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鳳陽城三

火總有滅掉的時候,數日之後,張軒再次兵臨城下的時候,楊繩祖已經提著盧九德的人頭過來。

皇陵城有鳳陽城一樣的毛病,城太大,人太少。

皇陵本就是禁地,很多地方不允許百姓出入,自然聚不了多少人,開國初年,朱元璋定下的規矩,卻是將附近數十個村莊,輪流在皇城之中服役。

但是時間一長,早就成為了一紙空文。

故而楊繩祖很輕易就突入了外城,進入內城之中。

最後盧九德帶著幾千勇衛營的士卒,堅守皇陵,張軒派徐州軍去支援,才算是打了下來。

不過,曹宗瑜的老底子南陽營也損失非小。

盧九德最後想跑,被楊繩祖派人截殺了。本來他就跑了,義軍雖然不是好多好,但是畢竟在張軒的整頓之下,基本的軍紀還是有的,盧九德變裝成百姓,還真認不出他來。

誰也不認識他,隻當他是一個富家員外。

隻是最後味道出賣了他。

畢竟閹人下麵沒有了,很多時候都憋不住尿,身上時常有尿騷-味。而義軍攔住的時候,他又緊張之極,然後是一泄千裏。這麽明顯異狀,自然被楊繩祖逮個正著。將褲子一扒,真相就大白了。

不過,攻下皇陵之後,張軒卻收回了前麵的命令。不再燒皇陵了。

一來,皇陵已經燒過一次。也沒有什麽好燒的,即便是想挖墳,也是一個浩大的攻城,張軒這會兒根本沒有時間去盜墓。二來,卻是張素的勸諫。

挖人祖墳,是非常忌諱的事情。張軒做下此等事情之後,定然是被官軍當做眼中釘肉中刺。

如果官軍的注意力都放在曹營身上,放寬了其他義軍的壓力,豈不是平白為人做嫁衣。

二來,發財立品。

挖人祖墳,也不是什麽好名聲。不要說這個時代,就是在後世,有什麽好名聲啊。連羅汝才攻下顯陵之後,也沒有挖。既然想要爭奪天下,就必須重視名聲。這種損陰德之事,不過泄一時之忿,遺後日之憂。

張軒這才收回前令。

此刻,張軒看著內城。

頓時感受到一個王朝鼎盛的氣息。

內城是雖然是城池,但很多時候,他並不是專注於防禦的城池。張軒第一眼看見的時候,所想到的一句話就是:“非壯麗無以重威。”

整個內城,城並不高,隻有兩三丈之高,但是卻是磚牆,張軒得到的情報似乎是純磚牆,並不是那一種包磚夯土城牆,特別是城門附近,有大量的浮雕,無數奇珍異獸,都在城牆之上,雖然歲月流逝,但依舊不減風采。

數層高的城樓,極其廣大,上麵不知道有多少根朱紅色的柱子,高出城牆不少,讓人有一種沉重的壓力。下麵城門處,並不一個城門,而是並列的三道城門,中間為大,兩側較小。

每一座城門上麵無數根銅釘閃爍著光芒,朱紅色大門,有一種莊嚴的旗幟。

城牆之外,是護城河。河水是從內城流出來的,而這一條河流的下遊,就是張軒之前在外城之中看到的那一條河。

這一條護城河,恐怕也兼顧城市之中排水問題。

護城河很寬,大抵有幾十米寬,而護城河之上,還有好幾道橋梁,幾乎每一個城門之外,就有一道橋梁,橋梁是多拱橋,上麵鋪著一塊塊大青石,這些大青石被這麽多年,無數人踐踏,早已踩的光滑無比,橋梁上的欄杆發出一種熟悉的白色。因為比較遠,張軒看不真切,不過看上去應該是漢白玉。

