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箭在弦上

九江。

雖然雙方交戰的地方,在長江湖口段,但是雙方主力卻在之地,卻沒有在湖口,曹營駐紮地在彭澤,而官軍主力駐紮地,卻是九江。

時間是世界上最無情的東西。

他從不為誰停留。

羅汝才老了,但是左良玉也不年輕了。

左良玉依舊身穿盔甲,看上去威武非常,麾下將領,在左良玉麵前大氣都不敢喘一個。但是左良玉自己知道,當初視如無物的盔甲,現在已經成為了他沉重的負擔。

以至於他每走一步都要細細計算。

計算不在眾人麵前出醜,又要保持體力。

左良玉坐在主位之上,下麵的人議論紛紛。說得並不是別的,就是張軒的計劃。

即便張軒嚴格保密,這麽大的動靜也瞞不過左良玉。

“好了。”左良玉集中精神,輕喝一聲。

眾將頓時不敢有絲毫言語了,一時間大廳之中靜了下來。

左良玉說道:“黃將軍。”

黃蜚說道:“屬下在。”

“如果賊人這將鄭氏的船運到鄱陽湖之中,你能怎麽抵擋嗎?”左良玉說道。

黃蜚苦笑說道:“國公,下官無能。”

什麽也不用說了,左良玉也明白。

如果黃蜚能打得過鄭芝龍,現在的局麵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而鄱陽湖水師,到底是一個怎麽回事?不過是臨時征召的一些民船,再加上一些從長江下遊敗退過來的水師結合在一起而已。

這樣的水師,欺負一下沒有船的張軒,還是可以的,但是讓鄭氏入了鄱陽湖,那麽隻要數條戰船,鄱陽湖天險,就會變得兩方麵共同分享了。

而且看曹營的意思,是決計不想與他們分享的。

左良玉說道:“如此,也沒有什麽好議論了,各部整頓人馬,五日之內,入主湖口。”左良玉冷笑一聲,說道:“曹操想和我決戰,我也想與他一決雌雄。”

左良玉一聲令下,九江城頓時為之一空,數日之內,無數船隻從鄱陽湖上轉運,大軍都進入湖口縣。

湖口縣本來就是雙方的一個附屬戰場,之前一日,也被數次圍攻。

不過,依賴後方幾乎源源不斷的支援,才保住湖口縣,不過即便如此,湖口縣城之外,也變成一片焦土。

這數日之內,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左良玉主力大軍到來,區區一縣根本裝不下來。一座一座營寨都湖口縣城之外展開。密密麻麻的炊煙,筆直的伸向藍天。在天空之中劃出一道道痕跡。

而左良玉這麽大的動靜,張軒這邊豈能不針鋒相對。

曹營大軍不住的收縮,各路人馬從四麵八方而來,沿著規劃好的河道西側,一字排開列營,鼓角相聞,旗幟參天。

湖口縣所在地麵,可以說一個半島,北麵是滾滾的長江水,南邊是滔滔鄱陽湖,而西麵就鄱陽湖與長江聯係的水道。三麵臨水。而湖口就是靠著長江附近。而此刻這個小小的半島之上,軍事密度分外密集。

雙方主力加在一起,就在一二十萬之間。

這一戰的勝負,將決定江西,武昌,南直隸的歸屬問題。

羅汝才也坐不住了,從彭澤也來到了張軒大營之中。

曹營高級將領除卻少數外派的,如張應元,袁時中等人,幾乎全到了。

“拜見大王。”眾人紛紛下拜。

“免禮。”羅汝才說道:“坐吧。”

嘩啦啦的鐵甲碰撞之聲,眾人紛紛落座。

羅汝才說道:“張軒,這一戰是你的提議,到底該怎麽打 ,你來說吧。”

“是。”張軒說道。

張軒深吸一口氣,這一場戰事,不僅僅是決定南方歸屬的大戰,也是決定張軒在曹營位置的大戰,如果張軒此戰能夠勝利,他不敢說成為曹營軍中第一人,但也是軍中不可忽略的巨頭。

即便將來羅玉龍登基之後,也未必能改變這一點。

張軒手一揮,鄭廉與胡澹兩人,在羅汝才麵前拉開一張地圖。羅汝才眼睛輕輕一掃,頓時目光凝住了,有些遲疑的說道:“這是此地的地圖?”

