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軍陣前彌漫著嗆人的硝煙味,在烈日的炙烤下格外刺鼻,混合著泥土焦糊的氣息。

遠處還不時飄來濃烈的血腥氣,伴隨著隱約的呻吟和金屬碰撞聲,無情地提醒著這裏是生死相搏的殘酷戰場。

張朝陽站在圓陣中央,汗水浸濕了他的戰袍,但他目光如炬,大聲呼喝道:“一層、二層火銃手後退,第三層準備!”

圓陣前方和兩角處,蹲著的第一排和站著的第二排火銃兵共五十人一齊後退。

他們從槍盾兵和長槍兵的間隙穿過,腳步略顯慌亂但有序,退回圓陣內部,隨即緊張地裝填彈藥,火藥和彈丸在手中快速操作,等待再次出戰的命令。

陣中隻剩最後一排二十五名火銃兵,個個麵色凝重,呼吸急促。

他們緊張地上前一步,火銃穩穩架起,黑洞洞的銃口對準前方,開始瞄準。

這時衝鋒的清兵離雷鳴軍已不到三十步,這個距離對於火銃而言幾乎是致命的。

但許多人被先前火銃的齊射嚇破了膽,猶豫畏懼起來,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

即便是那些身披雙層重甲、手持重盾的馬甲死兵,在火銃的轟擊下也毫無用處,一個個慘叫著倒在血泊中。

更別提那些隻穿輕甲的弓手和毫無防護的無甲跟役了。

雷鳴堡火銃的恐怖威力,早已在他們心中烙下深深的恐懼。

後麵押陣的牛錄額真眼見前鋒潰散,頓時怒不可遏。

他一把搶過身旁一名喀把什兵手中的牛錄大纛,雙手緊握旗杆,親自持旗向前,聲如洪鍾地大喊道:“大清國的勇士們,隨我衝啊!”

“殺啊!”

他身旁幾名忠心耿耿的親衛喀把什兵,以及十七名身著明甲、頭戴紅纓的白甲兵,見狀無不熱血沸騰,紛紛揮舞著手中的刀槍,緊隨大纛向前衝擊。

見牛錄額真如此身先士卒,那些原本猶豫的清兵頓時精神大振,羞愧與勇氣交織,紛紛呐喊著重新邁開步伐,跟隨衝鋒。

最前麵的馬甲死兵中,一名身披三層重甲的分得撥什庫格外顯眼。

他左手持著一麵厚重的包鐵大盾,右手提著一柄寒光閃閃的鐵製長柄虎牙刀,見狀也怒吼道:“勇士們,隨我衝!”

幾個什長壯達聞聲,齊聲呐喊,揮動令旗,指揮部下軍士,緊隨那分得撥什庫一起向前猛衝。

與此同時,數十名輕甲弓手靈活地從死兵馬甲的兩側閃出,迅速操弓搭箭。

他們腰身下蹲,雙腳呈八字闊步分開,穩如磐石。

弓弦拉滿如月,霎時間,隻聽一片弓弦震響,弓矢如飛蝗般齊發!

雙方慘叫聲幾乎同時響起。

在火銃齊射的震耳欲聾的巨響中,又有十幾名清兵應聲被打翻在地,其中一大半正是那些喊叫著衝上來的死兵馬甲。

不到三十步的距離,火銃的彈丸攜著巨大的動能,無論他們披了幾層甲、持著什麽大盾,都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破開,將他們一個個撂倒在塵土之中。

