨州城站住了腳,到時候咱們李家便有了一番家業,在山東濟南府還有老家在,這一南一北都是家業,想想就幸福!”

老李口才不行,此時已經被兩個兒子說的無言以對,心中也泛起了一絲憧憬:也許此番真的能爭下一番家業!

“唉!”

可是老李隨後還是說道:“這淨州就算再好,那也是關外草原……”

隨後老李指著遠處還在修建的城池,說道:“你們看,現在連城池還沒修建好,就算有萬貫家財又如何,這裏也是關外之地!”

“什麽關內關外的?”

二兒子李富貴說道:“爹你也不想一想,當年的北京城不也是成祖時候才擴建的?如今如何,北京城可是天下第一大城!這淨州也是一樣,別看現在還沒建好,可是有國朝的扶持,有像咱們一樣的大批百姓前來,淨州早晚也會繁盛起來。”

三兒子李喜樂說道:“是啊,到時候咱們李家就不再是村野鄉夫,而是城裏家族,也算是咱們爺仨為了後世子孫拚一把!”

老李見兩個兒子如此說,也終於下定決心,說道:“也好,反正也到這裏了,咱們爺仨就抱成一團,一條路走到黑吧!”

“哈哈。”

隨後老李爺仨乘著馬車,帶著家當,從正在修建之中的淨州南城門進入城中。

隻見此時的淨州城到處都是工地,大批的工匠和民夫在忙碌著,一隊又一隊的商賈將各種物資運來,不但豐富了城中的貨物,也為各處工地帶來了充足的物資材料。

可以預想的是,淨州城肯定會以非常快的速度拔地而起,在不遠的將來必定能成為關外的一座繁華城池。

“真是想不到,這淨州城內也有這麽多的東西,有這麽多的人呢。”

李富貴坐在馬車上四處觀望著,興奮的說著。

李喜樂笑著說道:“咱們途徑大同府城的時候,不是已經聽說了嗎?閣老從朝鮮拿到了大批的錢糧賠償,朝廷得以騰出了大批的錢糧,對瀚海都護府這邊的投入也更多了,所以才會有這番盛況!”

“朝鮮?”

對於老李父子三人來說,朝鮮國的事情太遙遠了,甚至堪比天外飛仙,眼下的事情才是最實際的。

“朝廷給咱們家分的宅院在哪裏?”

二兒子李富貴拿出一份公文樣式的硬紙皮折子,打開之後看了一下,說道:“在北三區第二街六號。”

“北三區?第二街?”

淨州城這樣的劃分很是奇特,至少在大明關內的城池中,什麽區啊,什麽第幾街啊之類的劃分是沒有過的。

於是老李父子三人停下馬車,開始向來來往往的行人問路,三人忙碌了好一陣,才問到了大致的方向,然後便趕著馬車向城北趕去,直到下午時分,才找到了一處宅院。

老李和兩個兒子下了馬車,隻見當麵的宅院很大,雖然院門上著鎖,可是看院牆的長短,也能推測出這處院子的大小。

“爹啊,這院子可比咱們在鏵山東村的老家院子大了不少!”

三兒子李喜樂說道:“何止是不少啊,我看至少大了一倍還多!”

老李也是重重的點頭,正要說什麽,就看一個身穿皂服的男子大步走來,笑著說道:“三位可是遷徙過來的百姓?可有出發地發給的公函?”

老李頓時反應過來,此人一定是這淨州城內的胥吏,自家爺仨可惹不起,急忙點頭說道:“正是,我父子三人是從山東濟南府鏵山東村遷過來的,這是公函。”

老李將公函雙手遞給了那胥吏,隻見那胥吏接過來核查了一番,便笑著說道:“嗬嗬,原來是山東的,那可是閣老的興盛之地啊,比這裏繁華多了。三位能遷徙過來,那可是相應朝廷號召,在下真是佩服!”

老李父子三人急忙回禮。

接著,那胥吏說道:“在下是這北三區第二街的管事,今後三位有事,不管是公事還是私事,都可以找我,就叫我老陳就行,今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說著,老陳就拿出了一大串鑰匙,然後仔細找了起來,從裏麵拿出了幾把鑰匙遞給了老李,說道:“這處宅院就是朝廷分配給諸位的宅院:正房四間,左右廂房各三間,倒座房兩間、門房兩間,今後就是諸位在淨州城的家了。”

老李激動的接過鑰匙,雖然淨州不及濟南府城繁華,可是老李父子三人也沒居住在濟南府城內,說白了就是在村子裏居住的。

可是如今朝廷卻在城中給自己分了有大大小小十四間房子的宅院,老李當然激動了,這可是父子三人多少年都積攢不下來的家底,這還不算在淨州城外的四百畝土地!

