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公元1055年,宋仁宗下旨將孔子的第46代孫孔宗願封為衍聖公開始,衍聖公這三個字便成為華夏文人的精神領袖。雖然這個衍聖公在宋朝,不過是一個八品小官,但是因為孔子在天下士子心中的神聖地位,這個衍聖公的爵位也就有了不同尋常的意義。因此,無論是任何朝代,都隻有孔子的嫡係後人才能承襲衍聖公的爵位。
衍聖公在古代的地位非常高,位於山東曲阜的衍聖公府,在規模上也僅僅比皇宮稍遜一籌。得益於先祖孔子在古代讀書人心中的神聖地位,衍聖公也因此成為了古代地位最顯赫的特殊公爵。
可是在劉衍看來,衍聖公的形象卻並不是那麽的光輝燦爛,除了象征意義上的高大形象外,劉衍認為衍聖公一係不管是在文化上、學術上、政治上還是節操上,都給孔聖人丟盡了臉,稱其為“七十二代家奴,二十五朝貳臣”一點也不為過!
衍聖公雖然一直號稱是古代文壇領袖,可是卻毫無文人的風骨和氣節。特別是每當中原麵臨異族入侵時,衍聖公府總是選擇在第一時間投降。為了保住衍聖公的爵位,甚至不惜卑躬屈膝。衍聖公府這種左右搖擺的態度,也是最為現代天下人所詬病的。
例如,在北宋滅亡之後,趙構帶領殘存的宋朝宗室在臨安建立了南宋政權,將隨行而來的孔子第47代孫孔端友封為新任衍聖公,並且在衢州建了新的衍聖公府。留在曲阜衍聖公府的那些孔子後人,則紛紛落在了金兵手上。這些人雖然身為孔子後人,可是卻並不知“舍身成仁”為何物,反倒是深諳“識時務者為俊傑”,轉眼間就投靠了金朝。
公元1140年,金熙宗冊封孔子的第49世孫孔璠為衍聖公,由此就形成了衍聖公府南北二宗並立的情況。1220年蒙古騎兵南下,從金朝手中奪取了曲阜,曲阜衍聖公府裏的孔子後人又落在了元朝手中。元朝看到金朝、南宋各有一個衍聖公,於是幹脆將孔子的第50世孫孔元用也封為了衍聖公。這一次,孔子後人也是欣然接受,由此宋金元三朝並起,各有了一個衍聖公,也算是貽笑大方了。
而後曆史上的滿清入關、日本侵華等等,當代的衍聖公都是第一時間投降,甚至滿清入關的時候,當代衍聖公甚至連個屁都沒放,反而主動剃發了,也不知道當其看到自己先祖孔聖人的畫像時,會不會覺得自己腦袋上的金錢鼠尾不合時宜?
此番衍聖公孔興燮趁著劉衍統軍在外,幾次三番的上書朝廷,要求朝廷裁撤軍備、與民休息,在劉衍看來是一反常態的,以往衍聖公可沒有這般關心時政,也沒有這般膽量,敢與朝廷實權派大臣唱反調。
所以從一開始,劉衍就認定在孔興燮的身後肯定隱藏著一股勢力,如今大明國勢蒸蒸日上,這股勢力開始蠢蠢欲動,想要跳出來摘桃子了。
“推著衍聖公出來摘桃子,這背後之人也沒長什麽腦子!”
劉衍在內閣官署對眾人說道:“本公手握百萬大軍、掌控大明權柄,如果憑借一個十四、五歲的所謂衍聖公,就可以竊取了大明權柄,那這也太滑稽了!”
眾人也紛紛讚同,隻不過陳新甲說道:“閣老,如今朝廷大臣裏麵,文官的勢力已經被幾次打壓,在屬下看來,根本形不成合力了,更沒有誰會有這個膽子和能力,所以此事有蹊蹺。”
劉衍也點了點頭,說道:“本公從西域班師回朝的路上,就仔細斟酌過這件事情,也始終想不明白,到底是什麽人在孔興燮的背後,對於朝中上下,也想不到誰有這份膽量和手段,可以拿衍聖公這個招牌搞事情!”
隨後劉衍便對眾人說道:“不過既然事情出了,那就要徹底解決此事。從今日開始,諸位便要嚴格約束各部官吏。今日以前的事情,本公可以既往不咎,畢竟衍聖公這三個字在文官心中還是很有分量的,跟著孔興燮胡言亂語一番也沒必要大開殺戒。不過從今日以後,如果有誰再跟著孔興燮瞎胡鬧,那本公就認定此人與孔興燮背後的勢力有關,到時候就別怪本公不客氣了!”
眾人聞言心中凜然,紛紛領命。
接著,劉衍對軍情部尚書吳國金說道:“至於調查孔興燮擾亂國政一案,就交給軍情部直接調查,查明真相後,移交公訴部進行審判定罪!”
吳國金和白文議當即領命。
劉衍直接繞過了督察部和刑部,將孔興燮的事情定性為案件,直接交給了軍情部,明顯是將此事提升到了最高點,看樣子劉衍是下定決心要重辦衍聖公了。
此時眾人心中都在感歎:“孔興燮啊孔興燮,你沒事跳出來幹嘛,找死啊?”
