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十四年十一月一日,江戶城外。
如今的江戶城攻防戰,因為寒冬的到來,以及德川家光、島津光久、阿部忠秋三人率部拚死抵抗,再加上明軍各部將士出征到現在,後勤補給都需要從朝鮮國方向運送過來,各部不但補給開始困難起來,各部將士此時也已經呈現出疲憊,所以戰事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僵持狀態。
都護苗紹和都護陳暉見狀也不再急於破城,而是開始分出部分兵力向外,對江戶城周邊的一些日軍據點進行清掃。
如此一方麵可以震懾周邊的日本各藩,讓那些準備看戲的日本各藩依舊不敢妄動。另一方麵,也可以從周邊獲取部分糧草,讓明軍各部將士繼續保持高昂的戰鬥意誌。
與此同時,身處北京城的劉衍已經接到了苗紹、徐暉派人送來的戰報,詳細的知道了此時日本戰局的情況。
對於此時的日本局勢,劉衍也陷入了沉思。
日本國如何處置,關乎著劉衍對於大明今後的全盤考量,畢竟除了原本就是大明屬國的朝鮮國之外,對日本國的戰事其實才算是大明第一次對外開拓作戰,所以劉衍心中明白,自己做出的任何決定都必須謹慎才行。
劉衍經過深思熟慮之後,便召集內閣各部尚書到內閣官署議事,舉行內閣會議商討對日政策的製定。
很快,民政部尚書趙民、財政部尚書嶽明、國防部尚書田輝敘、裝備部尚書荀景雲、參謀部尚書陳新甲、海軍部尚書鄭芝龍、國土部尚書張耒、商務部尚書宋功明、衛生部尚書鮑學鎮、軍情部尚書吳國金、吏部尚書王炆鎮、公訴部尚書白文議、督察部尚書米蒿、刑部尚書尚文苑、禮部尚書黃錦、工部尚書宋世文先後到場。
此時劉衍已經命下屬記錄員將苗紹、陳暉送來的戰報抄寫了十幾份,全部分發了下去。
眾人看過之後,也是神色振奮,紛紛小聲議論了起來。
劉衍待眾人議論了一會兒,便說道:“今日會議,隻有一個議題:商討日本國的後續處置方略!”
說完,國防部尚書田輝敘率先發言說道:“閣老,屬下以為日本國膽敢興兵抗拒國朝,甚至準備出兵朝鮮國,與我大明為敵,此乃狼子野心之國,決不可留,否則必為國朝後患!”
“故此,應繼續向日本增派兵馬,徹底剿滅日本國,在其地設立都護府進行直接管轄。”
劉衍聞言微微點頭,但是並沒有直接答應。
隨後參謀部尚書陳新甲說道:“日本國土雖小,但是人口眾多。如果我軍以徹底滅亡日本為目標,則日本國上下一定會拚死抵抗到底,到時候國朝的大量兵力和國力,就會被日本國牽製,甚至會重現當年遼東戰事的泥潭局麵!”
眾人聽了陳新甲的話,都是心中一凜,隨即陷入了沉思之中。
這時財政部尚書嶽明說道:“我也建議不要以徹底滅亡日本國為目標。如今國朝的財政狀況雖然好轉了不少,但是要支付日本方麵戰事的開支,所以國朝的財政收入結餘也不會很多。如果日本方麵戰事綿延不斷,那麽對於國朝的財政局麵是非常不利的,所以還是盡快擊敗日本國,仿效朝鮮國慣例,讓其國簽訂城下之盟,盡快結束戰事才是正理。”
劉衍點了點頭,隨後看向海軍部尚書鄭芝龍,問道:“其實對於日本國,因為屬下與之有些淵源,所以並不方便下定論。隻是有一點請閣老和諸位了解:如果日本國方麵的戰事一直無法結束,那海軍各部裝備新式戰艦的進展,將會大大延後,甚至會因此而影響將來對荷蘭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的戰事,甚至是會影響國朝在南洋的整體戰略。”
鄭芝龍的話讓眾人有所驚醒。
是啊,大明之外又不是隻有日本國一處,還有荷蘭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等歐人強國在,豈能因為一個日本國而影響大明的整體對外方略,至少也不能影響海軍各部的戰艦改造、新式戰艦下水入列等重大事項。
鄭芝龍的話基本上就確定了基調,劉衍這才開口說道:“是了,日本國隻是一個方麵,如今我大明國事衝天,豈能因為一隅之地而影響全局?”
“是。”
眾人紛紛行禮讚同,由此徹底定下了大明的對日基調。
劉衍思索了片刻,然後說道:“結合前線傳回的戰報,以及本公對日本國的思考,認為國朝的對日政策應該包括以下幾點:”
“第一,應不惜代價拿下江戶城,不接受日本幕府將軍的投降,經過此戰徹底鏟除日本幕府的存在。”
“第二,扶植日本國所謂的天皇統領其地,但是日本天皇必須自去天皇稱號,改為天王,與朝鮮國王一樣,享受大明親王待遇,以後曆代天王都要由大明冊封,否則便是非法。”
“第三,在日本國設立東瀛都護府,隻不過東瀛都護府有別於其他都護府,乃是一個羈縻都護府,隻以兵馬占據要害之地,並震懾日本國各處,並不參與地方民政的治理,日本國也不需要向大明繳納稅賦。但是東瀛都護府的一切開支,要由日本國承擔。”
“第四,前線大軍要借助此戰的機會,盡可能的對日本各地藩主予以削弱,最大程度的穩固日本國天王-藩主的政治體係,為建立日本仆從軍奠定基礎。”
“第五,日本國要在東瀛都護府的掌控下,對全國的兵馬進行整編和訓練,組建日本仆從軍。當然,日後朝鮮國也要依法組建朝鮮仆從軍。”
“組建之後的日本仆從軍將直接由東瀛都護府負責指揮、調動、訓練等事務,日本天王和各地藩主沒有權利私下調動,但是卻要承擔日本仆從軍的所有開支。”
“第六,要求日本天王與國朝簽訂通商合約,取消之前日本德川幕府製定的閉關鎖國政策,對大明全麵開放,允許大明商賈自有進出日本各地經商、開礦等,日本方麵不得阻攔。同時,日本國不得對大明商賈收取商稅等各種稅賦,隻可收取關稅,稅額應為荷蘭人等歐人稅額的十分之一!”
