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衝突二

倒是這一場衝突,誰會負責?

胡澹想到就是自己。因為張軒讓胡澹節製羅岱。羅岱的牌子硬。是皇室宗親,很多議論,將來羅岱一定能弄一個王爺當當。即便是充實宗室力量,也會如此。

鄭彩如果死了,朝廷給鄭家的交代,很可能是自己的人頭。

正因為有這樣的猜測,胡澹才連忙下令鳴金,而且拚命的鳴金,胡澹恨不得自己拿過來鑼鼓敲。

羅岱衝到鄭彩麵前的時候,聽見後麵急促的鳴金之聲,微微一笑說道,什麽也沒有說,長刀一揮,從鄭彩頭上揮過。隨即拔馬而回,隻留下一句話:“權且將人頭寄在你的脖子上。”

在羅岱揮刀的一瞬間,鄭彩真以為羅岱要殺了他,一時間閉目待死,等羅岱走好,這才鬆了一口氣。忽然感到眼前有一根斷發,頭上似乎多了什麽東西,他向頭上一摸。卻發現自己的發髻,居然被羅岱斬下來了。

鄭彩一瞬間眼睛都紅了,咬著牙說道:“羅岱。”

古人對頭發可是很看中的,否則清廷剃發令,就不會讓那麽多人反抗了。鄭彩看來,斬斷他的發髻,是一種強烈侮辱。但是回頭看身邊的殘軍敗將,再看縱馬離開的羅岱等人。

他心中充滿了無力之感。他知道他不可能再戰了。

之前他與胡澹的口舌官司,不過是小摩擦而已。而今一場衝突死了不少,已經鬧大,他卻不敢鬧的更大,比如圍攻潮州城,一來他擔心朝廷那邊的局麵,二來他也擔心他能不能打贏潮州,而且打得了潮州,還有南征軍。

張軒雖然有西征之敗,但是他的名頭相當響亮。鄭家也不是沒有與張軒交過手。

“這事沒完。”鄭彩恨恨的看著潮州城。心中暗道。他準備回去之後,立即給鄭芝龍寫信,也給鄭成功寫信,鄭家的人決計不能這麽被欺負了。而且這一次不管怎麽說,也羅岱先動手的。

鄭家在理。

“這事沒完。”胡澹語氣之中似乎帶著一股歎息的味道,說道:“鄭家決計不會善罷甘休的。”

羅岱說道:“沒事,陛下可是姓羅。”

胡澹看著羅岱,心中暗道:“你沒事,我未必沒事了。”

胡澹知道現在怎麽擔心也沒有用了,事情已經超出他的控製範圍之內,胡澹立即將這裏發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不帶任何個人觀點的寫了出來,派人快馬送到廣州去。

不過一日不到,張軒就接了這一封書信。

他本以為,這一是封捷報,但萬萬沒有想到,是捷報的同時,也有一件麻煩事。

一時間張軒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了。

“讓胡澹節製羅岱,是我的錯。”張軒心中暗暗懊悔。他當時僅僅想著,潮州這一件事情。胡澹是關鍵所在,讓羅岱配合胡澹,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但是忘記了胡澹的資曆威望,根本不可能節製住羅岱。

張軒又想到,羅岱的心結還沒有完全解開啊。

西征之敗,張軒耿耿於懷,心中多次反思自己。而羅岱看上去沒有什麽,但是心中也有一股鬱鬱之氣發泄不出來。這一件事情,或許也有這樣的原因。

隻是現在想原因卻是無濟於事的,要想如何解決了。

雖然這一件事情,看上去鄭氏在理,但是張軒卻無法後退一步。即便他私下處罰羅岱,也不能向鄭氏示弱。原因很簡單,他不僅僅代表他自己,他身後有一個大派係。他如何護不住手下的人。又怎麽能讓下麵的人跟著他。