那個手持重盾、身披三層重甲、提著長柄虎牙刀的分得撥什庫,同時被幾門火銃擊中。

沉重的身軀猛地一顫,隨即翻滾在地,身上赫然現出幾個碗口大的血洞,鮮血汩汩湧出。

他雙目圓瞪,望著天空,用滿洲語喃喃說了聲“衝鋒……”便氣絕身亡。

和他一同斃命的,還有兩個衝在前麵的什長壯達。此外,幾個清兵弓手也在火銃的散射下被打翻。

但大部分清兵弓手已成功射出第一波利箭。

他們步射時采用八字步蹲腰的穩固姿勢,力道十足,射出的利箭勁疾無比,足以貫穿重甲。

弓矢齊發,數十名輕甲弓手的第一波箭雨轉瞬即至。

這些箭矢射得又準又狠,立時給雷鳴軍右哨甲隊造成了八九人的傷亡,中箭的士兵慘叫著倒地,陣型出現了一絲鬆動。

這些弓手突然從衝鋒死兵的兩側迅猛閃出,身形如鬼魅般迅捷,張弓搭箭之際,箭矢已破空而出。

因視角關係,中箭者多為陣型兩邊兩角的火銃手,他們暴露在側翼,成為清軍弓手集中攻擊的目標。

右角上一名火銃手披著繳獲的清兵鑲鐵棉甲,甲胄厚重卻略顯臃腫。

一箭呼嘯而來,直射心口,但有護心鏡擋著,箭鏃與鋼鏡猛烈碰撞,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箭雖射碎鋼鏡,卻未入體,隻震得他胸口一陣悶痛。

然而,致命的是緊隨其後的另一箭,射中右臉頰,箭勢極猛,帶著淩厲的破空之音。

他頓時慘叫一聲,仰天摔倒在地,鮮血從臉頰噴湧而出,染紅了身下的塵土。

清軍箭矢多經馬糞浸泡,含毒,中者傷口易潰爛,難以救治。

這箭射入麵門,深及顴骨,怕是性命難保。

他右邊也有一名軍士,同樣在慘叫後重重摔倒,被一箭精準射中左眼。

箭矢貫穿眼球,他痛得渾身**,雙手捂麵。身上鐵甲還中了四箭,那些箭或射碎鐵葉,發出叮當亂響,

或貫穿鐵甲射入身體,但入肉不深,尚有救治之機。

可惜左眼重傷,血流如注,同樣難治,劇痛令他幾近昏厥。

那被射中右臉頰的火銃手左邊,也有一名火銃手中了幾箭。

好在他披了副繳獲的清軍鎖子甲,那鎖子甲編織細密,由無數精良小鐵環組成,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暗的金屬光澤。

雖然這幾箭勢頭很猛,射得他踉蹌幾步,箭矢撞擊鐵環發出密集的脆響,但有鎖子甲防護,中箭處都隻入肉不深,箭鏃卡在鐵環間難以深入。

雖然他看上去血流如注,鮮血順著甲胄縫隙流淌,場麵挺嚇人,其實傷得不重,僅是皮肉擦傷。

大部分傷亡者都是這兩角的火銃兵,他們位置突出,防護相對薄弱,成為箭雨下的犧牲品。

兩角處共十名火銃兵,竟有五六人當場受傷或死亡,慘叫聲和倒地聲此起彼伏,陣腳漸亂。

最前排那十五名火銃兵,也有多人中箭,箭雨紛飛中,造成三四人傷亡,硝煙與血腥味彌漫開來。

前排右邊一名火銃手,在他開銃時,火藥煙霧還未散盡,幾支利箭便已疾飛而至。

兩支從他身旁掠過,帶起凜冽勁風,但四支重箭狠狠射在他身上,尤其右臉中了三箭,有一箭還深**在右腦門上,箭羽顫動不止。

他被射得向左摔出,手上火銃拋向空中,落地時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前排左邊一名火銃手,打完銃正要快退,清兵弓矢齊發,箭如飛蝗般覆蓋而來。

他背上中了幾箭,箭矢釘在鐵甲上嗤嗤作響,兩邊脖子上也各中一箭,雖有鐵甲圍領遮擋,仍被利箭射入,鮮血從頸部噴湧而出。

他踉蹌著向前撲倒,掙紮幾下便不再動彈。

清軍許多箭矢還射向火銃兵身後的槍盾兵,試圖擴大戰果,瓦解整個陣型。

但他們有盾牌遮蔽,厚重的木盾擋在身前,加上低頭閃躲迅捷,大多沒事,箭矢叮叮當當打在盾麵上,如雨點般密集。

有些人雖盔甲中箭,也非要害,隻是甲葉破損,劃破內襯。

隻有一個槍盾兵被射中頭盔,那箭擦著他頭皮掠過,貫穿鐵盔帶飛,讓他發髻披散,頭發淩亂飄散。

這位幸運的兄弟驚魂未定,臉色蒼白如紙,但撿回一命,喘息不止。

清兵弓箭還是一樣狠毒準確,勁道十足,又老射人麵門眼睛,顯然是經過長期訓練,專攻要害。

雷鳴軍右哨甲隊雖人人披甲,但清軍第一波箭雨仍造成八九人傷亡,戰場上一片混亂,哀嚎聲與金屬碰撞聲交織,血腥氣息愈發濃重。

張朝陽眼見清兵如潮水般湧來,心中焦急,大吼道:“火銃手,後退!槍盾兵,掩護!”

