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成都城中

張軒與樞密院商議一番,立即派人將消息傳遞給曹宗瑜,讓曹宗瑜自己決斷。張軒還督促鄭廉,派人去與吳三桂聯係。

不管怎麽說,先動搖一下吳三桂與清廷之間的關係再說。

成都城下。

成都是一座古城。

明代加以修建,本來就是一座堅城。而吳三桂決定將成都當成老巢的時候,又加以擴建,可以說,吳三桂從四川收刮的錢財,大部分都投入這成都城上了。

成都城牆周長二十餘裏,有四個城門,四個城門都有月城。城牆之上遍布火炮。城牆之上,有各式各樣的城樓。

城牆高五丈,與開封城牆相差不大。

即便是李定國調來不少火炮,用以轟擊城牆,想要破城一時間也辦不成的。

李定國一邊將大軍在成都城外駐紮,以圍三缺一的辦法,將成都城給圍起來。

吳三桂自然不甘心坐守,派出騎兵多次衝擊夏軍陣勢。

不過,夏軍步陣在火器的護衛之下,嚴實的很,吳三桂的關寧鐵騎踹之不動。

這一日,有人單騎從夏軍營地之中出來,被人從用吊籃提上了成都城,來見吳三桂。

這人見了吳三桂,行禮說:“拜見吳少將軍。”

吳三桂一聽見熟悉的鄉音,而且吳少將軍這個稱呼,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人在這麽稱呼他了。

“你是遼東人。”吳三桂問道。

“小的姓曹,是鐵嶺人。”這個使臣說道。

吳三桂說道:“君乃遼東人,為何效力於南朝?”

曹使臣說道:“今上胸懷天下,當為中國之主,四海無不臣服,我雖為遼人,亦為漢人,老奴在遼東犯下累累血債,我雖不孝,也不敢為仇人效力,使得祖先蒙羞於地下。”

吳三桂尚為說話,他身邊就有人大聲嗬斥道:“大膽。”

這話似乎是含沙射影說得是就是吳三桂麾下的關寧鐵騎。

吳三桂一擺手,讓左右後退,說道:“說吧,你們皇帝帶給我什麽話?”

曹使臣說道:“將軍可知道,北京如何救援將軍,偽鄭王帶十八萬大軍南下,卻不是來四川,而是去南陽,欲先下南陽,再破襄陽,然後來救四川。”

吳三桂聽了,眼睛中瞳孔微微一縮,隨即就恢複正常了。

但是吳三桂身邊的人,卻沒有這麽好的修養,一個個大驚失色,有人失聲道:“這可是真的?”

他們都是打老仗的人,別的或許不清楚,但是仗能不能打下去,卻是一目了然,襄陽城的堅固,兩次襄陽大戰的凶險,他們又怎麽不知道啊?

而今成都看似穩如泰山。

隻不過是李定國正在繼續力量,還沒有開始正式攻城而已。就如同密雲不雨,蓄而不發。一旦李定國決心攻城,必然是排山倒海之勢。

到時候,恐怕襄陽還沒有打下來,成都就先守不住了。

“自然是真的。”曹使臣回答吳三桂左右的問題,目光卻一直停留在吳三桂身上,說道:“而今大軍也沒有封鎖內外交通,諸位如果不信,不妨等一等。”

吳三桂說道:“不用說了,南朝皇帝就是讓你告訴我這些的嗎?”

“非也。”曹使臣說道:“外臣隻是要讓將軍知道東虜的真麵目而已,東虜對將軍猜忌深矣。寧可失四川,也不願意救將軍。”

“將軍乃海內名將,少時就名揚天下,誰人不知道,將軍忠孝兩全。崇禎帝寄將軍之望深矣,惜哉,天崩地坼,海內無主,將軍率數萬之眾,無所依從,不得已投奔仇人。想那東虜是怎麽興起,就是我遼人血肉鋪成的。”

“將軍麾下遼東子弟,那一個與東虜無仇,東虜之中,多爾袞或可稱人傑,有容人之量。但是多爾袞自己也落得鞭屍的下場。”

“將軍自詡,功與多爾袞孰高,多爾袞之功,稱皇帝不為過也。親與多爾袞孰親,多爾袞乃是老奴一脈,順治之親叔也。過與多爾袞孰大,多爾袞不過秉政,卻無謀逆之心,而將軍卻有裂土之心。”

“如此一來,將軍又如何覺得,將來將軍的下場,在多爾袞之上?”

