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道塢城西麵七十裏外,有一條名叫聶曲的河流,自北向南流淌穿過沙兒可萬戶府故地。

聶曲河在這裏衝擊出了一道河灣,一座名為聶隆的城池就坐落在這處河灣西側。

聶隆隻是一座小城,城中各族百姓雜居,有藏人、羌人,更多的是蒙古人,還有一部分已經胡化的漢人百姓,甚至這些漢人百姓現在已經沒有了漢名,一些小孩連漢話都不會說了。

此時雲南道駐防軍第五營的一哨兩百多名將士已經拿下了聶隆,正在將城池內外的上千百姓,以及數百頭牲畜、大批的錢糧物資運走。

同時,在聶隆城各處,明軍將士已經部署了數十處引燃點,隨時將城池付諸一炬。

領軍的百總名叫苗韓棟,雲南大理人,但是卻長得人高馬大,算上鐵甲和一身的裝備,遠遠看去好似一座鐵塔一般,給人很強烈的壓迫感。

“百總,弟兄們都收拾好了,是不是現在點火?”

苗韓棟點頭說道:“立即點火,另外讓四周警戒的兄弟們警醒一些!”

“是。”

突然,遠處傳來了一陣激烈的號角聲,苗韓棟頓時眉頭緊鎖,大吼一聲道:“敵襲!”

隨即苗韓棟便上了刺刀,埋怨了一聲:“都是幹什麽吃的,竟然這麽近了才發出警報!”

周圍,大批的城中百姓驚恐的叫喊了起來,開始衝破明軍將士的封堵,朝著四麵八方逃去。

苗韓棟大叫道:“不要管人了,將所有物資就地點燃,全軍向我集結,列陣備戰!”

很快,全哨將士點燃了繳獲的大批物資,然後將四處亂跑的當地百姓驅趕到別處,兩百多明軍將士就在城外原地結陣。

此時前方出現了至少五、六百敵軍,看旗號正是固始汗的人馬。

苗韓棟看得清楚,這五、六百敵軍之中大部分人都沒有披甲,隻是轉折有些紛雜的厚布衣服,算是用作“鎧甲”的作用。隻有數十人身穿皮甲和布甲,鐵甲則是一領都沒有。

不過這幾百人之中有至少兩百人都裝備了弓箭,人群的前方還有數十萬拿著各式各樣的火銃,正結陣向這邊衝過來。

“敵人肯定都是騎兵,戰馬應該在前方隱蔽處,否則敵軍絕不可能這麽突然的殺到!”

苗韓棟心中嘀咕著,此時敵人已經衝到前方百步左右,苗韓棟當即怒吼道:“開火!”

明軍裝備的燧發鳥銃威力大、射程遠,在百步左右的距離上就開始轟鳴起來,那五、六百固始汗的兵馬頓時遭到打擊,十幾個人慘叫著撲倒在地。

可是這些傷亡影響不了數百人的戰陣,在明軍將士的持續射擊下,數百人馬逐漸推進到了明軍陣前六十多步的距離上。

此時固始汗的兵馬已經折損了將近百人,陣前的數十個火銃手傷亡大半,剩下的三十來人也紛紛開火,劈裏啪啦的將鉛彈打向明軍戰陣。

“啊!”

“小心!”

明軍一方開始出現傷亡,兩名鳥銃手手臂中彈,還有一名衛生兵被打中了麵門,慘叫一聲倒在了地上。

“放!”

明軍繼續開始,可是隨著敵軍的推進,兩百多個弓箭手也開始拋射,密集的箭矢不斷落下,即便明軍將士身披鎧甲,傷亡人數也開始快速上升。

“這樣下去不行!”

苗韓棟大吼一聲,下令全軍停止輪射,全體將士準備一輪齊射。

所有的明軍將士都緊張的填裝、等待命令,直到敵軍衝到陣前二十多步的時候,兩百多名將士才準備完畢。

苗韓棟當即大吼一聲:“放!”

轟!

兩百多杆燧發鳥銃近距離齊射,猛烈的火力瞬間將敵軍戰陣射穿,至少一百多個敵軍慘叫著倒下,敵軍陣前的火銃手幾乎全部被射殺,還有大量的披甲戰兵也被打倒,剩下的固始汗兵馬再也維持不住戰陣,開始驚恐的向後潰逃。

這樣的明軍,這樣的激戰,他們從來沒有遇見過,能夠推進到明軍陣前二十多步,並且對明軍將士先後造成二十多人的傷亡,這些固始汗部兵馬已經是超常發揮,足以自豪了!

此時苗韓棟看著狼狽潰逃的敵軍,也不禁鬆了一口氣,要是這一輪齊射再打不退敵軍,全軍將士就要上刺刀,與敵軍近戰肉搏了。

雖然眾將士都是駐防軍,並不是更為強悍的國防軍將士,可眾將士也並不畏懼肉搏戰,隻是大家都認為肉搏戰殺敵“性價比”太低而已。

“點火、點火!”

苗韓棟一麵命部下輜重班將士和衛生兵救治傷兵,一麵派人去點火燒城。

很快,聶隆城內外燃起了熊熊大火,濃煙甚至在十幾裏外都清晰可見。

苗韓棟眼見傷兵已經包紮好,陣亡的四名將士的遺體也放到了馱馬上麵,準備帶走。

於是苗韓棟大吼一聲:“兄弟們,走了,立即返回營壘!”