“索性,將海上的事情一並解決了吧。”張軒心中暗道。

人與人的關係,就好像是瓷器一樣,一條裂紋都沒有的時候,是稀世之寶。自然倍加愛護。但是隻要有一道裂紋,就會有更多的裂紋。直到崩裂開來。之前張軒不好意思與鄭氏翻臉。而今臉已經翻了,就不在乎再翻一點了。

張軒思來想去,他也知道這一件事情的關鍵在於南京,而不在於廣州。就寫了一封書信,將廣東的情況,都說了。隨即也寫了處理意見,將鄭氏,與羅岱,胡澹,全部調離廣東。

看上去各打五十大板。但是打得誰疼誰知道。

張軒剛剛將這一封書信發了出去,鄭成功求見。

張軒用腳趾頭都知道,鄭成功所來為了什麽了,說道:“讓他進來。”

鄭成功進來行禮之後,大聲說道:“大將軍,羅岱將領在潮州進攻友軍,殺死我鄭家數百士卒,此事駭人聽聞。還請大將軍為我鄭家主持公道。”

張軒冷哼一聲,說道:“公道?我到有一件事情想問問鄭將軍。“

鄭成功立即感覺到不對,他以為張軒是講理的人,故而聽了消息之後,幾乎沒有猶豫,就來找張軒。但是聽張軒話音,恐怕結果並不美妙。

張軒說道:“我授命節製廣東軍務,也就是廣東境內朝廷軍隊,都歸我節製,對也不對。”

鄭成功說道:“這是理所當然。”

張軒說道:“那麽胡澹以我府上參軍的名義,讓鄭彩退後,他為什麽不退?”

鄭成功一愣,立即抗辯道:“如果是大將軍之令,我彩兄定然聽從,但是胡澹僅僅是參軍而已,有什麽權力,讓彩兄聽命。”

“也就是說,鄭家的軍隊,隻有我下令才能指揮的動。”張軒冷笑說道:“羅岱就在城中,軍階都在鄭彩之上,但是鄭彩就可以不聽從了?”

“這----”鄭成功一時間無話可說,他是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糾纏這一點了,而是厲聲說道:“大將軍,我鄭家數百兒郎就白死了。”

鄭成功是一個遇強則強的事情。麵對張軒的壓力,非但沒有意誌消沉,反而更加激動,說道:“我鄭家兒郎,為朝廷出兵,沒有死在敵人手中,卻死在朝廷之手,你現在就給我說這個?這是何道理?”

張軒說道:“鄭家死傷死卒,皆按陣亡撫恤,朝廷不會辜負任何一個為朝廷而戰的士卒。不過,鄭彩將軍抗命在前,麵對三百騎兵潰退在後。如此將領實在不堪為朝廷所用。”

“不過,你放心如此大事,也不是我能處理的,我已經上奏朝廷。朝廷不日,就會派來欽差處理此事。”

鄭成功冷笑一聲,說道:“如此也好。請大將軍見諒,屬下告辭了。”他心中暗道:“我原以為張軒乃是天下名將,定然處事公允,卻不想如此作態,令人作嘔。卻是我看錯此人了。”

鄭成功心中有一種偶像破滅的感覺。

“等等。”張軒說道:“有一件事情,也要與你商議。”

鄭成功的神態之中帶著一分疏離,說道:“大將軍請講。”

張軒說道:“你在香港島等地,建立軍港,為何我沒有見過一分報告?”

鄭成功說道:“如此小事,無須大將軍知曉。”

張軒說道:“這是小事?在廣東境內修建軍港,你還有沒有將我放在眼裏。”

鄭成功說道:“大將軍,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想怎麽處置,請大將軍隨意。”

鄭成功更是覺得張軒在挑刺,廣東沿海各道,鄭成功是找了幾個作為港口經營,但這事情並沒有瞞著張軒。雖然沒有正式的報告,隻是也因為張軒剛剛打下廣東千頭萬緒,很多事情都沒有形成書麵報告的而已。

張軒看著鄭成功樣子,心中暗道:“萬萬沒有想到,國姓爺也有這麽中二的時候。他還是年輕啊。很多私下的利益交換,還是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