這就是說明內城並不是一個合格的城池的。

每任何一個要塞,會在護城河之上架橋。

唯一有一些不協調的,就是這些城牆之上,城樓之上都有一些陳舊的氣質,說好聽的是曆史沉澱,說不好聽的是曆史遺留,因為他們的那個時代,已經成為了曆史本身。

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在張軒的心中閃爍,忽然想起來了,天安-門,故宮。

這裏有一種那樣的氣質,但是無數年的風吹雨打,頹廢與倔強,給了他們不同的色譜與感覺。

張軒說道:“秦猛去吧。”

秦猛快馬奔馳而出,馬蹄踏在飛灰之上。大聲說道:“城頭上的人聽著,皇陵已經被我拿下了,速速投降,我們不傷皇陵分毫,如果你們負隅頑抗的話,我們就焚毀皇陵,讓北京的小皇帝看看,他的大臣都是一些什麽人物。”

雖然地麵之上有很多殘灰,但是秦猛還是奔馳在大道之上,大聲呼喊,一隻手拎著盧九德的人頭,一邊重複著剛才的話。

“好生卑鄙。”馬鑾狠的幾乎將眼睛給瞪出來。咬牙切齒的。

馬鑾即便政治經驗再淺薄,也明白這是一個好大的黑鍋。

不投降,坐視皇陵被焚燒,到時候傳到朝廷之上,馬士英能有什麽好下場嗎?要隻知道馬士英在朝廷之上,並不是沒有敵人的。如此大的黑料,豈不讓東林那些人高興之極。

但是投降,更是不可能了。

最少馬鑾不覺得投降是一件好事,雖然流寇勢大,但是在馬鑾想來隻要朝廷振作一二,定然能將流寇鎮壓下去了。

隻是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隻能看向馬士英。

馬士英臉色不變,說道:“馬鑾,射死此人。”

“是。”馬鑾說道,隨即叫來麾下幾十個弓手,一陣箭雨下來。讓秦猛疲於應付。

秦猛是從南陽跟隨張軒的,見過不少陣勢,但是本身的武藝,也僅限於敢拚敢殺而已,或許比張軒強,但也強得有限的很。將門的武藝,幾乎都是從小訓練的,就如同曹宗瑜。

從小到大鍛煉不斷,如果黃得功從小都得到栽培,才會十二歲都敢上陣殺敵。當然也有自己天賦過人。

所以秦猛雖然號稱猛,但並不是什麽猛將兄,而馬鑾挑選出來的弓手,不敢說個個都是神射手。但也不是庸手,秦猛身上掛了幾個長箭,連忙逃了回來,來到張軒身前說道:“大人,官軍冥頑不靈,置大人之命於不顧。”

“沒事。”張軒說道:“不過是閑棋而已。”

張軒本就沒有想過那麽容易,就能拿下鳳陽府,世間那裏有那麽容易的事情。他對張素說道:“剩下的交給你了。”

張素說道:“下官放心,下官一定會讓該知道的人知道。”

張軒點點頭,他心中暗道:“如果張素真有些潛質的話,今後我的情報機關,或許能讓他負責起來。”

張軒說道:“找到護城河的上遊沒有?”

“已經找到。”袁時中說道。

“既然如此就開始動手吧。”張軒說道:“截斷護城河的水源。”

這一條護城河,張軒已經看過了,這一條護城河似乎是專門引過來的,從南向北流入淮河之中,外城門處還有幾處水門,可見規劃這一座城池的人,一定注意到了水道交通,以及這一座城池的百姓的生活用水。

故而張軒第一件事情,就是截斷水源。

當然了,張軒不指望截斷水源之後,城中百姓會因為無水引用而投降,這裏是淮西而不是西北,淮河就在不遠之處,且不說城中有沒有水,單單是就地挖井,恐怕用不了多深,就能見水。

隻要截斷水源之後,能讓義軍容易填平護城河就行了。

從攻開封城的經驗上,張軒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攻城從來是急不得的,特別是這一座非常堅固的城池,更是著急不得,越著急越出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