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名分

張軒心中一動,他知道鄭成功最想要的是什麽了?

名分。

名分這兩個字,看上去,不過是虛名而已。

但是實際上,在很多事情之上,還是非常有用的,鄭成功既然有自立之心。自然想沒有道德虧欠之上,脫離大夏。

雖然有什麽一個借口就能辦到的事情。但是有什麽卻是道義上一大虧淺。

即便鄭成功占據江南,浙江,福建兩省,但實力比起清廷,張軒,還是要弱上一些的。

如此一來。名分就很重要了。

既然鄭成功需要這個,就將這個給他便是了。

張軒說道:“既然大木有如此雄心壯誌,我又豈能不成全?大兄,請你代擬書信一封,先敘萍兒與鄭經的婚事。然後告訴他。陛下之死,乃是臣子之大痛。陛下兩位皇子,死於南京,陛下絕嗣,有人勸我為帝。然,陛下之仇不共戴天,我又豈是貪戀富貴之人。”

“故與賢弟約定,先複南京者為皇。”

此言一出,下麵的人聽了大吃一驚,紛紛跪下說道:“陛下萬萬不可。”

張軒說道:“我意已決,毋庸多言。”

下麵的一個個詫異之色都顯露在臉上,唯有張質一言不發,在為張軒寫信。

張軒說道:“大兄,你不吃驚。”

張質說道:“當年故計而已。不過,想來鄭成功也會上當的。”

張軒這才想起,這個計策,已經用過一次了。

當初張軒說服李自成的時候,就是這樣說的。

不過,張軒敢這樣說,別人看起來是賭,但是他心中卻是有數的。

鄭氏的步卒實力,張軒是親眼見識過的,鄭氏的水師固然是天下無雙,張軒手中的水師力量,也不足以相提並論。

但是上了岸,卻都是軟腳蝦。

張軒從來不在乎。

再加上曆史鄭成功並非沒有大軍從水路直攻南京的舉動。隻是時間上不同。

不過而今清廷大軍都在江南,宗室諸王還都建在。

張軒不相信,鄭成功能贏,即便鄭氏因為鄭芝龍投靠羅汝才,而急速擴張,但是其中一些秉性並不會改變。

鄭氏重水師輕陸師的基因,是在骨子裏的。不是想改就能改的。

鄭成功如果整頓數年之後,或許有長進,但是而今就要出兵。恐怕鄭氏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

說到底,打勝仗要靠實力的。

張質與張軒所想的又有不同。

張軒是骨子裏覺得鄭成功沒有攻下南京的可能。但是張質卻心中已經有了毀約的打算。

爭奪天下之事,信用什麽,又算得了什麽?即便是項羽還有範增,張質作為張軒的族兄,有些什麽自然要替他做。

比如鄭成功真打下南京之後,毀約之事,張質就會替張軒給辦了。

天下從來在戰場之上爭奪的,什麽約定,有實力就履行,沒有實力就不履行。

“隻是大將軍如此的話,勸進之事如何說?不應的話,恐怕傷了下麵人的心。”姚啟聖說道。

張軒聽了,心中也明白。

他雖然對皇帝之位,並不熱切。並不是說張軒對皇帝之位,有多抗拒。

而是張軒貪婪的是權力。

至於帶來權力的稱號,什麽大將軍,什麽丞相,什麽皇帝,什麽攝政王,乃至於總統,主席,總理。

都不重要。

而今他已經大權在握了,最少在武昌這裏,並沒有說能妨礙他。

稱帝不稱帝,主要從利益上來。

有利於統合人心,那就稱帝吧。所以張軒並沒有拒絕下麵的屢次勸進。

但是而今,發現這皇帝之位,又有了新的用處,張軒自然要先放一放了。

不過,下麵的三請三辭的架勢都做出來了。張軒這邊又弄出這個架勢。的確有些不太好。

張軒看向張質。

張質說道:“殿下,宜先稱監國,待攻下南京之後,再稱帝不遲。”

