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明軍一連兩天都沒有進攻亦力把裏城,隻是不斷派出夜不收驅趕準格爾汗國的斥候,雙方的斥候騎兵在凜冽的寒風中不斷驅逐、進攻、糾纏,除此之外雙方就再沒有別的交集。

可是到了第三天,從淩晨時分開始,亦力把裏城一帶就開始天降大雪,鵝毛一般的大雪洋洋灑灑,很快就將亦力把裏城以及周邊數十裏變成了一片雪白世界。

到了這天早上,天地之間除了銀裝素裹之外,就再沒有別的色彩,而亦力把裏城外的氣溫也急速下降,聚集在城外還沒來得及進城的大批部眾牧民、百姓都忍受不住,已經開始有老人和孩子被凍死在寒風之中。

準格爾汗國的兵馬將周邊百姓的帳篷和房屋全部拆掉,驅趕著所有人聚集到亦力把裏城,可是卻又因為人數太多,還有安排不過來,而讓眾人就直接在冰天雪地裏等候。

這樣的結果讓所有人都接受不了,於是亦力把裏城的各處城門外都擠滿了人,這些部眾百姓開始憤怒的衝進城門,把守各處的準格爾士兵抵擋不住,開始有大批的人群湧入城中。

中軍大將阿穆爾聞訊怒不可遏,大汗巴圖爾又下令不能緊閉城門,隻好不斷調集兵力到各處城內內增援,盡力維持秩序。

“實在不行就給我殺,所有不聽號令者,不管男女老幼,也不管是漢人還是準格爾人、回人,衝擊城門者,一律格殺勿論!”

“是。”

隨著中軍大將阿穆爾下達了這道命令,亦力把裏城各處城門的守軍開始拔刀殺人,很快就有不少部眾百姓死在了明晃晃的戰刀之下,原本激動的人群也被鮮血鎮住,重新恢複了理智,開始在各處士兵的嗬斥聲中排隊等候進城。

亦力把裏城內雖然也有大量的房屋建築,也有許多條街道,可是卻與關內的大明城池不同,亦力把裏城內還有大片的空地,這些地方有數量眾多的帳篷。

這也是準格爾人的習俗,許多各部的牧民來往於城內城外,還是習慣於居住在帳篷之內的。

此時趁亂混進城內的國防軍第七軍隊長李富貴也在這裏,與一隊的十幾個部下都被安置在其中的兩處帳篷內。

“隊長,你說主力什麽時候攻城啊,咱們還要在這裏待多久?”

李富貴瞪了發問的部下一眼,低聲說道:“別叫我隊長!”

“哦、好的。”

“我也不知道,反正讓咱們在這裏待命,咱們老實帶著就好了。”

“可是咱們連兵器都沒有啊。”

李富貴正要說話,忽然一個人影閃進了帳篷內,驚得李富貴等人就要撲上去搏鬥,定睛一看卻是上官旗長。

“旗長!”

來人瞪了李富貴一眼,壓低聲音說道:“別叫我旗長!”

“哦、好的。”

隨後旗長低聲吩咐道:“今天早上各處城門**,又有一批兄弟進城了,他們帶進來一批兵刃,暫時藏在城內。你們先在這裏繼續待命,等要動手的時候,我會帶你們過去取走兵器。”

“是。”

“明白。”

不說李富貴等人在城中的這兩天,其餘還有一些夜不收將士也混了進來,這兩日頻頻在城內散播各種謠言。

不是說明軍數十萬已經兵臨城下,亦力把裏城將化作火海,就是說大汗巴圖爾準備帶著所有人玉石俱焚,然後自己率部逃走,讓城中人口為其斷後等等。

這兩天時間裏,城內各種謠言滿天飛,城中守軍的士氣開始受到影響,城中的百姓也是惶惶不可終日。

與此同時,大雪越來越大,城中人口眾多,地麵上的積雪還依然沒到了腳脖子,城外的積雪更是厚,甚至已經到了小腿左右。

入夜時分,在亦力把裏城外的大營裏,左軍大將哈斯額爾頓裹著厚厚的棉袍和皮襖,坐在中軍大帳內一臉的倦怠,麵前火爐上燒得滾燙的肉湯也失去了往日的美味,變得有些乏味。

因為天降大雪,各部騎兵都已經陸續撤了回來,可以預見至少幾天之內大規模的騎兵無法出動了,哈斯額爾頓心知自己沒有辦法驅使這些各部騎兵匯聚起來的大軍,在大雪天氣裏奔襲上百裏、甚至是數百裏,卻騷擾明軍的糧道。

“幸好明軍也後撤了,這樣的鬼天氣,就算是成吉思汗的鐵騎,也難以大規模調動的吧?”

哈斯額爾頓在心中如是說,隨即用匕首插了一塊大肥肉放進嘴裏,咀嚼了兩下,這才讓自己的味蕾重新活躍起來,食欲也好了一些。

“就不知道這場戰事什麽時候能結束,真想念城內的馬奶酒還有奶酪啊!”

哈斯額爾頓歎息一聲搖了搖頭,忽然一名部下掀開厚厚的氈簾走了進來,一股刺骨的寒風瞬間就倒灌了進來,吹得哈斯額爾頓眉頭緊鎖,忍不住斥責了幾句。

那部下急忙謝罪,然後說道:“將軍,各部勇士都已經安撫好了,隻是這場大雪再這樣下下去,咱們是不是向大汗請示一下,先進城休整一番,總在城外冰天雪地凍著也不是辦法啊!”