“第七,大明百姓,包括但是不限於商賈,如在日本國境內違法,則日本國無權審判、抓捕,需稟報東瀛都護府進行處置。”
“至於通商合約的事情,可以參考之前與朝鮮國簽訂的合約擬定。”
劉衍說完這些之後,所有人都是開懷大笑,這些條款全部落實下去的話,雖然日本國還在,不過對於日本人來說,跟亡國已經沒有什麽區別了,而且大明還不用承擔相應的成本支出,將所有的責任都轉嫁給了所謂的日本天王,真是不錯!
“關於這幾條基本的原則,諸位是否都同意?”
眾人紛紛讚同,就連鄭芝龍都是點頭大笑。
劉衍見狀便笑著說道:“既然諸位都沒有異議,那就由參謀部擬定草稿,然後內閣審議一下,盡快通過吧。”
“當然,咱們這裏擬定的再好,也要看前線打的如何,隻有拿下江戶城,幹掉日本德川幕府,這些條款才有實現的可能。”
“所以,朝廷要務必保證對日本戰場的補給供應,同時命苗紹、陳暉不惜一切代價拿下江戶城!”
國防部尚書田輝敘當即領命:“是。”
這時,禮部尚書黃錦忽然說道:“閣老,對於此時的日本天皇而言,國朝是不是先一步與之接觸一下?”
“嗯?黃尚書仔細說說。”
“屬下是這麽想的,如今我軍已經包圍了江戶城,日本的那個德川幕府即將覆滅,其實朝廷可以先與日本天皇接觸,讓其立即去除天皇稱號,先一步向我大明稱臣,並且接受一切條件,反正此人已經被我軍關押,他不會不答應的。”
“如此,則可以進一步動搖日本德川幕府勢力的軍心,也許對前線大軍更有幫助。”
劉衍聞言心中歎息,這個黃錦還是秉承著老傳統的權謀計策,並沒有看到如今的局麵已經變了,他提出的這個建議也非常的不合適。
“不可!”
劉衍還沒說話,忽然國防部尚書田輝敘就反對說道:“如今的日本國其實已經可以分為兩派,一邊是日本天皇,一邊是日本德川幕府。如果朝廷在日本德川幕府還沒有被剿滅的情況下,就先逼迫日本天皇投降,勢必會讓日本國的各方勢力側目,肯定會有許多地方的藩主從日本天皇陣營轉到德川幕府陣營。”
“甚至可以預見,隻要那個德川家光不是白癡,就一定會號召全日本抵製已經投降的天皇,甚至會重新選立一人為天皇,並且以此會旗幟,掀起一波反明浪潮來!”
劉衍點頭讚同,此時的日本人雖然閉關鎖國,但是對於大明還是非常熟悉和了解的。
以德川家光的才幹和頭腦,大概率會趕出這樣一番事情來的,到時候日本方麵戰局將會變得非常不利,這是劉衍無法接受的。
“黃尚書的提議雖然有些道理,但是本公還是不能同意,至於原因嘛,與田尚書所言基本相同。”
黃錦抱拳說道:“嗬嗬,田尚書目光長遠,我所不及。”
隨後劉衍便就對日政策事蓋棺定論,當日內閣便擬定出具體的方略條款,並由崇禎帝批紅執行。
當劉衍這邊的方略擬定後,次日便快馬送出了京城,從天津府港口出海,直接送到江戶城外的明軍營壘中。
等待苗紹、陳暉二人接到這份方略的時候,已經是崇禎二十四年十一月二十日了。
此時的日本已經是漫天風雪,江戶城外的近海海麵也出現了冰淩,致使北洋艦隊第二支隊不得不後撤到深水區巡視。
在這段時間裏,明軍一共發動了七次進攻,給江戶城內的日軍各部造成了巨大的損失和傷亡,但是每一次都是明軍主動撤退。
因為此時江戶城的攻防戰已經徹底陷入泥潭之中,明軍各部銳氣已失,雖然戰力依舊強悍,但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苗紹和陳暉是絕對不會幹的。
所以二人一直在指揮明軍各部將士進行“磨皮戰”,通過一次又一次的進攻,不斷消耗江戶城的防禦力量。
此時苗紹和陳暉接到了朝廷的指令方略,二人的心中終於踏實下來,隨即便將這份方略抄寫了一份,派出足足一總將士護送前往京都城,交給安東都護府副都護盧英知曉。
“現在朝廷已經有了方略,隻等咱們這邊拿下江戶城,幹掉德川家光了,苗都護有何高見?”
此時陳暉已經有些安耐不住,想要盡快對江戶城發動總攻,而苗紹則沉吟了許久,隨後問道:“前兩日山西鎮駐防軍第二營的營壘中走水了,十幾天前安東都護府駐防軍第一營的營壘內也走水了,陳都護可知道?”
“我知道啊,日本這邊雖然雪量不小,而且江戶城這邊也靠近海邊,但是氣候依舊是幹冷的狀態,冬日裏大風也……”
說到這裏,陳暉的臉色露出了驚愕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