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鏖戰

張鼐走出小袁營,天已經大亮,張鼐隻覺得後背都濕透了。在小袁營的每一刻都有一種鋒芒在背之感。張鼐可不是一個不知輕重之人,故而他在小袁營之中隨時擔心,被袁時中給生撕了。故而不敢久留急急忙忙的就出來了。

“大哥。”袁時敏問道:“我們真不用闖營的援軍嗎?”

王顯祖一去,袁時中如斷一臂,隻好將袁時敏提拔上來,不管怎麽說袁時敏也是袁時中本家兄弟。隻是聽這個問題,袁時中就知道,袁時敏比王顯祖要差勁多了。

“你沒有看出來嗎?”袁時中冷哼一聲,說道:“李自成根本沒有派兵來援的意思。”

袁時敏這才有幾分了然。

袁時中說道:“天亮了,整頓兵馬,我就不信我袁時中打不過劉澤清。”

“是。”

袁時中一聲令下,袁時中留千餘士卒作為預備隊,剩下的士卒分為三部,一部從河堤下麵仰攻,這比較困難,不過袁時中並沒有將精力放在這裏,而是放在在兩翼。

現在劉澤清紮營在河堤之上。雖然居高臨下,但是河堤並不隻是朱家寨一段,袁時中早已派出士卒兩側繞行,登上河堤之後,再兩側向中間的夾擊。

看劉澤清如何抵擋。

太陽剛剛露出日頭的時候,朱家寨這邊就陷入了激戰之中,而將目光向南挪移數裏之後,此刻也是一片激戰之中。

陽光從東邊照過來,給張軒打上濃濃的側光。張軒死死的握著單孔望遠鏡,看著陣前。

卻見一排戰車推了過來。

似乎昨夜李熙亮昨夜將一些車輛的擋板釘在前方,讓這木車就好像是盾車一樣。

而一字排開的盾車,好像是一堵移動的城牆一樣,不過張軒也不是沒有準備的。

本來在陣前列陣的張軒所部,齊刷刷的後退十幾步,本來隱藏在軍陣之中的一道壕溝露了出來。

這一道壕溝,並不是多寬,但是也足夠讓所謂的戰車過不去了。

張軒看過對方的陣勢。

從開封城到這裏大概有數裏之遠,兩側都有廂車保護,廂車與廂車之間,還有不少火器,如火炮火銃之類之類。

張軒甚至與官軍將領有幾分惺惺相惜之感。

車陣也是張軒在臨潁城的思路。正因為如此張軒才不願意強攻。

一方麵張軒也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張軒才不想出什麽風頭,如今的局麵義軍在開封附近站上風,時間是站在他們這邊的,張軒所做的,隻要堵住對方,拖著的對方就行了。

該著急的都是對方,張軒一點都不急。

果然,李熙亮著急了。

在李熙亮這個位置,已經能聽見前麵的喊殺之聲,後麵又傳來消息,闖營大舉攻城。

而北城的所有大炮都要調過去,同時也要調過去的陳永福部。他後麵最得力的強援就沒有了。

李熙亮隻覺得萬斤重擔都壓在自己身上,開封城能不能守住,都係於自己一身。

他知道越是如此越不能猶豫。立即做了決定。

他從後麵抽調兵力,特別是北城門口這一兩裏的之間。因為要建造甬道。在後麵留了不少人馬。此刻為了全力進攻,就所有人都集中起來,幾乎將後麵給抽空了。

在隆隆的鼓聲之中,無數士卒在軍官的帶領之下,向張軒軍陣衝了過來。

在人群之中,夾雜著不少,長條木板。似乎是從車上拆下來的。士卒衝到壕溝之處,將木板房在壕溝之上。官軍士卒洶湧的衝了過來。

不得不說社兵,與其他官軍有些不一樣。

社兵之中軍官幾乎都是秀才出身了。滿腦子都是忠孝節義,幾乎都是帶頭衝鋒。

有他們的帶領之下,社兵上下衝得非常猛。

“可惜。”張軒微微一歎,說道:“衝了太早一點。”