“正是。”張軒說道。

這是張軒數年來培育畫師的結果。

是一張比較精準的軍事地圖,有等高線,有海拔,有比例尺,等等。雖然因為時代的因素,很多計算,未必沒有錯誤,但是張軒敢說,這是湖口這一帶,從有曆史到現在,最精準的地圖了。

張軒隨即給羅汝才解釋了圖上種種線條的標誌。最後放在掛在牆壁之上,讓所有人都能看的清楚。說道:“從地勢上來,看從湖口到我們這邊,是一路向上走的,是仰攻。”

“而且如今著急的是左良玉,不是我們。”

“所以,我的大戰略是以守待攻。”

“各部騎兵。”張軒看向幾位騎兵將領,說道:“都在後方待命,到大勝之後,追擊的時候,才是諸位出場的時候。”

這一點,很多人都有預感了。

無他,這戰場太小了一點。

湖口附近的平原,倒也不小,但是要看與什麽比,作為一場大會戰的場地,根本沒有迂回的餘地,而騎兵是離合之兵,真正拿騎兵硬衝軍陣的都是傻瓜。而這樣大麵積,騎兵根本就沒有什麽用處。

張軒說道:“我準備,各部設壘,令火銃兵駐守。”

“火銃兵?”張軒此言一出,很多人議論紛紛。

曹營大規模訓練火銃兵之後,火銃兵的數量倒是不少,但是都是被當做輔助兵力。看押俘虜,鎮守糧道,震懾後方,這些事情才是火銃兵改做的,但是此刻張軒拿火銃兵當主力卻大出大家的意料之外。

張軒不為所動,繼續說道:“我已經與鄭將軍商議過了,將從鄭將軍船上借調火炮與炮手,從這裏。”

張軒在地圖之上一劃,說道:“挖一道壕溝,側麵壘一道矮牆,火銃手在矮牆之後,大炮在後麵一點騎兵在後機動,分兵各處,一旦前線有警,聽令支援便是了。”

在張軒的規劃之中,這是一道長達十幾裏的戰線。幾乎分為三層,看上去疏能走馬,但是實際上卻密不透風。

不過,這種詳細到幾乎每一哨士卒的位置都標注到地圖上的指揮方式,注定要讓一些人不是很習慣。不過,大家商議了一會兒卻沒有怎麽反對。

無他,將火銃兵放在一線,讓諸將放心了不少。

進攻長江湖口段的戰事之中,各部人馬損傷不少。而火銃兵卻因為不被人看中,並沒有打過多少硬仗,此刻將火銃兵派到前麵當炮灰。正合這些將領的想法。

“這樣防禦之下,官軍久攻之下,就是我們反守為攻的時候,到時候直接攻下湖口縣,將左營主力全部趕下湖遊泳,到時候即便是不能連通鄱陽湖,官軍也沒有膽量在這裏與我們對峙了。”

張軒細細分解下來,整個作戰計劃清楚明白,一目了然。

羅汝才心中微微一動,心中暗道:“張軒打仗的本事,遠遠比得他這紙上談兵的功力。”

“如果左良玉不來會?你準備怎麽辦?”羅汝才問道。

“那就等。”張軒不假思索的說道:“我們固然是進退兩難,但左良玉同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好一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羅汝才說道:“說得好,今日一戰,我或許還有退路,但是左良玉卻是沒有退路了。”

羅汝才時時刻刻的關注北方戰事,左良玉不關注嗎?闖營如果在陝西站穩腳跟,對左良玉還有一些好處,但是闖營大軍倒灌過來了,左良玉哪裏有功夫在這裏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