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北京之變四

“豪格乃先帝長子,而今也稱呼我一聲母後。不管犯了什麽錯,哀家都要保全。否則百年之後,如何見先帝於地下。” 太後斬釘截鐵的說道。

既然太後這麽希望豪格死,但為何還這麽說?

原因很簡單,未慮勝先慮敗。

太後即便再希望豪格死,但也決計不想在多爾袞麵前落下口實。而且太後想來,他未必一定要殺豪格,豪格經過今日一難,影響力也大大降低了,性格決定命運,豪格根本不是那種隱藏數年,才報仇的人。

隻要豪格不死,豪格一定會與多爾袞鬥下去。

有豪格在前麵,太後坐山觀虎鬥豈不更好。

說到底,太後的一切行為,隻有一個目的,就是讓順治平平安安的親政,故而在順治有能力親政之前,她從不強求什麽?豪格死對太後有好處,對多爾袞就沒有好處了。

鎮之以靜,耐心的等待下去。太後作為一個女人,從不缺少就是時間。

多爾袞說道:“放心,此事無須你動手,甚至也不需要你插手,隻需要你默認即可。”

視角不同,所做的選擇就不同,被後世稱為孝莊的皇太後,再怎麽厲害,也是一個女人,一個女人的思維,先天受到了限製。不能從更高角度看待問題,在太後看來,隻要能保住順治的皇位,什麽都行。但是在多爾袞眼中卻不是這樣的。

多爾袞的眼中,大清內部的紛爭,僅僅是牽扯他精力一小部分事情而已,他更多精力放在研究夏朝之上。

或許八旗有其他人對現在的局麵已經很滿意,他滿意於南北分立的格局,但是其中絕對沒有多爾袞。

說來可笑,黃台吉在滿清之中敵人就是多爾袞,不管是汗位爭奪,還是之後的種種爭端之上,多爾袞在黃台吉在世的時候壓著打,在黃台吉去世之後,壓著黃台吉的部眾與兒子打。

但是真正繼承黃台吉政見的,卻是多爾袞。

多爾袞一心想要混元一統,想要攻過長江去。

在多爾袞心中,他的一切作為,都是為了整合大清的戰力,夏軍的實力從來不可小窺。想要大敗夏軍,非整合好全部八旗的力量不可。而弄死豪格,也是為了立威,不如此,如何讓所有人信服。

太後沉默了。說道:“哀家剛剛已經說了,不管是議親,還是議貴的,最多奪爵。”

多爾袞說道:“這你就放心吧,你隻需要默認即可了。”

太後什麽也沒有說,就結束了這個話題,說道:“如果你此次進攻就為了這個,就可以走了。”

太後始終沒有給多爾袞說一個明白話,但是多爾袞也知道,太後已經默認了。

多爾袞輕輕一歎,知道當初那些時光,再也不會回來了。她總就不是他的大玉兒了。多爾袞起身背對著太後,說道:“既然如此,我就走了。你也保重。”

多爾袞離開大慈寧宮,從一側菜門出了宮。

這菜門,門如其名,正是用來運送蔬菜的,向來不引人注意。但是此刻卻有人時刻關注著。

多爾袞走後,一個小太監就匆匆忙忙的去了乾清宮。

“是多爾袞嗎?”順治一直沒睡,一直等著這個消息。

“陛下英明。”這個小太監說道。

順治說道:“來人,將他處置了。”

立即有兩個侍衛走了進來,這小太監嚇的渾身發抖。說道:“陛下饒明,陛下饒命。”

十二三歲的順治,語氣冷漠如冰,淡淡的說道:“讓他閉嘴,之後不能說一句話,他如果說了不該說的話,聽到的人,都必須死。”

此言一出,這兩個侍衛大驚,一個按住小太監,一個拔出匕首,插進小太監嘴裏麵,用力一劃,一條舌頭就跳了出來,這小太監立即被拖了出去,隨即有太監來清理地麵上的血跡。

片刻之後,就讓幹幹淨淨似乎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不過,有些事情,發生了,決計不可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今夜,順治第一次徹夜失眠了。

就在順治這邊輾轉反側的時候。

鄭親王也在等著禮親王府消息。

好一陣子才有人說道:“大阿哥來了。”

鄭親王說道:“讓他過來。”

不過片刻,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一身錦袍,頭上梳著發辮,行來行禮道:“拜見阿瑪。”

鄭親王說道:“禮親王到底什麽情況,禮親王的身子骨如何?”

鄭親王的長子,福爾敦。富爾敦說道:“禮親王府中,滿達海從中作梗,孩兒費了好大功夫,才聯係到了福晉,福晉知道了今日之事。隻是禮親王的身子不大好,本月已經請過兩次太醫了。每日昏睡的時間長,清醒的時間短,恐怕禮親王時間沒多少了。”

鄭親王長歎一聲說道:“拿這件事情麻煩他老人家,的確是我的不對。可是如今,也沒有什麽辦法了。”

富爾敦說道:“我已經與福晉說過,明日阿瑪過府拜見禮親王。”

鄭親王說道:“今個完了,不管什麽事情,都要明天談了。我兒下去休息吧。明天和我一起過府。”

鄭親王栽培富爾敦的心思很明顯了。

“是。”富爾敦說道。

鄭親王心中有心思,故而睡的很淺,幾乎天剛剛亮,鄭親王就醒了,隻等到早飯之後,才去禮親王府。兩個王府都在內城之中,相距並不遠。不過一刻鍾左右,鄭親王就在禮親王府下了教。

“拜見王叔。”一個大漢在禮親王門前相迎,鄭親王說道:“瓦克達,你父親好嗎?”

這個人就是代善幾個兒子之一,瓦克達。

不過瓦克達在禮親王府之中並不受重用。原因和簡單,現在在禮親王府之中掌管大局的是三繼福晉,代善一生娶過三個妻子,長者生嶽托兄弟,不過嶽托的母親死的早。

嶽托也因為後母的原因。與代善有心結。

隻是代善好像是老毛病了,二繼福晉死後,又娶了一個福晉,生下來的就是滿達海兄弟兩人。也就是而今健在那位福晉。

如一來,也就說明了,為什麽滿達海可以封鎖禮親王府的消息,讓禮親王不知道這裏的發生的事情了。

瓦克達說道:“父親的身子不大好,王叔有什麽話,還是快些說吧。”

鄭親王聽了瓦克達的話,長歎一聲,說道:“走吧。”

瓦克達的引領之下,鄭親王繞過了正院來到禮親王的院子裏麵。還沒有進門就有一股藥味,鄭親王進了裏間,遠遠的看將榻上躺著一個人,滿頭白發,身形瘦小多了。鄭親王幾乎不敢相信,他就是代善?

小一輩不知道,但是鄭親王小的時候,還是見過代善出征的英姿。代善當初也是一員勇將,不過而今,歲月不饒人,當初能親射虎的猛將。已經連塌都下不了了。

“大兄。”鄭親王上前輕聲說道。

代善聽了猛地睜開了眼睛,目光之中寒光一閃,流漏出一絲猙獰,最後眼睛微微暗淡,說道:“你來了,給我說說,我那逆子到底做了什麽蠢事。”

鄭親王說道:“是。”

隨即鄭親王將這一件事情的前後因果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禮親王冷笑一聲,似乎有怒氣說道:“我怎麽有這麽蠢的兒子?”隨即微微一歎,說道:“要是嶽托在,我還用操心這個?”

人之將死,反而想起其他人的好處起來,代善雖然有好幾個兒子,但是這幾個人都比不上嶽托。如果嶽托還活著,並與禮親王這個父親親近的話,代善的確不用擔心身後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