張軒明白,稱監國,從某種程度上,與稱帝差不多,都不是人臣能有的。

稱了監國之後,也能被看做一國之君。至少給下麵人表示,他不會做出讓皇位什麽的舉措。

否則下麵人一個個都向你表忠心,你反而將皇位給讓出去了,如寇仲一樣。下麵的人非被你坑死不可。

說不定,到時候下麵以為你沒有這個心思,會造你的反。

所謂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忠誠從來是相對的,如果誰將他看成絕對,那就是傻瓜了。

張軒說道:“好,下令先稱監國。”

張軒此言一出,下麵的機靈人,立即下拜在地麵上,行三跪九叩之禮。大聲喊道:“拜見監國殿下。”

雖然口中稱得是監國,但是用的卻是拜見天子的禮節。

張軒與那個聖神的位置,僅僅有一步之遙了。但是張軒的心中卻很平靜,並沒有多少高興之意。

在後院之中,田大娘也在勸羅玉嬌。說道:“姑娘,不是我說你,姑爺現在今非昔比了,大哥兒,死在揚州,並不是姑爺的錯,是大哥兒自己打仗技不如人。並非姑爺所想的。”

羅玉嬌點點頭,還是愣愣出神的樣子。

田大娘一咬牙,看著左右無人,低聲說道:“姑娘,就算是大哥兒的死,是姑爺暗地裏放縱的,但是你更不能這樣了。大哥兒死了,姑娘娘家也沒有了,姑爺還忌憚什麽,你一直給你他擺臉色,小心耽擱了小爺的前程。”

“耽擱什麽前程?”羅玉嬌麵目愣愣,有一搭沒一搭的說道。

“姑爺要當皇帝了,但是小爺未必是太子啊。”田大娘說道。

羅玉嬌搖搖頭說道:“張郎不是那樣的人。我們夫妻情深,安兒是他的長子,他斷然不會越過安兒的。”

田大娘一拍大腿說道:“我的姑娘啊,男人這東西,什麽時刻靠得住。就算能靠得住一時,也靠不了一輩子。不說別的,你細細想想,而今的姑爺,與當年的姑爺,真的沒有一點變化嗎?”

“是,姑爺對姑娘極好,是有些情分,但是那時候是老太業,與大哥兒都在。”

“姑爺不看姑娘的麵子,也要看老太爺的麵子。”

“安兒出生後,姑爺一直在南邊,這都好幾年了,再濃的情分也淡了。姑爺身邊也少不了女人的。”

“姑娘再這樣鬧一下去,還有多少情分的。”

“大娘當初說過,姑爺對不住你,我就提著斧頭砍了他,但是現在咱們砍不了。”

“姑娘,聽大娘一句話吧,你終究是張家人,是張羅氏,而不是羅家的閨女了。”

“很多事情不要想太多了。為安兒多想想吧。”

羅玉嬌靜靜的聽了田大娘的話,忽然淚如泉湧,但是已經一聲不出,隻聽見淚水從羅玉嬌的臉龐流下來,滴在地麵之上。

田大娘將羅玉嬌抱在懷裏,說道:“哭吧,哭吧,哭哭就好了。”

“大娘,我恨。”羅玉嬌忍著淚聲說道:“我恨我不是男兒,我羅家就絕後了,我死了怎麽見爹爹啊。”

羅玉嬌哭出了第一聲,就再也忍不住了。

田大娘說道:“姑娘有這個心思,就更要討好姑爺了,與姑爺再生一個孩子。可以過繼給大哥兒。”

羅玉嬌心中一動,暗道:“這個辦法可以。”

這邊還沒有說,就聽見外麵有一議論,田大娘出去訓斥一番,回來之後,說道:“姑娘,外麵說姑爺下令,先入南京者才能稱帝,而今僅僅稱監國而已。不為大哥兒報仇,就決計不會稱帝。”

羅玉嬌聽了之後,本來停下的淚水,又開始流淌了。再她的心中想來,張軒所做一切都是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