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十四年,四月初八,北洋艦隊海軍基地。

經過一個多月的訓練,朱慈烺和劉盛都已經學會了遊泳,雖然二人的水性還是比不上海軍老兵,不過在水中已經可以熟練的遊動,並且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

同時在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裏,朱慈烺和劉盛的能力也被鄭雲聰看在眼裏,於是便時不時的將二人帶到戰艦上,讓二人適應海上的風浪和顛簸。

到了此時,朱慈烺和劉盛已經基本上適應了上船的感覺,雖然也會多少感覺有些不適,卻已經不至於影響正常的行動,也不至於吐得昏天黑地了。

這天一大早,朱慈烺和劉盛在基地內吃過早飯,便早早的來到了港口三號棧橋上,孤零零停靠在這裏的薊州號上,已經有不少將士到位了,朱慈烺和劉盛急忙上前,迎麵就見到了千總鄭雲聰。

“見過千總大人!”

如今朱慈烺和劉盛的努力,已經贏得了全艦所有人的認可,鄭雲聰也笑著說道:“今天夠早的,上去吧。”

“是。”

今天薊州號將執行例行的外海巡視任務,隨著北洋艦隊幾乎所有戰艦都去了登州府,在基地外海巡視的任務自然就落到了薊州號全體將士的肩上。

很快,眾人已經全部到位,鄭雲聰大聲吼道:“揚帆起錨!”

“揚帆起錨!”

很快,薊州號緩緩駛出港口,朝著外海駛去。

這一天碧空萬裏,海麵上起起伏伏,海風適中,讓薊州號的速度很快,沒用多少時間便到了外海區域。

時間到了中午時分,朱慈烺、劉盛與眾將士都在甲板上吃飯,海軍出海的時候,吃的午飯都很簡單,就是醃菜、水果和幹饅頭。

按照海軍條例,在戰艦出海的時候,是不允許生火做飯的。一方麵是為了防火安全,一方麵是防止炊煙被敵軍戰艦發現,畢竟在無遮無擋的海麵上,一縷炊煙是非常容易暴露自己的位置。

而水果的話,則是劉衍特意命令海軍部發布公文加上的,這是為了防止海軍將士患上爛牙、生瘡等缺少維生素的疾病,這也是此時大明海軍的“獨家秘笈”。

如今經過了一個多月的訓練和適應,鄭雲聰已經開始給朱慈烺、劉盛加擔子。

現在在戰艦上,二人除了協助記錄員之外,還會參與火炮瞄準、測距,物資的發放,以及纜繩的收回等事務。

這些事情也讓朱慈烺和劉盛真正熟悉了海軍將士的日常工作,體會到了海軍將士的辛勞和不容易。

此時朱慈烺和劉盛在甲板上席地而坐,二人就著醃菜咬著幹饅頭,不時喝上一口清水,如此簡單、甚至是簡陋的飯食,二人卻吃得有滋有味,因為一個上午的忙碌,已經讓朱慈烺、劉盛早就饑腸轆轆了,這個時候一個幹饅頭都比得上美味珍饈。

忽然,桅杆上的瞭望員大聲吼道:“前方十裏外,發現一艘荷蘭人商船!”

千總鄭雲聰當即起身,拿起千裏鏡觀察了起來。

而朱慈烺和劉盛也起身來到船舷處,朝著瞭望員指示的方向眺望著。

隨後朱慈烺和劉盛都從懷裏拿出了一個小一號的千裏鏡,顯然二人都是有備而來,在回到北京城休息的幾天裏,各自從崇禎帝和劉衍那裏拿到了好東西。

“船上掛著海軍部發放的號旗!”

這時又傳來了桅杆上的瞭望員的聲音,千總鄭雲聰微微點頭,然後說道:“靠過去,同時到了近處,給那艘商船發旗號,讓其停船檢查!”

“是!”

薊州號的速度要比一般的商船更快,即便是荷蘭人的商船也是一樣。

大約半個多時辰之後,薊州號就靠近到那艘荷蘭商船的旁邊,並且桅杆上的旗號手開始揮舞著雙色號旗,向遠處的荷蘭人商船發出信號。

如今所有在大明、朝鮮國、日本國、琉球國,以及南洋一帶經商的西方商船,都要向大明海軍部購買號旗,否則安全便得不到保證,會被大明海軍視為“走私船”。

這給海軍部每年都要貢獻一筆不小的收入,同時海軍部也給這些西方商船發布了一些規矩,這雙色信號旗就是其中之一。

大明海軍用雙色號旗發布的各種信息、信號,西方的商船必須牢牢記住,並且要實際遵守,否則就會被大明海軍視為“不法”。

可即便有這麽多的規矩和限製,荷蘭、西班牙、葡萄牙,甚至是一小部分的英國商船,都爭先恐後的經營著大明與朝鮮國、日本國、南洋呂宋島等地之間的短途貿易。

因為大明有絲綢、瓷器、茶葉、精鹽、各種精良鐵器、肥皂、琉璃、燈具等非常暢銷的商品,朝鮮國則有人參、皮貨,日本國有銀礦、硫磺等物產,這些都是可以在西方換取海量收益的貨物,就如同是後世的高精尖技術,以及各種暢銷奢侈品一般,西方人對於這些是沒有一點抵抗力的。

此時薊州號發出命令之後,前方的荷蘭商船果然收起了船帆停下,千總鄭雲聰隨即派人乘坐小舢板過去,上船進行例行檢查。

在等待海軍將士檢查的過程中,朱慈烺和劉盛都在船舷上用小號千裏鏡觀察著,荷蘭商船上麵的人和物都能看得很清楚。

“這就是荷蘭人?”