哈斯額爾頓也是點頭讚同,反正也無法出擊,大軍繼續滯留在城外也沒有什麽意義了,還不如先進城躲避風雪。

於是哈斯額爾頓點頭說道:“好,明日我便派人先大汗......”

話還沒說完,二人就聽到外麵傳來一陣隆隆之聲,常年統領騎兵的哈斯額爾頓自然明白這是什麽聲音,隻有非常精銳的鐵騎大軍,在高速奔馳的情況下,才會發出這樣的聲音來!

“敵襲!”

哈斯額爾頓猛地大吼一聲,那名部將也轉身跑出去,一邊跑一邊高聲呼喊著敵襲。

哈斯額爾頓此時也顧不上寒冷,拿著佩刀就衝出了中軍大帳,隻見夜幕之下,周圍都是雪地反映的月光,可以讓哈斯額爾頓看清營壘內的情況,隻見各部士兵紛紛從各自帳篷裏探出頭來,然後或是驚恐,或是茫然的四處觀望著。

而在大營的北麵,一支龐大的鐵騎軍已經從風雪中衝了出來,在月色之下,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朝著營壘狠狠的撞了過來。

“集結!全體結陣迎戰!”

此時哈斯額爾頓明白,己方大軍已經沒有機會結陣衝鋒了,隻能全軍步戰,依托營壘阻擊敵軍,如此才有一線生機。

此外,哈斯額爾頓不知道來襲的明軍有多少兵力,所以對這場即將開打的生死大戰沒有一點底氣,心中滿是驚恐和絕望。

就在營壘中的準格爾兵馬亂成一團,在積雪中深一腳淺一腳的慌張結陣的時候,許銘親自率領的鐵騎大軍已經衝到近前。

這支鐵騎大軍是從國防軍第七軍各部,以及各駐防營中,所有的騎兵將士和夜不收將士裏挑選出來的,雖然人數隻有一萬人,卻是精銳中的精銳,光是戰力而言,足以與兩、三萬精銳敵軍對陣,更不用說現在是突襲得手,許銘完全有信心一舉擊潰當麵的數萬敵軍!

“震天雷!”

此時在明軍騎陣的前方,數百將士已經策馬衝了出來,隨後便奮力將一顆顆已經點燃的震天雷扔了出去。

轟!

接二連三的爆炸聲響起,準格爾大軍的營壘頓時被炸得千瘡百孔,各處的積雪都被震天雷炸得洋洋灑灑,原本雪白的大地也開始出現數不清的焦黑痕跡。

轟!

又是一陣巨響傳來,明軍騎兵大軍紛紛扣動扳機,雖然明軍將士裝備的燧發鳥銃在風雪天氣裏,啞火率會大幅上升,原本隻有一成左右的啞火率,此時則是高達三成多。

但是即便如此,也有數千杆鳥銃開火射擊,瞬間就將前方已經聚集在一起的敵軍掃倒了不少,更是將那些倉促聚集起來的敵軍全部打亂。

轟!

第三聲巨響傳來。

這是明軍騎兵大軍撞進人群發出的巨響,數萬準格爾兵馬來不及跨上戰馬,來不及組成長槍方陣,來不及拉弓放箭,甚至不少人都來不及穿上厚厚的袍子,來不及拿起趁手的兵器,便被驅趕著到大營中集結,隨後便被勢不可擋的明軍騎兵大軍給衝散、踩踏、擊殺了!

馬踏聯營!

此時許銘怒吼著,全軍將士也是發出猖狂的怒吼聲,一萬明軍鐵騎將士結陣衝進了準格爾大營,將數萬敵軍踩在馬蹄之下,甚至根本不用射擊、不用揮砍、不用突刺,就可以將大批的敵軍活活踩死,活活撞死。

甚至有許多敵軍士兵沒有來得及從營帳中出來,就連帶一起被明軍鐵騎大軍踩踏過去,營帳也變成了千瘡百孔的破布,裏麵的士兵更是變成了一地爛肉!

“哈哈!”

許銘策馬狂奔,此時整個準格爾大營已經大亂,敵軍已經喪失了反抗的能力,到處都是奔跑逃命的敵軍士兵,看不到一個回身反抗的人。

此戰之順利,就連許銘都感到差異,這些準格爾人竟然連哨兵都沒有布置幾個,更不用說在營壘外圍的流動哨了。如此鬆懈的狀態,真不知道這些韃子的腦袋是怎麽長得。

“加速!衝出去,全軍回轉!”

許銘大聲下達著命令,指揮全軍將士徹底打穿敵軍營壘,然後再調轉方向,繼續來回衝擊敵軍,給這些韃子以最大的殺傷。

此時的準格爾大營已經變成了一座血肉戰場,在月色下不斷上演著一邊倒的殺戮。

左軍大將哈斯額爾頓此時正倉皇的向東麵逃跑,身後還跟著十幾個親衛,眾人好不容易搶到了戰馬,在雪地裏策馬狂奔,任憑寒風不斷吹打在臉上。

此時哈斯額爾頓怎麽也想不明白,在這樣的鬼天氣裏,就連已經適應了西域氣候的準格爾騎兵都不願出戰,也可以說是無法大規模調動,明軍初來乍到,竟然能夠出動如此一支騎兵大軍展開夜襲,明軍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很快,哈斯額爾頓等人便趁亂策馬衝出大營,朝著亦力把裏城的方向衝去。

在眾人的身後,則是明軍不斷衝殺發出的巨大聲響,仿佛是來自地獄的召喚,讓哈斯額爾頓等人的心中惶恐不已,恨不得能夠立即飛進亦力把裏城內躲避。

當晚,準格爾大營內外一夜殺戮,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