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天下震動三

周輔臣總算是將人接到了。在長江南京段遊曳了一陣子。遠遠的看見,南京城中火光,然後從南京城中流出的一具具屍體,長江南岸的到處都是,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簡直是慘不忍睹。

周輔臣見大勢不可挽回。

他就是再離開,也不可能將船開到岸上去,隻好撤退了。

但是有人也在這裏遊曳,卻沒有接到他們想接到的人。不是別人,就是鄭氏的船隊,他們在看約定的地方,等了好幾日,卻始終沒有等到鄭芝龍。甚至冒險派人進入南京城中。

進去的人,很少有出來的。即便是少數出來的,也將南京城之中形容為人間地獄。這樣的情況,根本不可能找人。

他們立即將情況報給了鄭成功。

鄭成功大吃一驚。他千算萬算萬萬沒有想到,會在這裏出了問題。

鄭成功是第一個預測清軍會南下,甚至有心有一點期盼這一點。

但是他也萬萬沒有想到,清軍的進展如此之快,更沒有想到南京淪陷如此突然,更加沒有想到父親居然陷在南京城中了。

正如張軒所判斷的一樣,陷在南京城之中的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鄭成功先是覺得悲痛難忍。

畢竟這個曆史上,鄭芝龍雖然與鄭成功的關係有一些隔膜,但遠遠沒有到曆史上的地步。鄭成功與鄭芝龍之間的父子之情,也是真的。鄭芝龍一死,他又 不是沒有心肝之人,如何會不傷心。

但是鄭成功畢竟是鄭成功。他傷心不過片刻,就鎮定下來了。暗道:“而今不是傷心的時候。必須快些回家,不然家中的局勢不知道會是什麽樣子了。”

似乎作為一個政治家的基本素質,就是不能感情用事。

鄭成功本能的分析鄭芝龍去世後,鄭家的局麵了。

首先有一點必須肯定,那就是鄭氏這個集團,都是鄭芝龍創立的,所以鄭芝龍的權威是獨一無二的。

但是鄭氏又是一個家族集團的。

鄭芝龍的兄弟都身居高位,很多鄭成功的叔叔輩的。

之前,鄭成功與鄭彩在進攻潮州之中就有矛盾。如果鄭芝龍在,鄭成功的繼承權,是絕對沒有任何異議的,而鄭芝龍不在了,下麵的事情就不好說了。鄭成功不趕緊回去,搶占先機。局勢恐怕要超出意料之外。

故而鄭成功立即收拾山東局麵,甚至不等鄭軍完全撤回南方。他就一艘快船,就向福建而去了。

鄭成功一時間,也無心處理江南的事情,他要先確定他能完整的繼承鄭氏。

而此刻揚州城下,多鐸也發動了總攻。

無數門大炮轟擊揚州城牆,揚州城牆雖然堅固,但是麵對紅夷大炮的轟擊之下,也抵擋不住了。不過一兩日,就被轟開一個大口子。隨即清軍大隊人馬殺了進去。

夏軍根本抵抗不住。

原因很簡單,最直接的原因,就是清軍已經將南京失陷的消息傳進了揚州城中,揚州城內的士氣低落。不過雖然如此,依舊有不少士卒奮進作戰到底,直接進入巷戰之中。

楊承祖,張樸等等大臣將領都在帶兵作戰。

清軍也損失慘重。

不過多鐸似乎不在意這一點傷亡。因為主攻的人,是李成棟。多鐸對李成棟的傷亡,並不在意,甚至還想他傷亡多一點。故而一刻也不停的催促。

故而雙方廝殺的極其慘烈。

羅玉龍也親自上陣,顯示出一員猛將的能力在,帶著護衛在揚州的大街之上,數次衝擊。硬生生逼退李成棟麾下的數名將領。

隻是夏軍隻能越打越少,慢慢的被圍在城中一處。

楊承祖在大街上督戰,已經戰死了。

張樸也不知道被人流衝到了什麽地方。羅玉龍反複廝殺,隻覺得身邊的越來越少。羅玉龍早就看到事不可為,對身邊的人說道:“朕乃一國之君,因誤信小人,乃有今日之難,隻是大丈夫死則死矣,決計不能有辱於人手。我當死,諸位兄弟念在並肩做戰的份上,我死之後,焚我殘軀。寧挫骨揚灰,也不可落入韃子之手。”