任何學問都落實在細節之中,而關鍵也在細節之中,比如打仗,肯定是一方攻一方守。但是發起進攻的時候,要從多少步外開始,既要避免遠程打擊,也要盡快能節省體力。這個判斷也根據對手的不同,而不同。

這是一個最簡單的判斷,判讀對手是不是老手。

而李熙亮在這一道試題上成績,是不及格。

張軒一揮手,說道:“王大炮,看你了。”

王大炮說道:“是。”

大炮都被調走了,半夜趕出來的時候,也沒有帶多少火炮。

隻有四五門小炮而已。

這幾門小炮即便是打得散彈,也阻擋不住官軍洶湧的人潮。

這幾門小炮不過是戰事之中的點綴。

無數官軍被散彈打爬在地麵之上。也不過在人群之中,激起一朵血浪而已,隨即被無數人人淹沒。

“咚咚咚。”鼓聲響起來。

本來呆若木雞的張軒所部,猛地衝了過去。

刀盾手在前,長槍手在後,一根根長槍透過刀盾手的間隙刺了出去。

整個軍陣都好像是一個整體一樣。向前麵撞了過去。

一瞬間短兵相接。

人的體力是有極限,官軍衝大太早,又要過壕溝,速度提不上來,而張軒所部卻陡然發力,所有人都大步撞向官軍。

“咚咚咚。”鼓聲之下,無數喊殺之聲,廝殺之聲,全部被壓製下來。

每一個人耳邊聽見的都是鼓聲。

張軒的耳朵卻屏蔽了鼓聲。好像整個世界一瞬間沉默了一般,聲音暗淡,光彩抽去,張軒的眼睛之中,似乎隻有三種顏色,黑,白,紅。或者說有光,無光,還有鮮血。

張軒所部陣勢已經被衝亂了,在最前麵的士卒好像地裏的莊稼一樣,成排成排的倒下。

倒下之後,又被無數腳丫子踩下去。

運氣不好,恐怕就要被踩成肉泥。

真是廝殺起來,其實很單調的。衝上去倒地,衝上去倒地。前仆後繼的廝殺,性命與性命的交換。

任何人在這一場棋局之中,不過是一個籌碼而已。

張軒來道這個時代一年多了。

見慣了廝殺,不論是怎麽樣的廝殺。但是張軒依舊不忍心去看,他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心中默默的數著時間。

也不知道是不是張軒的錯覺,他覺得過了很長很長時間,戰事依舊沒有停止,還保持著高強度的廝殺。

張軒再也坐不住了。心中暗道:“這一次的官軍好生堅韌。”

一次戰鬥能打多長時間。

或許有很多史書記載,都有激戰竟日。而這種戰事,都並不是一場戰鬥,而是許多場戰鬥的反複爭奪。

真正一場戰鬥,高強度廝殺,一般十幾分鍾,就能決出勝負。

這是由人的體力,意誌,以及心理承受能力決定的。人的體力高強度消耗,也就十幾分鍾了。

十幾分鍾之後,人就會脫力了。

張軒雖然對自己部下的實力有些信心,但是信心歸信心,在這樣的拚殺之中,能不能堅持到最後,他也說不清楚。

畢竟拚掉的是他們自己的性命。

人在生死之前,會做些什麽?英雄會變成懦夫,懦夫也會變成英雄,這種變量太大了,誰也不能算定。

張軒默默的看向身邊曹宗瑜。

曹宗瑜因為昨天一場惡戰,這一戰並沒有派曹宗瑜上場,而留在後麵督戰。

曹宗瑜會意,招來身邊的人吩咐下去。曹宗瑜所部每一個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督戰。也準備好,到前方支撐不下去的時候,補上去。

就如同一場拔河,此刻到了關鍵時刻。

忽然張軒發現遠處一陣煙塵掀起,張軒一眼就看出來,是大隊騎兵的煙塵。

張軒頓時長出一口氣。他知道已經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