“秉嫌疑之心,有嫌疑之行,恐怕將軍之所以不死者,乃是有本朝在,如果沒有本朝,將軍覺得自己的項上人頭尚在乎?”

吳三桂說道:“麵其臣而謗其君,是使臣之道?”

曹使臣微微一笑,說道:“外臣失言。”

吳三桂的態度,已經說明了問題。曹使臣說的這麽深了,而吳三桂僅僅是輕描淡寫一句而已,就已經說明,這吳三桂不是清廷純臣,也沒有想過當純臣。

曹使臣將話拉到這正題上,說道:“我家陛下,欣賞將軍久矣,如果將軍願意舉成都而降,我家陛下願意,不動將軍曲部分好,封遼王。駐遼東。世襲罔顧。”

“至於金銀美女,這都是小節,隻要將軍說出一個數字,我家陛下一概準了。”

“容外臣說一句,不好聽的話。也就是這非常之時,才有這個價碼。將軍一定要把握住。”

吳三桂說道:“來人,送曹使臣下去休息。”

曹使臣也不多說話,就被人請了下去。

一時間吳三桂沉默了好一陣子。

下麵的文武將領都不敢多說一句話,隻能用眼神交流。

好一陣子,吳三桂方才像是想通什麽事情一樣,說道:“諸位如何看?”

吳三輔說道:“大哥,別的事情我也不懂,但是我知道,這成都是守不了多長時間的,除非有援軍,而朝廷的意思,這一陣子,我們都沒有援軍了,當以我吳家的兵馬為重。”

吳三輔一開口,下麵的人都紛紛開口。

正如剛剛曹使臣所言。

吳三桂麾下的騎兵之中,先找到幾個與東虜一點仇都沒有的人,還真少。

隻是有仇又如何?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東虜繼續強大下去,他們自然不會多說什麽了。老老實實的當東虜的忠臣。

但是而今在尋常人眼中,東虜還是那麽強大,但是在這些高級將領眼中,東虜已經有些不堪重負了。

特別是多爾袞之死。

更是讓很多人覺得胸前去了一塊大石頭。

即便是吳三桂對多爾袞也不敢有一絲小看,多爾袞在的時候,吳三桂很多事情都要小心再小心,多爾袞不在了。

吳三桂自己都鬆了一口氣。

所以對於背叛東虜,他們才沒有那麽多心理負擔。

不過卻見吳三桂搖搖頭說道:“其實,剛剛那個使臣已經說動我了,但是他不該多說一句,他說而今是非常之時?”

“為什麽是非常之時?”

“我猜南朝皇帝要大舉北伐了,四川之戰,不過是一個開胃小菜而已。”

“如此一來,我們就要多思量一番了。”

很多人還沒有明白,但是與劉玄初等人就已經明白一點了。

南朝大舉北伐,清廷一定會抓住所有的籌碼。這個時候,吳三桂就有可乘之機。此刻投奔南朝,不過是遼王。

甚至吳三桂覺得這個王爺不過是一個虛名而已。榮華富貴,或許有,但是權力卻未必會有了。

如果真得走投無路的話,吳三桂未必不會投降的。

隻是這“非常之時”這四個字,讓吳三桂嗅到了機會。

“如果南朝不北伐?”劉玄初想了想,還是提醒吳三桂一下。

吳三桂說道:“如此大事,是瞞不過人的。先等一等,與南朝先談著。反正,南朝一時也攻不破成都城。”

“我們還有時間。”

“劉先生,應付這個使臣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是。”劉玄初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