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十五年二月二十八日,江戶城港口。

經過戰後重建,此時的江戶城稍稍恢複了一些生機,城池內外的人氣也多了起來。

此時城外東南方向不遠的新建港口內北洋艦隊第一支隊的戰艦已經全部入港停靠,參將趙明東笑嗬嗬的下船,在棧橋上向港口內部走去,李喜樂也帶著四、五個皇明商貿商社的夥計跟在趙明東的身邊隨行,自有數名北洋艦隊將士幫著搬運行禮。

如今的參將趙明東也因功封了武勳和武散階,雖然隻是正四品的,但已經足夠讓趙明東感到榮耀了。

現如今大明的官製也做出了一些修改,官職的品階和封爵、文武勳榮等品階不一定是相匹配的,也許正一品的官員,會封給三、四品的勳榮,這也是正常的現象。

“哈哈,看吧,前麵不遠就是江戶城了,城牆和城內的大部分建築都是近來新建的,原來的城牆、房屋已經在戰事中焚毀了。”

眾人向城內走去,趙明東便充當了臨時向導,為李喜樂等人一一介紹著。

此時的李喜樂依然像是一個“好奇寶寶”,特別是看到一路上不斷遇到的日本人,這些日本人不管男女貴賤,看到趙明東、李喜樂一行人,便紛紛讓開道路,甚至還紛紛深鞠躬,口中說著聽不懂的話語。

其餘幾個商社的夥計也是如此,還紛紛小聲議論著什麽。

“哦,那些日本人啊,他們都在說:參見天朝大人。”

李喜樂見狀也是感到新奇,說道:“日本人果然恭順。”

“恭順?”

趙明東說道;“日本人都是豺狼!現在他們之所以如此恭順,那是因為朝廷的大軍將日本幕府連根拔起了,將整個日本國給徹底打敗。這些日本人在東瀛都護府剛建立的個把月內,還不斷有所謂的武士刺殺國防軍第八軍將士,甚至是日本人自己的官吏。”

“啊?”

李喜樂頓時吃了一驚,說道:“那如今怎麽樣了!”

“現在當然是沒事了,錢都護手段狠辣,不但出動國防軍第八軍將士開始大肆清剿日本武士,不管是否參與了刺殺、襲擊,隻要是武士就必須死。錢都護還逼著日本天王下令,將所有武士都定性為叛逆,隻要上交一個日本武士的腦袋,就能換到五十斤糧食。”

“要知道現在日本各地,隻要五斤糧食就能換一個黃花大閨女,五十斤糧食,已經足夠這些日本人拚命了。”

李喜樂讚歎道;“這就跟咱們之前的殺胡令一樣,逼著日本人自相殘殺,以快速穩定局勢。”

“是啊,所以說錢都護的手段狠辣。”

說話間,眾人來到城內的一處店鋪,門口已經掛上了牌匾,上麵寫著:“東瀛商貿行”。

這裏便是皇明商貿商社在江戶城內開辦的商貿行了,李喜樂見到了地方,便熱情的招呼趙明東進去:“將軍一定要隨我進來,今日讓我也盡一下地主之誼。”

“哈哈。”

趙明東笑著說道:“我還要去城內駐軍處交割手續,好盡快將運輸船隊運載的物資卸下來,軍務要緊,你我已經是朋友了,來日方長,反正我今年的輪值,就是在江戶城的港口駐防的。”

“好。”

李喜樂笑著說道:“那我就不做作了,將軍隻要有時間,一定過來找我,咱們繼續喝酒講故事。”

“好說,好說!”

隨後趙明東便大笑著帶著部下前往城中軍營,李喜樂則準備帶著幾個夥計進去,也好辦理交接手續,盡快接管這裏。

此時已經有夥計從商貿行裏出來,一說話卻是語調奇怪,竟然都是日本人。

“嗬嗬,這位員外是要進貨?小號正在試營業,員外徐亞什麽,可以進來看看。”

這個夥計說起話來卻是語調奇怪,李喜樂這才反應過來,這竟然是一個日本夥計。

“我不是客商,是商社派來的管事。”

“哎呀!”

那日本夥計頓時吃了一驚,說道:“我是商社臨時任命的主事,因為早年隨家裏人去過朝鮮國做生意,間接的與天朝商人接觸過,所以會說漢話,這才被推出來維持著這邊。”

“既然是主事到了,那就太好了,請主事隨小的進去,為主事介紹一下。”

李喜樂點了點頭,跟著那日本夥計走進了商貿行,其餘幾個商社夥計也一同進去。

眾人裏裏外外的查看了一下這處商貿行,交談之中李喜樂才知道,這個日本夥計名叫島津太郎,原本是薩摩藩的,現在則是改了漢名,叫做高島津。

隨後李喜樂讓高島津召集商貿行內的所有夥計,現在商貿行裏包括高島津在內,一共有十一個招募的日本夥計,再加上李喜樂和四個大明夥計,一共是十六個人。

李喜樂當著眾人的麵,出示了皇明商貿商社的任命書,隨即便開始任命自己的“班底”。

從大明來的四個夥計原本就是主事級別,此時也都被任命為主事,每個人帶著兩個日本夥計,各自負責一攤事務。

而高島津因為精通漢語,又是商賈出身,李喜樂也有豎立馬骨的想法,於是也正式任命高島津為主事,也帶著兩個日本夥計,專門負責聯絡各處的貨源商賈,因為這些人幾乎絕大部分都是日本人,也需要高島津這樣的人去聯絡。

