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朝鮮北伐二

朝鮮王心中明白,與東虜打上一場,然後殺主戰大臣,然後議和。這本來就是很難辦的事情,最難辦的是,東虜的要求到底有多大的胃口。以朝鮮小小的身板能不能成功。

但是如果朝鮮引入夏朝的勢力,那麽東虜對待力量就不一樣了。

如此一來,最後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解決就不知道了。

他登基以來,就與朝臣商議過北伐之事。

隻是他明白的很,他雖然嗓門很大,但是北伐之事,不過是一個政治口號大於軍事行動,他不過是以北伐的名義,整頓朝政軍事而已。

在軍事方麵,他以北伐的名義整頓了三萬精銳,這三萬精銳之中,有一萬騎兵,都直接隸屬於中央朝廷,也就是他手中。朝鮮並非沒有兵力,隻是朝鮮地方權力很大,很多兵力都沒有在朝鮮王手中。

在當初日本打過來的時候,就有很多人起義兵,所謂義兵到底是什麽兵,其實大家都明白的很。

這也是他不看與朝鮮上下反清情緒做對的原因。

有這三萬精銳,北伐或許不成,但是加強朝鮮朝廷的權力卻是可以的。

在財政之上,就是大同米的實行。

究其大同米的本質,不過是賦稅而已,就是朝廷按畝收稅。但是這樣在中國早就實行的政策,在朝鮮提出已經有二三十年了,已經推行不下去,簡直是困難重重。

朝鮮王以北伐大義做這件事情。隻要朝廷手中有兵有錢糧。即便不北伐也能壓製住朝野上下的時候。北伐的名義也就可以休矣。

倒不是說朝鮮王對多爾袞多滿意,而是審時度勢,不敢自不量力。

而今與夏朝聯合,這假北伐變成了真北伐。他心中忐忑之極。

“陛下,”趙老大人說道:“而今選擇之權,不在朝廷手中,而在東虜手中,東虜步步緊逼之下,陛下即便是忍了今日,忍了明日,難道能一直忍下去嗎?而且以臣之意,並非真得引夏朝兵來,而是讓東虜知道,我們有這個選擇。”

“到時候,東虜自然知道不敢欺人太甚了。”

朝鮮王眼前一亮,說道:“如此真合朕意。”

這才是他的本意,最後是保持現狀,讓他坐穩這個王位,將來真有實力了,未必沒有北伐的那一天,如果沒有實力的話,這北伐不過是嘴裏麵說說而已。按原來的曆史之中,這位朝鮮王的算盤打得極好,甚至最終也達成所願了。

他一麵在朝鮮士大夫麵前大喊北伐,以北伐之名推行各種改革,比如說大同米,大同米的改革就是在他的手中徹底完成的。在朝鮮人的曆史之中,這位朝鮮大王也是可以大書特書的一位。

廟號孝宗。

孝宗這個廟號,相當不錯,可以看出朝鮮人對他的評價。

但是他喊了一輩子北伐,但是從來沒有一兵加於清廷。

如今的局麵卻是不一樣了,東虜南下受到了挫折了,多爾袞承受的壓力是當初的數倍,各種消息從各地流到多爾袞手中,特別是南朝的消息。張軒的種種作為,讓多爾袞看出了南朝國力的提升。

多爾袞也不會閑著,一邊努力推行屯田,整理賦稅, 增強國力,另一麵對外國如此朝鮮蒙古,也加大的幹預,對蒙古人還好一點,多爾袞要的是蒙古之兵,為他打仗。而朝鮮兵,多爾袞看不上,他看上就是朝鮮錢糧。

曆史上多爾袞也向朝鮮索要貴女,那對朝鮮公主就是多爾袞的側福晉。不過,向朝鮮索要貴女的同時,也減免了朝鮮的錢糧,將從朝鮮索要的錢糧打了個折。

如此一來,朝鮮王也能勉勉強強維持下去。

畢竟有時候聯姻說起來不大好聽,但是多爾袞身邊有兩個朝鮮夫人,對朝鮮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不過,如此一來,當從何處下手?”朝鮮王說道。