劉盛是第一次見到西方人,此時非常好奇的說道:“黃色的頭發,大鷹鉤鼻子,真是醜啊!”

朱慈烺則是見到過西方人,曾見過不少的傳教士,也見過傳教士的家眷,此時玩笑的說道:“歐人的男子雖然樣貌醜陋,但是佛郎機女子卻是別有一番風味啊!”

劉盛笑了起來,十二歲的年紀自然沒有別的想法,不過在軍中幾個月的曆練,也讓其“粗獷”了許多,就連身為太子的朱慈烺也開起了葷段子。

隨後劉盛說道:“這些荷蘭人不遠幾萬裏到我大明的家門口做生意,可見其國開拓進取之精神,已經深入全族骨髓了,這一點是我大明需要學習的!”

朱慈烺聞言不禁點頭讚同,說道:“是啊,幸好我大明有閣老領路,如今也開始目光向外。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大明的商船和戰艦,一定也可以推到西人家門口去!”

一旁,千總鄭雲聰也聽到了二人的對話,隨即點了點頭,這兩位大神鍥而不舍的精神已經贏得了眾人的敬佩,而現在二人的眼界,更是讓鄭雲聰讚歎:不愧是皇家太子,不愧是國公長子,這番眼界就是不一般,有高度!

於是鄭雲聰說道:“那些荷蘭人現在已經式微了,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哦,就是我大明以前所統稱的佛郎機人,他們的國力已經後來者居上,超過荷蘭人了。”

“現在的南洋,西班牙人占據了呂宋古國,荷蘭人占據著更南麵的巴達維亞等地,已經將伶仃洋以南的大片古國瓜分殆盡了,所以我大明如今麵對的局麵,可以說是千年未有之大變局!”

朱慈烺聞言說道:“千年未有之大變局?這句話我曾聽閣老提起過。”

“對,這就是閣老提出來的,軍中例行學習中,我們都學習過。”

千總鄭雲聰如是說。

“所以了,我大明也必須要奮力向前,絕不能落後於人。”

鄭雲聰說道:“我大明強盛的話,那些西人就會安安分分的做生意,西人的傳教士也會為大明效力一展所學,南洋的西人兵艦也會各守界限。”

“可一旦我大明衰落下去,那些西人就會搖身一變,從和藹的文明人變成吃人的惡狼,不但南洋的西人兵艦會一擁而上到我大明瓜分一場,那些傳教士也會變成麵目可憎之輩,在大明各地為非作歹,這絕不是危言聳聽!”

朱慈烺和劉盛聞言都是心中驚醒,對於這些西人,二人從心裏就沒有什麽好感,如今聽了鄭雲聰的話,二人更是如此認為。

劉盛說道:“在府學的時候,先生曾教導過: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些西人與華夏子孫樣貌不同、習俗不同、信仰不同、服飾不同,就連同樣學習儒家的朝鮮國、日本國等都是心懷鬼胎,就更不用說這些白皮狒狒了!”

朱慈烺說道:“現在我才真正懂得,閣老為何要力排眾議,花費浩大的錢糧來打造新式艦隊,並且設立海軍部了,當真是高瞻遠矚啊!”

就在三人談論的時候,負責檢查荷蘭商船的將士已經開始往回走了,很快就回到薊州號上,向鄭雲聰稟報道:“啟稟大人,那艘荷蘭商船手續齊全,是從台灣南部出發,前往朝鮮國采購貨物的。”

“放行!”

“是!”

隨著旗手發出號令,荷蘭商船隨即揚帆出發,隻是朱慈烺和劉盛、鄭雲聰的臉色卻很不好,因為那艘荷蘭商船是從台灣出發的,那是大明疆土!

鄭雲聰說道:“當初海軍部鄭尚書還在福建的時候,已經拿回了台灣北部,隻不過後來天下大事突變,沒有來得及收回整個台灣,便留下這等遺憾!”

朱慈烺說道:“這不是遺憾,國朝早晚都會拿回整個台灣的!”

劉盛更是狠聲說道:“不止是台灣,還有伶仃洋以南,我大明一定會將那些白皮狒狒全部趕出去,早晚而已!”

此後朱慈烺、劉盛在海軍中的受訓繼續下去,長時間的風吹日曬,讓二人的皮膚也變成了古銅色,完全褪去了之前的書生氣和貴族氣,遠遠看去就如同是兩個海軍老兵一樣。

轉眼到了五月初二,鄭雲聰接到了海軍部送來的公文,得知朱慈烺和劉盛的受訓終於結束了,於是便在北洋艦隊基地內舉行了一場宴會,當然參與者都是薊州號的將士。

眾人與朱慈烺、劉盛把酒言歡,為二人送行。

五月初三清晨,朱慈烺、劉盛登上了前來迎接的馬車,與鄭雲聰等將士告別,踏上了返回北京城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