隨後眾將士便快速撤離了戰場,隻留下一座在火海中不斷坍塌的城池,還有固始汗部兵馬的兩百多具屍體。戰場上並沒有傷兵,這是因為明軍將士絕不會留下活口,在敵軍撤走之後,便將所有的敵人傷兵全部殺死了。

與此同時,在聶隆南麵兩百多裏的理塘,明軍廣西道駐防軍第二營一名千總官率領部下一總將士突然襲擊了這裏。

理塘二字是藏人的命名,"理"意為"銅","塘"為"壩子",即廣闊壩子有如銅鏡。故為裏塘土司地,大明在這裏置裏塘宣慰司,後為紮兀東思麻千戶所,可是此時已經變成了固始汗的屬地。

此時在城中囤積了至少三萬石糧草,是明軍夜不收將士探查到的一處固始汗屯糧地。

當然,按照夜不收將士搜集到的消息顯示,固始汗圖魯拜琥已經派了一支兵馬過來,準備將理塘這裏囤積的糧草轉運走,可是朵甘思都司故地的崎嶇地形不但限製了明軍大規模調動的速度和難易,同樣也限製了固始汗圖魯拜琥部兵馬。

這支前來轉運錢糧的千餘人兵馬,還沒有來得及出城,就被明軍將士堵在了城內,隨即遭到了明軍一個旗的火炮轟擊。

此時在理塘城外,千總白崇輝樂嗬嗬的看著塵土飛揚的城池,雖然駐防軍一個總隻配屬一旗火炮,可是這樣的火力對付理塘這樣的土木結構城池,甚至城牆都是鬆散的泥土築成,這樣的城池也是無法抵擋的。

經過小半個時辰的轟擊,理塘城的城牆已經開始不斷垮塌,城中的千餘人守軍更是完全的被動挨打,這些兵丁根本沒有裝備火炮,火銃也都是各式各樣的火繩槍,射程和威力都很差。

隨著一聲巨響過後,理塘城的大門轟然倒下,明軍將士在重甲投擲手的掩護下,怒吼著衝進了城中。

理塘城內的千餘個固始汗圖魯拜琥的兵丁此時已經崩潰,隻有數十人怒吼著衝殺過來,隨後就被明軍將士一陣齊射全部射殺。

接下來的戰鬥沒有半分懸念,明軍將士順利占據理塘,斬首三百多、俘虜六百七十多人,還繳獲了三萬一千石糧草、一千多頭牛羊牲畜。

而且,理塘城內還有八百一十三戶、三千三百五十二口百姓,明軍這一戰可謂收獲頗豐。

白崇輝大笑著命將士們立即收拾一番,將所有的俘虜盡數斬殺,首級帶走、屍體就地掩埋,至於人口和物資、牲畜也是一並全部帶走。

如今,都督魏漢指揮明軍各部三十多萬將士分兵出擊,固始汗圖魯拜琥也是一樣出動大批兵馬化整為零,不斷襲擊明軍各部將士。

這就形成了一個非常奇特的戰場局麵,明軍與固始汗部兵馬全部分散四處出擊,兩軍互相糾纏廝殺,在朵甘思都司故地各處不斷互相突襲、設伏、追擊。

都督魏漢也將西南方向的戰況寫成戰報,派人飛馬送到劉衍處,向劉衍稟報。

此時劉衍已經率部抵近到沙柳河東岸,明軍西征南路大軍二十六萬多名將士建立聯營,與駐紮在東岸河邊的韃靼土默特部七萬大軍對峙,雙方的決戰即將打響。

而在嘉峪關方向,都督沈拓、副都督郭榮也送來了戰報:吐魯番部十幾萬大軍已經兵臨城下,並且試探性的向嘉峪關發起了一次進攻,被國防軍第五軍將士輕鬆擊退。

隨後阿奇木蘇裏唐便開始按兵不動,隻是不斷派出人馬封鎖國防軍第五軍的夜不收西出。

在中軍大帳內,劉衍看完了都督魏漢派人送來的戰報,微微一歎,西南戰況還是不可避免的朝著“戰爭泥潭”的方向發展了,這個固始汗圖魯拜琥當真是一個難纏的家夥,對於自身的實力看得很清楚,明白正麵對戰絕不是明軍的對手,所以便借助地利的優勢,開始與明軍打“小規模、高數量”的戰鬥,以不斷削弱明軍的士氣和兵力,消耗明軍的物資補給,用長時間的戰鬥拖垮明軍。

劉衍思索了許久,隨後便給都督魏漢回書,命魏漢暫時不要改變策略,繼續與固始汗圖魯拜琥比拚下去。

固始汗雖然有些本事的,但實力就是其最大的軟肋,明軍即便兩線作戰,實力也要遠大於固始汗。

“現在西南方向暫時無法取得進展,也隻有從西域方麵尋找突破口了!”

劉衍隨即給財政部和國防部、裝備部去書,命朝廷加大對西南戰場的支持,畢竟西南方向就是在拚消耗。

而在西域這邊,劉衍已經打定主意,準備不惜代價,先將韃靼土默特部殲滅。

“傳令:兩日之後,對韃靼土默特部發起總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