趙老大人說道:“這一件事情,陛下自然是不知道的,定然是有大臣暗通南夏。”

朝鮮王一聽,哪裏不知道這個大臣就是趙老大人自己。朝鮮王聽了很是感動,起身行禮說道:“趙公,朕-----。”

“陛下無須如此。”趙老大人說道:“臣不過是想要朝鮮做些事情而已,隻是請大王定然不要忘記大同米,如此臣即便是被誅十族,也含笑九泉了。”

這個趙老大人名叫趙翼。乃是朝鮮的三朝元老,從來一力主張大同米改革。覺得這樣的改革,正是扭轉朝政的基礎,而正這一點,朝鮮王才與他君臣情義相投,

朝鮮王說道:“趙公,朕明白,朕明白。隻是趙公準備如何做。”

趙翼說道:“陛下就不要與聞了。”

朝鮮王聽了,也知道這是趙翼為了他好,真要有一天東窗事發之後,朝鮮王也可推說什麽也不知道。

趙翼回到府邸之中,將自己的三兒子叫過來。

趙翼的三兒子趙承禮也三十歲了,在趙翼的麵前,已經守禮如同孩童一般,向趙翼行禮過後。垂手而立,不敢言語。

趙翼沉默了好一陣子,說道:“承禮,下麵的話,我是以朝鮮大臣的名義與你說的。你細細聽了。”

趙承禮說道:“是,下官聽大人訓示。”

在家為父子,出仕為君臣,這一點趙承禮還是知道的。

趙翼隨即將他與朝鮮王之間的所有對話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最後說道:“我要你以我的名義,去南京,麵見夏皇。為朝鮮請兵。”

趙承禮是趙翼幾個兒子之中心思最活泛的人,思忖一會兒,問道:“大人,這一件事情,下官究竟是做成,還是做不成?”

“聲勢要大,事情要緩。”趙翼說道:“須讓胡皇聽見風聲,讓他們知道我朝鮮別有選擇就行了,至於下麵的事情,就與你無關了。”

趙承禮知道,他此行不過是用來交換的砝碼而已,沒有真想請夏朝的援兵。

趙承禮立即說道:“下官明白。”

趙翼說道:“下麵的話,我是以趙氏家主的身份說的。”

趙承禮說道:“父親請講。”

趙翼沉默了好一會兒,說道:“去了南京,不管事情辦得怎麽樣?就不要回來了。”

趙承禮一聽,心中不安頓時引爆了,說道:“父親----”

趙翼說道:“這一件事情不成,則朝廷受難,這一件即便是成了,朝廷為了給東虜交代,也必然殺我趙氏全族。你在南京也好為我趙家留一條血脈。”

“父親,就沒有別的路可走嗎?這領議政我家不做便是了。”趙承禮說道:“何必用一家人的性命為李家效命?”

“住口。”趙翼說道:“你的書就讀到狗肚子裏了?君父君父,君在前父在後,陛下視我如師,而今朝廷有難,我豈能不竭盡全力效力。今日與你說這番話,就已經是存了私心了。”

“可是,爹。 ”趙承禮撲通一聲跪在地麵上,說道:“我陪您,讓大哥去吧。”

趙翼微微一笑,說道:“癡兒,你大哥最像我,太迂腐了,萬萬不會答應的,而且以他的能力,也辦不成此事。我趙氏一脈就交到你手中了,如果夏皇是英主,你就盡心輔佐,不要為家族為念。我家從唐時遷居朝鮮,是時候遷回去了。”

趙承禮雙眼含淚,一時間如何也忍不住的。

趙翼輕輕一笑,說道:“孔曰成仁,孟曰取義,讀聖賢書,所謂何事,就為此事,大明覆滅,有多少臣子殉難,今日國家危難之際,我朝鮮也是有忠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