他的聲音在嘈雜的戰場上格外響亮,試圖壓過四周的喊殺聲。

相鄰的孫彪徐左哨、馬士成後哨也幾乎同時傳來相同的命令,各部軍官都意識到了清軍弓箭的威脅,號令聲在圓陣各處回**。

在清兵逼近四十步時,圓陣全體軍士已站立戒備,緊握武器,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血戰。

空氣中彌漫著緊張的氣息,士兵們的呼吸都變得粗重,目光死死盯著前方湧動的敵軍。

聽到軍官號令,圓陣正麵的火銃兵紛紛退入陣內,或迅速躲到槍盾兵後麵,動作敏捷,訓練有素。

與正麵相連,圓陣兩角處的一部分孫彪徐左哨火銃兵、馬士成後哨部的一部分火銃兵,也急忙躲到他們那邊槍盾兵身後。

雖然清兵還沒攻擊他們這邊,但清軍弓手已能威脅這幾處火銃兵的安全,箭矢如雨點般飛來,破空聲令人心悸。

圓陣第二排槍盾兵上前幾步,和第一排一起,將陣形遮得嚴嚴實實,盾牌相連,形成一道堅固的屏障。

接連幾波清軍利箭射來,打在雷鳴軍盾牌上啪啪作響,如同冰雹砸落。

偶爾有軍士中箭,發出痛楚的悶哼,但大多數人咬牙堅持,不動如山。

這時,那些裝填好彈藥的火銃兵也紛紛來到槍盾兵身後,從盾牌缺口處向外射擊。

他們瞄準清軍弓手,扣動扳機。他們放完一排,又湧上一排,輪番射擊,保持火力不斷。

震耳欲聾的火銃聲震得槍盾兵耳朵嗡鳴,火銃射擊的刺鼻硝煙熏得他們直打噴嚏,眼睛也被刺激得流淚。

一道道火光不時從眼前冒出,讓人心驚膽戰。

好在雷鳴堡火銃精良,不會炸膛,多少讓人安心,士兵們對自家武器充滿信心。

這一番對射,雙方互有損傷。

雷鳴堡火銃兵有盾牌遮掩,而且昨日守城戰後也學乖了。

看準一人射擊後立刻縮回,所以清兵弓箭對他們損傷反小,隻有五六人被射傷,多是射中身體。

他們有鐵甲、鑲鐵棉甲或鎖子甲護身,傷勢不重,還能繼續戰鬥。

隻有一個倒黴鬼被射中麵門,慘叫著倒地,立刻被醫士抬下救治,生死未卜。

反觀那些清兵弓手,他們大搖大擺站在空地上射箭,活脫脫的靶子。

雷鳴堡火銃兵湧上射擊兩輪後,他們有十幾人慘叫著被打翻,血肉橫飛,忙又縮回衝鋒死兵和白甲兵身後。

清軍的箭雨攻勢大大減弱,士氣受挫。

此時正麵的清兵已呐喊著衝到近前,刀光閃閃,殺氣騰騰。

圓陣內中軍部激昂的戰鼓聲響起,咚咚咚,激勵著每一個士兵。

圓陣正麵的槍盾兵閃開一條路,露出後麵的長槍兵和刀手。

右哨乙隊隊官王劍抽出長刀,刀鋒在陽光下寒光凜冽,他大喊道:

“將士們,隨我殺奴啊!”聲音中充滿決絕與勇猛。

他率先衝了出去,身後的士兵們齊聲呐喊,如猛虎下山般撲向清軍。

兩股洪流瞬間碰撞在一起,刀劍交擊聲、喊殺聲、慘叫聲響徹雲霄,戰鬥進入了白熱化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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