李喜樂也不擔心高島津會有什麽歪心思,因為看過了商貿行所有人的契約和身份書後,李喜樂已經知道,這高島津已經向東瀛都護府申報了“歸化申請表”,隻要為大明服務滿十年,並且有一定的貢獻,有大明百姓身份的人作為擔保人,並且沒有任何劣跡,便可以獲得大明的歸化身份。

雖然在許多方麵還與真正的大明百姓有不小的差距,但是這樣的歸化身份已經算是脫離日本人的身份了,可以暢通無阻的前往大明各地,就相當於後世的中國永久居住權一般。

這樣的身份對於此時的日本人來說,是非常有吸引力的,甚至可以為之付出任何代價!

正是因為高島津有這樣的需求,隻要李喜樂或者是其餘四個大明夥計找到東瀛都護府的官吏,說了一個不字,高島津這輩子就別想獲得歸化身份了,而且還要被東瀛都護府調查追責。

隨後二十幾天時間裏,李喜樂便帶著眾人忙碌了起來,將試營業的商貿行穩定的運轉了起來,生意也開始多了起來,在江戶城內,以及江戶城周邊,也開始有了不錯的名氣。

轉眼到了崇禎二十五年三月二十六日這天,商貿行內來了一個客商,高島津笑嗬嗬的迎了上去,頓時詫異的讓手下去請李喜樂,自己則是將這個客商迎到茶水間款待。

“什麽,荷蘭人?”

這段時間,商貿行的往來客商都是以大明商賈居多,還有一些朝鮮人和日本人,從來沒有歐人過來做生意。

雖然自從東瀛都護府成立以來,按照日本天王的殷切懇求,都護錢樰經過上報朝廷,準許保留了薩摩藩的一個口岸,作為日本國對接荷蘭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的所在,允許這三國的歐人從薩摩藩進入日本國各處做生意,但是江戶城這裏還從沒有荷蘭人出現過。

此時李喜樂聽了夥計的稟報,思索了再三,然後說道:“你先告訴高島津,讓他先穩住那個荷蘭人。現在天色也不早了,讓高島津在斜對麵的酒肆定一個雅間,好好款待來人,最好將其灌醉了,看能不能套出什麽消息來。”

“可是管事,人家就是過來定貨的,這麽做是不是有些小題大做了?”

李喜樂說道:“你也不想想,荷蘭人大多在薩摩藩那邊做生意,突然跑到江戶城這邊幹什麽?薩摩藩那邊什麽貨物買不到,跑這麽遠不是閑的嗎?這不合常理!”

“所以還是小心為妙,要知道北洋艦隊的一支艦隊就駐紮在城外港口,天知道那荷蘭人有沒有別的心思。”

“明白,還是管事心思縝密,我這就去告訴高主事。”

“你記著告訴高島津,千萬別讓那荷蘭人知道咱們是大明的商貿行,就說主人家是日本官員。”

“是。”

此時因為東瀛都護府的建立,日本各地的商鋪、商社即便是日本人自己開辦的,也大多要讓夥計等人學習漢話,以便與大明商賈做生意。

甚至一些日本人覺得自己會兩句漢話就高人一等,甚至說日語的時候,還要夾雜幾個漢話詞語,以此來先是自己的“優越”,殊不知遇到大明商賈,這樣的日本人反而會遭到冷眼,完全就是一副跳梁小醜的樣子。

過了一陣,高島津果然是做生意的好手,跟那個荷蘭人談的很好,在黃昏的時候,二人有說有笑的前往對麵的酒肆吃喝。

此時李喜樂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大門口,看著高島津和荷蘭人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警惕:“希望是我多想了,不然這次可能算是攤上事了,而且還是能立功的大事!”

正想著,一個夥計過來說道:“管事,這是那個荷蘭人要定下的貨物清單,請管事過目。”

李喜樂接過清單看了起來,隻見上麵隻寫了幾樣貨物:醃羊肉八百斤、鹹魚兩百斤、日本織布五十匹,以及一些鐵器和陶器。

“哼!”

李喜樂心中暗道:“就這麽一點貨物,還用得著從薩摩藩跑到江戶城來采購?裝樣子都不知道裝的像一些,看來歐人當真是白皮狒狒,沒什麽腦子!”

想到這裏,李喜樂便將貨單交給了那夥計,說道:“先不急著備貨,等我的消息再說。”

“是。”

隨後李喜樂開始思索起來,暗道:“要是此人真的是奸細,那我應該怎麽辦?”

雖然李喜樂也到了江戶城有一段時間,但是也隻是與城內的商賈接觸,大明商賈不接受日本官吏的管轄,所以此時也沒見過什麽當官的,就連城內駐軍將領也沒見過。

“事情確定之後,還是去找趙參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