果然,隨後老陳就說道:“今日老李你們父子先收拾一下,也好好休息休息,畢竟從山東濟南府趕來,這一、兩千裏的路程,也著實夠辛苦的。後天一早,你們在家裏等我,到時候我叫上鄰近的幾戶人家,咱們一起出城看地,到時候我帶上府衙的上官,直接在地裏給你們辦好地契。”

“好!”

聽了老陳的話,老李和兩個兒子徹底放下了心,有了房子、有了土地,父子三人就能活下去,而且還能活得很好,心中自然就無比踏實。

隻是李喜樂有些擔憂的說道:“隻是這四百畝土地,咱們爺仨如何打理啊?”

老陳則大笑起來,說道;“等辦理好地契之後,你們可以到南城第四街去看看,那邊有個集市,有朝廷出售的滿清漢軍旗奴隸,也有來討生活的草原各部胡人,加強的話都很優惠,朝廷也會給予一定的補助。到時候你們可以雇傭一些胡人幫工,或者是買下一些漢軍旗奴隸。”

老李聞言頓時擺了擺手,在老李的認識裏,不管是漢軍旗奴隸,還是胡人幫工,都是桀驁不馴、爭強鬥狠之輩,豈能安安分分的幫著自家打理土地?李富貴和李喜樂也是遲疑了起來。

老陳見狀頓時笑了起來,說道:“你們都不要多想,那些漢軍旗奴隸都已經被官軍砍掉了雙手大拇指,說白了都是廢人,鬧不了事的。而且他們身為奴隸,都是有期限的,隻要踏實幹活,終有一日能夠恢複自由身,所以隻要你們不去虐待那些漢軍旗奴隸,他們是不會鬧事的。”

“至於那些胡人,則更不會鬧事了,保管比漢人幫工都聽話。”

老李詫異的問道:“這是為何?”

“為何?身份唄!”

老陳解釋道:“朝廷有規定:草原各部都要按照朝廷劃定的州縣範圍進行拆分,而各部的部眾,則要學習漢話、學寫漢字、學習漢禮,並且要學習一門手藝,在漢人家中,或者漢人工坊勞作至少三年以上,獲得雇主的簽字認可,通過了朝廷的核查許可,便能獲得漢人身份,享受大明百姓的待遇。”

“也就是說,那些胡人隻有老實幹活,隻有主動融入我大明,才能有更好的生活,否則便隻能在草原上無路可走!”

說到這裏,老陳笑著說道:“如此,你們說那些漢軍旗奴隸和胡人幫工會鬧事嗎?他們不會,甚至會非常的溫順!”

這下老李和兩個兒子才恍然大悟,紛紛來了精神,當即決定等土地到手之後,便要到南城去看一看,以自家的積蓄,還真的可以雇傭幾個幫手回來。

“那耕牛等東西呢?朝廷也是會發放的吧?”

李喜樂趁著老陳高興,又問道。

老陳說道:“這是自然,看來你們父子三人是想開荒種地了?”

老李父子三人紛紛點頭。

老陳說道:“那你們在拿到地契之後,便到城中府衙的國土曹報備一下,然後便會有府衙的人按照朝廷的規定,給你們家發放所有的物資,包括耕牛、種子、口糧等。然後還會將你們家的土地納入官府的水利興修計劃,到時候土地灌溉的事情也不用你們操心了。”

“還有這等好事!”

這下老李父子三人都放下心來,這幾乎就相當於朝廷給遷徙到瀚海都護府的百姓撒錢了!

老陳說道:“當然!隻不過你們也要知道,朝廷如此厚待百姓,也是承擔了巨額的錢糧開支,所以此前新政中規定的,新開墾土地免稅五年的優待就沒有了,諸位明年正式開荒,後年就要照常繳納賦稅了。”

老李父子三人紛紛點頭,這也是合理的,總不能什麽好事都讓自己遇到吧?朝廷投入了這麽多的錢糧,總要回本的,不然朝廷垮了,苦的不還是天下百姓嗎?

當日,老李父子三人送走了老陳,打掃著新家宅院,充滿了幹勁。晚上父子三人上街買了一些吃食,還打了一斤燒酒,在新家裏喝了起來,一時間歡聲笑語從宅院裏飄散出來,充滿了喜悅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