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血色江南

張軒說道:“怎麽了?”

鄭廉說道:“就在剛剛的消息,清軍在江南,大規模屠城,並非一座。”

“什麽?”張軒大吃一驚。

對於這樣的情況,張軒並非沒有預料,但是現實擺在眼前的時候,張軒還是有些不敢相信。有人突破底線到這種地步。張軒深吸一口氣,好一陣子沒有說話。

一時間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張軒說道:“傳我軍令,重申,八旗各部皆不受降。”

“是。”武將方麵全部起身,大聲說道。

就在張軒商議如何東進的時候,江南都沉浸在一片血色之中。

這一片血色,是從長江與錢塘江之間,好像是一道血色的浪潮一般滾了過去。

鄭成功撤的很快,而今已經撤到了舟山。故而江南各府縣幾乎沒有鄭氏的正規軍了,麵對清軍的大舉進攻,江南各府縣,根本沒有還手之力。故而這些軟骨頭,就想向清軍再次投降了。

但是清軍這一次就不好說話了。

在南京之屠後,清軍為了在江南站穩根基,並沒有下狠手,雖然也是橫征暴斂,但是還在規則之內,按照明朝的稅收製度來的。即便如此,清軍也感受到了,江南人的不容易治理。

即便是清軍攜大勝之餘威,壓製江南士紳,很多事情,也必須通過他們去辦,否則就辦不成。

而這些士紳從來是一等一點眼高於頂。對羅氏尚且看之不起,對愛新覺羅能有多尊重,那更不要說了。這樣情況,清廷又不是不知道,其實沒有這一次,清廷安定下來了,也會大清洗。

這一次的機會,幾乎是送上門來的,清軍怎麽會放棄。

故而,凡是投降鄭氏的。族誅。與鄭氏有所關聯的。族誅,公開支持過鄭氏的,族誅。凡是關係到鄭氏的,一律重處,所謂的重處,根本就是一個“死”字,剩下的無非是怎麽死而已。

這一場大殺戮下來,牽連甚廣,甚至是有過與瓜蔓抄。江南士紳其實每一個縣也有幾家而已,都是詩書傳家,彼此聯姻,一榮具榮,一損具損的格局。這樣的殺戮,雖然將清軍府庫急速提升,可以說這些大族,少則一兩百年,多則三四百年的積蓄,都落入了清軍手中,一時間多鐸手中的錢有一種花不完感覺,甚至專門通過運河運輸一批物資支援北京。如此自然引起士紳的不滿。

而推行剃發令,更是讓下層百姓不滿。

如此一來,清軍在江南失去了士紳之心,百姓之心,幾乎是無論老弱貧賤,都眾口一詞,暗中辱罵清軍。可以說大舉反清有群眾基礎。之前的反清,其實不過是一些士紳的狂歡而已。

而今才有大規模底層百姓參與進去。

但是對此,清軍卻好不在意。

清軍將領最迷信的一點,就是武力,他們堅信有足夠的武力在手,下麵的人根本翻不了天。而江南士紳的想法恰恰相反,在明代的時候,朝廷將江南給寵壞了。他們根本不知道什麽叫做才朝廷威嚴與法度。

一個個以為他們隻要鬧騰起來,清軍就會退縮,取得一場類似五人碑墓一般,小市民的勝利。他們的經驗不能說不對,在他們抱團的情況之下,羅氏對江南的統治退縮了。

於是乎羅氏看似能從江南征召大量的財源。但是實際上,是讓明代世家大族維持了他們的地位。

而麵對而今的問題,江南士紳再次想用老辦法,大批士子帶著不知道多少人百姓,將清軍知府衙門早早圍困起來,提出了種種的要求,但是知府衙門做主的,卻是從遼東殺出來的,百戰餘生的將領。

