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澳門談判

“你們想再打一仗,就直說,我鄭家兒郎還沒有死光。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鄭家打了大敗仗,被逼的簽城下之盟。咱們在海上再論個高低不遲。”

鄭彩勃然大怒,意氣勃發,手按長劍,恨不得當即出手,當初演示全武行。

當然了,鄭彩這樣做固然有生氣的原因。但也沒有做態的意思。

鄭彩作為鄭家的代表,也是這一次談判之中,施琅的副手,甚至可以說,這這一次談判的主力。

因為他在商貿之上有長才,鄭家的海外貿易大多都是鄭彩掌管的。

他對鄭家的商貿的規模最為了解。知道有些事情能妥協,有些事情決計不能妥協的。

高大的西式建築之中,一片長桌,兩方人士坐在長桌兩側,兩兩相對。

荷蘭人四五個人,一個個都身穿緊身服,穿得整整齊齊的,而這邊施琅與鄭彩也是身穿大紅官袍,與明朝的官袍沒有什麽區別。

施琅坐在鄭彩上首,卻一副閉目養神的樣子。魂飛渺渺,不知道心思在何處。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施琅隻是把握住大節就行了,至於其中利益糾葛的細節,施琅一概不管。

“鄭大人。”一個荷蘭人用生硬的漢語說道,其中也帶了濃厚的閩南語的腔調。

也是因為福建人在海上的成功,閩南語一度成為海外漢人的通用語。不少外國人,學會了閩南話,就以為學會了中國話。

好在,這裏不是福建人,就是與福建人來往密切的人。說閩南話,卻是不礙事的。

“日本航線,本就是我們的,與你們夏國沒有什麽關係。”荷蘭人說道:“你們夏國以什麽理由拒絕,我們是在與夏國談判,而不是與鄭家談判。”

“你----”鄭彩一時間語塞了。

“不要廢話了。”施琅說道:“閩國公乃是我大夏的勳貴,他的事情,就朝廷的事情,有什麽說不的。”

鄭彩鬆了一口氣,心中暗道:“施琅,還是識得大體的。”

隻是鄭彩還不知道,他高興的太早了。

“不過,你說的也對,這事情關乎日本,在這裏談有些不妥當,就暫時擱置。不在這裏談如何。”施琅接著說道。

鄭彩頓時心中大怒,眼角微微**,但是在這樣的場合,卻不好說些什麽。

荷蘭人似乎也有些猶豫,一時間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鄭彩對荷蘭語還是略同一二,雖然荷蘭人壓低了聲音,但是也偶爾聽了一兩個單詞,心中怒火也消減了許多。

他細細思索,卻也知道,施琅雖然有難為鄭家的心思,卻也沒有出賣鄭家利益的舉動。

他這個擱置的說法,看似擱置,其實就是讓鄭家與荷蘭人私下決定。

如何決定,自然是海上的手段。

如果這樣來的話,鄭家怕荷蘭人嗎?當然不怕了。也就是說,將來夏朝與荷蘭人之間的條約確定了,荷蘭人與鄭家之間的戰事,還沒有結束,大的戰事或許不成,小的想來決計不會結束。

施琅想用此牽製鄭家。

鄭彩心中暗道:“如此也不算錯。”他估計兩方的能力,再加上鄭家在日本的關係網,荷蘭人決計是爭不過鄭家。

這個時候,荷蘭人也商量好了,說道:“好吧,日本航線的事情,不在而今的議題之內。”

鄭彩麵無表情的說道:“好。”

施琅也暗中送了一口氣,他們談判開始之後,已經有了二十多天了。有些東西,很容易談妥,但是有些東西卻爭論很多。

很容易談妥的東西。就是夏朝與荷蘭人開展貿易。這一點,大夏朝廷與荷蘭人都有意願,故而近乎一拍即合。

縱然鄭家在裏麵吃了虧,也是事先說好的。

甚至鄭彩暗暗計算過,如果雙方展開大規模貿易,即便是鄭氏讓出不少權力,所獲也不會太少了。

雖然鄭彩在很多細節上扣的不少,但是卻也沒有阻礙的意圖。

其他方麵都好說,也沒有是割地賠款。隻有兩點卻處於爭論的焦點。

一個是荷蘭方麵提出的,就是日本航線問題。

也勿怪荷蘭人對日本航線念念不忘了,因為日本航線是他們除卻香料群島之外,收益最大的地方了。

這個問題,剛剛解決了。

但是另外一個問題,卻又要糾纏起來了。

“關於日本航線之事,我方已經退了一步,那麽關於與東虜之間的關係,你們是不是該給我朝一個答複了。”施琅說道。

荷蘭人領頭的也說道:“大人,要我們,什麽答複。”

這個人名字叫揆一,也是荷蘭人東印度公司的後起之秀了。

施琅說道:“什麽答複。你不是很清楚嗎?你們斷絕與東虜的一切交易,但凡我朝在東虜見到任何荷蘭人的痕跡,都會斷絕今日的盟約。”

揆一說道:“施大人,你這是強人所難。會西洋技藝的不僅僅是我們,即便有人為東虜造船,也不一定是我們,你一口咬定是我們做的。”

施琅說道:“你們是要狡辯了。”

“不,不,不,我們荷蘭人是最講誠信的了。”揆一連忙擺開雙手,說道:“你們之間隻要簽訂盟約,從此之後,我們就是盟國了,東虜就是我們的敵人。我們怎麽會不與東虜斷絕關係。”

“鄭大人說了我們是生意人,太準確了,我們是不會做賠本買賣的。”

“但是在東南亞活動的西洋人,不隻有我們荷蘭人,這我們決計不會做的,但是不代表其他人不會做的。”

“你們一定要將事情算到我們頭上,豈不冤枉。”

鄭彩聽了之後,心中冷笑一聲,他太知道荷蘭人的手段,要知道荷蘭人之前也與東虜有過盟約的。

為了利益什麽不能撕破。

荷蘭人或許不會直接為東虜造船造炮,但是尋幾個外國人,當擋箭牌卻也不是什麽難事。

施琅其實也知道這一點,但是這畢竟是張軒交代下來的事情,總要試一試的。

他抬頭一看,說道:“天色已晚,今日就到這裏吧。”

揆一也鬆了一口氣,彼此行禮,就收拾文件退了下去了。

施琅卻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他不動,身邊的隨員也不敢動,鄭彩見狀一揮手,讓他們下去了,他留下來,問道:“施大人,你想什麽啊?”

這裏雖然是西式建築,但卻是在澳門,說起來,施琅才是東道主,故而這地方也是大夏的。

施琅待在這裏,待多久也不會有人說什麽的。

施琅抬起頭來,說道:“沒什麽。”隨即起身離開了,他口中說沒有什麽,但是心中卻做了一個決定。

不在這談判之上,漫無目的的牽扯下去了。

一來他已經給張軒打過事先說過了,二來他也不願意做這些文官的事情,做了結,早好一點。

故而施琅幹脆說自己偶感風寒,停止談判數日。但是暗中早就將一封奏疏傳到了南京。

就是將這談判的僵局告訴張軒。

話裏話外說請示方略,但是言外之意,卻是想要敲定合約。

這數年來,張軒最長本事的地方,是一眼就能讀出很多人文書之中的言外之意。

這種東西,可以稱之為政治敏感度。

當張軒拿著施琅的文書,仔細看過之後。心中雖然有些不甘心,這合約看似平等,但是實際上還是荷蘭人占了便宜。在這一件事情上,還如此搪塞。張軒自然不願意。

隻是是有輕重緩急,有些事情不得不稍作忍讓,就在這文書上,朱批一行字:“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