“是,陛下。”羅玉龍身邊的親衛,很多都是羅汝才身邊的人,可以說是服侍羅氏父子兩代,可謂忠心耿耿的。即便是現在,也是誓死跟隨。

羅玉龍進入三分明月樓之中,不過片刻,聽見一聲好像怒吼一般的慘叫之聲。隨即有一個小太監出來說道:“陛下殯天。”

羅玉龍身邊親衛大聲痛哭,從各處取來柴火,鋪在三分明月樓附近,點燃了大火。四處火頭衝天而起,一道道火龍攀爬樓房。

“諸位兄弟。”一個老侍衛說道:“陛下已經去了。也淪到我們了。”

他帶著夏軍最後一點士卒,衝向清軍之中,一番廝殺之後,沒有一個人活下來了。

李成棟站在三分明月樓之前,有幾分咬牙切齒。他恨意滿滿的。他差一點就抓到羅玉龍,可以以之向要清廷邀功,卻不想出現這個樣子。而且這個時候火勢已經起來了。

熊熊燃燒的三層樓閣,就好像是一座火山一般。

想滅火可以說是不可能的了。隻能任他燒完了。隻是等燒完了,羅玉龍的屍體也不知道什麽樣子,不知道能不能分辨了。

“將軍,這裏抓了一個大官。”劉元胤將一個人壓了過來,不是別人,正是張樸。

張樸的樣子狼狽之極,頭發淩亂之極,就好像野草一般。渾身衣服也是灰塵遍布,看樣子,不知道在地麵之上,打了多少個滾。李成棟問了左右,才知道,不管一個前鳳陽知府,淮西鎮參軍而已。

李成棟一揮手,說道:“壓回去吧。”

不過大貓小貓,總要壓過去見多鐸。

片刻之後,李成棟就押著張樸去見多鐸了。

多鐸見了李成棟,也帶著幾分笑意,說道:“淮王辛苦了。”

李成棟聽了多鐸的稱呼,似乎有一種心花怒放的感覺,說道:“王爺哪裏的話,攻克揚州全靠王爺運籌帷幄,屬下不過是獻犬馬之勞而已。”

多鐸看著張樸,問道:“這個人是?”

李成棟說道:“乃是偽帝身邊的近臣,偽帝舉火自焚,隻抓了他過來,還請王爺見諒。”

多鐸說道:“姓羅的還有幾分骨氣。”他微微轉過頭來,看這張樸說道:“你可願意歸降朝廷?”

八旗之中也有一個共識了,那就是單單憑借滿清的力量是不能征服中國的,故而要想辦法,多弄一些人手來在,多利用降臣,特別是多爾袞來說,洪承疇在這一戰功勞之大,就足以是這個政策的佐證了。

張樸聽了之後,哈哈大笑說道:“呸,我乃天朝貴胄,豈可降於蔓延,東虜率獸食人,與野人無疑,不過僥幸有今日局麵,不過想來胡無百年運,我在地下看著你們的下場,遲早有蔡州一日。”

多鐸聽了,心頭大怒,在多爾袞的影響下,滿清很多人都熟讀金史,以金朝的曆史為借鑒,而金朝在蔡州的下場,未必比靖康之時好多少,甚至有臨幸金後的圖畫傳出來。這種詛咒,在多鐸聽來惡毒之極。說道:“你不怕死?”

“大丈夫豈懼死乎,唯恨不能死得其所。鄭國公會為我等報仇的。”

“好。”多鐸冷笑說道:“我成全你,來日定讓張軒過派陪你。”多鐸一揮手,立即有人將張樸拉了下去,片刻之後斬訖來報,這個時候多鐸似乎也平靜了許多,歎息一聲說道:“南朝還是有忠臣的。”

李成棟聽了這一句話,臉色清白不定。不知道再想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