對於他們,從來沒有麵對過這樣的場麵,而且首先想到的,就是殺出去。

故而立即人馬上街,長刀出鞘,就是一場好殺,似乎這些人從來沒有想過這一點,隻有十餘騎,就可以衝散數千人,隻有百餘清兵,不管再多的人群,也都向趕羊一般,趕著走。

人都是欺軟怕硬的。

即便是清軍也是如此。

隻看他們氣勢洶洶的,卻不想是軟柿子,而且又大又水。自然不會放過,不管是為了殺人之後所得的錢財也好,是為了軍功也好,麵對這樣的情況,他們都沒有不動手的理由。

說起來,就八旗士卒來說,殺人掠貨,這些事情,本來就是他們最擅長的勾搭。

也是多爾袞在入關之前,聽了洪承疇與範文程的建議,才下令整肅軍紀。屠城這樣的事情才變得少多了。當然並非沒有,是與之前五次入關相比,之前入關是衝到什麽地方,殺到什麽地方。從來沒有手下留情的。而從哪裏之後,隻有上麵主子爺發話了,才能屠殺平民百姓。

這一點也算是進步。

這一次多鐸本就有嚴令在先,又有江南百姓反叛在後。對於清兵來說,再無顧忌。

隻一個“字”殺。

重點是在城市,隨即遍布鄉村。

江南士紳在當地的影響力是全方麵的,並非隻在城市,不在鄉村。聽到清軍在各地令人發指的行為,各地士紳紛紛起義兵,就好像曹營剛剛打下江南的時候,而且比那時候數量還多,幾乎密如牛毛。

但是這些士卒,根本沒有什麽用處。

隻是白白送死而已。

江南畢竟不是西北,民風向來柔弱,倒不是說,江南士卒都不能打,而是比不上西北百姓,都是好兵源,而且大多祖上都有軍事經驗,拉過來,隻需稍稍一整頓,就能上陣。

黃宗羲再一次戰敗了。

當初張軒進攻紹興的時候,十幾家士紳相連起兵,黃宗羲也在其中。與弟弟黃宗炎,黃宗會一起,抵抗張軒,一場大戰之後,黃宗羲帶著弟弟等人,隻身逃走,不敢回家。

不過,曹營攻下江南之後,並沒有窮追猛打,而是寬大為政。

對於當初抵抗曹營的人,並沒有多加追究的意思。包括了黃宗羲。

黃宗羲這才能與一些心懷前明的士子,在山中結廬而居。立誌不仕。不過,黃宗羲在本地非常有名聲,故而拜入他門下的弟子,絡繹不絕。麵對清軍大肆殺戮,所過之處,城池翻為地域,鄉村也為鬼村的局麵。再加上黃宗羲有領兵經驗,自然被當地士紳一致推舉為義兵之首。

隻是,黃宗羲才草草起兵,又草草而敗。就好像是一場鬧劇一般。

隻是這一場鬧劇是用血寫成的。

黃宗羲好容易逃開清軍的追捕,與顧炎武不期而會,彼此抱頭痛哭。

黃宗羲的際遇與顧炎武,有很大相似之處,他當初也是起兵對抗曹營,隻是曹營於江南是懷柔手段,幾乎優柔江南士紳,雖然比明末稍稍嚴苛一點,但也嚴苛不到什麽地方去。

再加上北京淪陷,江南士紳沒有與曹營血戰到底的決心,他們這些行為雖然被稱讚,但決計不被支持。在江南為曹營所攻戰之後,顧炎武先想投奔弘光帝。隻是當時道路戒嚴,向從江南到武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隱姓埋名,好容易到了湖北,結果曹營橫掃湖北,武昌淪陷。弘光被俘虜。

他傷心之餘,又轉道想去長沙。

隻是依舊是人還沒有到,長沙就已經淪陷,隆武自焚。

這樣的情況,讓他不得不想,是否天意如此,在長沙暗自祭拜了隆武之後,他就病倒了,隻是他病還沒有好,就有嶺南,兩帝爭立,被張軒攻下廣東的消息傳來。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顧炎武病上加病,差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