“孔興燮畢竟是衍聖公,身份和地位在那裏擺著,派人前去調查不合適。此事吳尚書就親自跑一趟吧,也不用繞彎子,直接公開調查!”
吳國金當即領命。
眾人再次大吃一驚,直接正麵大張旗鼓的調查,這是要當著天下人的麵,狠狠的抽衍聖公的大嘴巴子啊,到時候不知道會激起多大的事情來。
此次事端結束後,不管最後的定性如何,至少衍聖公這三個字的神聖性要大打折扣了。
會議結束後的當日,吳國金便從軍情部挑選了數十名精銳,策馬前往山東曲阜縣。
孔府位於曲阜城的中心,坐北朝南,迎麵是一個粉白的大照壁,門前孔子像兩側,有一對兩米多高的圓雕雌雄石獅。紅邊黑漆的大門上鑲嵌著狻猊鋪首,大門正中上方的高懸著藍底金字的"聖府"匾額,相傳為大明嘉靖朝內閣首輔嚴嵩的手書。
在大門兩旁的明柱上,懸掛著一對對聯:“與國鹹休安富尊榮公府第,同天並老文章道德聖人家”。
這副對聯口氣之大自不待言,發人深思的是上聯"安富尊榮"的富字,下聯"文章道德"的章字,"富"字上少了一點,"章"字中多了一筆,意思是說衍聖公官職位列一品,田地萬畝千頃,自然富貴沒了頂;孔子及其學說"德侔天地、道冠古今",聖人之家的"禮樂法度",也就能天地並存,日月同光。
數日之後,吳國金便率部抵達了曲阜縣。這一路上,吳國金並沒有先去濟南府知會山東巡撫顏繼祖,也沒有與山東各地的地方官聯絡,而是派人去了一趟濟南府,向顏繼祖征調他手下的撫標營南下曲阜,作為自己的支援兵力。
畢竟以軍情部的數十人查案子還可以,要想控製偌大的孔府,以及封鎖孔府龐大的產業、控製孔府眾多的人口,這數十人是肯定不夠用的。
隨後吳國金直接率部先一步到了孔府大門外,當吳國金遞上徹查孔興燮禍亂朝政一案的公文時,門房的臉上瞬間就露出了驚恐的表情,結結巴巴的讓吳國金等人稍等,然後狂奔進孔府深處。
這也難怪,先不說禍亂朝政的罪責有多大,光是軍情部這三個字的分量,就足以讓衍聖公這個級別的存在畏懼了,這就是大明錦衣衛的“變種”,誰遇到了不害怕?
很快,衍聖公孔興燮就帶著孔府上下從正門出來,竟然親自迎接吳國金一眾。
吳國金見狀臉上卻並沒有太多的驚訝,雖然衍聖公身份尊貴,可自己也是朝廷一部尚書、內閣大臣,而且還是專查此案的欽差,孔興燮自然無法在自己麵前擺什麽架子。
“原來是吳尚書登門,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吳國金上下打量了孔興燮一番,此人雖然隻有十四、五歲的年紀,可是舉止談吐卻非常的老練,完全不像是十幾歲年紀應該有的。
“這也可能是身處孔府之中,平日裏見得多了的緣故吧。”
吳國金心中暗道,嘴上則是與孔興燮寒暄了幾句,然後便大聲說道:“衍聖公此前數次上書朝廷,以裁撤軍備、與民休息、馬放南山為由,攻訐朝廷收複漢唐故地之征戰,混淆視聽、擾亂民心,對朝政造成了極大幹擾!”
“此番本部堂前來,就是奉內閣之令徹查此事!”
孔興燮等孔府上下人等聞言,臉上都是駭然變色,想不到幾封上書竟然引起了這麽大的動靜。
孔興燮更是有些手足無措,不明白自己以衍聖公的身份上書幾封,朝廷的反應為何這麽大?
“這、這,大人,我、”
此時孔興燮的反應才像是一個十幾歲孩子的樣子,在吳國金銳利眼神的注視下,結結巴巴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就在這時,濟南府撫標營參將祖永海率領撫標營一部四千多人入城,浩浩****的直接開到了孔府大門外。
孔興燮和孔府上下看到吳國金不但親自前來,竟然還從濟南府調了兵馬過來,這是要幹什麽!
吳國金先與祖永海寒暄了幾句,然後說道:“煩請將軍將孔府封鎖住,從現在開始,沒有本部堂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出孔府一步。”
“是!”
“另外……”
吳國金看向孔興燮,說道:“煩請衍聖公將孔府上下的所有產業列一個清單,今日入夜前必須交給祖參將,由祖參將先行查封,等此事結束之後,再做定奪!”
聽到這些,孔興燮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隻是機械的點了點頭,整個人都有些泄了氣。
隨後祖永海向吳國金行了一禮,便自顧自的開始調兵封鎖孔府了。
而吳國金則說道:“嗬嗬,怎麽,本部堂遠道而來,衍聖公也不請本部堂進去坐坐?”
“啊!”
孔興燮這才反應過來,急忙請吳國金入府。吳國金隨即率領數十軍情部的部下進入孔府內,孔興燮心事重重的遣散了孔府上下,隻留下數人跟著自己,陪同吳國金向府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