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千古之下誰墮淚

這一場大戰結束了,張軒也不敢下令追擊。

經曆過與阿濟格的一戰之後,張軒對於清軍大規模會戰,其實有一種抵觸心理。甚至可以說是懼戰,實在是張軒沒有把握。

張軒固然對大規模會戰,並沒有自信,但也是對清軍野戰能力有些忌憚。即便剛剛過去的潼關之戰,李自成在野戰爭奪之中,也輸給了清軍。張軒對此不得不引以為戒。

此處距離襄陽城不過幾十裏而已。

這一次交戰,標誌著張軒所部正是進入襄陽城的決賽圈。張軒決定穩重一點。

他立即下令紮營。在這裏駐紮一日。

數萬人一起動手,在這裏建立一座城堡。

夯土結果,僅僅能容納數百人而已,靠著漢水。糧食火藥儲備不少,雖然能得到水軍火炮的支援。隨即大軍繼續北上。張軒決定慢一點,在路上建立一起一個城堡,都如這一座城堡一樣,沿著漢水修建。

用以鞏固襄陽到宜城的陸路通道。

圖賴並沒有立即撤退。

似乎忽然隱藏起來了,清軍的騎兵一直圍繞著夏軍陰魂不散,日夜不停,似乎一直在預備著另一次突擊,要不是這裏地勢限製了清軍的奔襲,張軒行軍速度還會更慢了。

圖賴早已將消息傳遞到了多鐸手中。

多鐸僅僅是看了一眼而已,隻是傳令給圖賴,不可浪戰,囑咐他。牽製夏軍即可。

多鐸將注意力放在眼前,他看著吳三桂,孔有德為首的漢軍,聲音有一點冷淡說道:“這麽多天了,我給了你們所有的支援,區區一座峴山都拿不下來嗎?”

吳三桂隻覺得嘴裏麵有一些苦澀,說道:“請十王責罰。”

這數日戰鬥,吳三桂可以說是盡心盡力了,但是白旺也拚了老命,拚了命,想盡辦法,也要保住峴山。雙方廝殺幾乎二十四小時,從不斷絕,各路漢軍,輪番上陣,襄陽城之中也是一樣。

為保全峴山這個製高點,襄陽城中也流盡了鮮血。

如果不是戰場狹小,隻能容納數千人級別的戰鬥,恐怕這樣的戰事也持續不了這麽長的時間。

多鐸說道:“我責罰你做什麽,我隻要峴山,吳將軍乃是天下名將。難道真奈何不了區區小山嗎?”

吳三桂咬著牙說道:“請十王在給我一次機會,今夜我親自登山。”

這一段時間的戰鬥,吳三桂也摸出來規律了。白日襄陽城之中的守軍,很難與峴山取得聯係。唯獨是夜晚,在夜色的遮掩之下,大軍分批次登上峴山,這才造成了峴山之戰中 ,峴山上的守軍怎麽打都打不完了。

峴山雖然不算太險要,但是居高臨下,火槍火炮不少。隻要咬著牙死守,一時間奈何不了也是自然的。

能下峴山的機會,就在夜裏。

夜戰,都是不得已的選擇。

但是吳三桂聽多鐸的語氣,知道他已經沒有選擇了。與其被逼著一戰,還不如主動請纓了。

“好。”果然吳三桂話音剛落,多鐸就說道:“我就恭候吳將軍捷報了。”

日月輪轉,很快到了夜裏。

無數細密的腳步之聲,從峴山腳下響起來,是從襄陽城方向的援軍。隨即大炮開始轟鳴。

白日早已設定好坐標,這些大炮就打在襄陽城與峴山之間,隨即傳來密密麻麻的慘叫之聲。不過這慘叫之聲,被壓製在炮聲之下,一時間根本聽不真切,似乎隻有大炮的聲音在不住回**。

襄陽城的軍隊,隻能快速通過。

不過因為峴山的容納能力,增援太多也沒有什麽用處,這峴山不過是尋常時節踏青的小山而已,容納不了太多人,數千人已經不少了。

隻是他們沒有發現,一支軍隊混入了援軍之中。

黑暗之中雖然有火把,但是火把照明的能力也有限的很,而且不敢大張旗鼓,畢竟光芒太盛的話,會引來清軍火炮轟擊。

數百人沉默的好像是石頭一樣,混在大隊人馬之中,上了峴山。到了上麵之後,立即有人來詢問,道:“你們是那個部分的?”

在通過炮火封鎖的時候,很多隊列都混亂,有些人找不到自己的上級,到了峴山之上,都要重新整合,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們---”領頭的人一開口,立即露了底細。

詢問的軍官頓時問道:“遼人?”

夏軍之中,固然是天南地北的人都有,但是主流卻是秦人與河南人,而今因為夏軍在長江流域站穩腳跟,多了不少南方人,但是南方人現在還不是主流。至於遼東人,卻是相當少了。

當然不能說沒有。

隻是這話一出來,本來非常緊張來人,頓時覺得暴露了,瞬間拔刀,一刀將這個軍官斬殺當初,大喝道:“殺。”

“殺。”數百沉默的大漢,同時發生,一時間有驚天動地之感。

領頭的將領,名叫吳國貴乃是吳三桂的家丁頭目,他所帶領的不是別人,正是吳家的家丁。

而吳家家丁的戰鬥力也是名聲在外的。

別的不說,吳三桂的成名戰,不是別的,就是帶著吳家家丁在陣前,在清軍手中。將吳襄給救了下來。成就了吳三桂孝勇之名。被天下人所仰望。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吳家家丁的實力,不下於八旗精銳。

而在混亂之中,夏軍一時間也分不清楚,是敵是友,組織不出有效的抵抗。

在山下的吳三桂就等著這個機會,他親自帶兵,從好幾個方向,一起登上,無數火把舉起來,一時間有火光耀天之感,喊殺之聲,更是驚天動地,驚醒了所有沉睡的人,不管是清軍,還算是夏軍,沒有一個人有睡意。

楊承祖立即下令大舉支援。

而到了最後這個節骨眼上,吳三桂又怎麽能讓之功虧一簣,頓時有軍隊拚命在城下列陣,阻擋襄陽城與峴山之間的聯係。而峴山之上,也是喊殺之聲不斷。

今夜不知道有多少人為這小小峴山,將鮮血流盡。

時間似乎過得非常之快,快得讓不敢相信,日月輪轉,太陽再次替換了月亮。峴山之上,已經是一片狼藉了。

峴山之上名勝古跡從來不少。

不過這個時代,根本沒有保護 名勝古跡的習慣。

昨日吳國貴的暴起發難,給夏軍帶來的混亂,並沒有蔓延多久。但是僅僅是片刻的混亂,就足以讓吳三桂抓住了破綻,一舉突破山上的防線,將戰鬥推進到短兵相接的地步。

縱然黑暗之中,吳三桂的遼軍並不占據優勢。但是憑借著人多,一步步的將戰鬥推進到了山頂之上。

作為鎮守峴山的大將,白旺也盡了自己最後的努力,在太陽升起的時候,一道道陽光照進了峴首亭之中。

峴首亭雖然名義上是一個亭,但是並不僅僅是一座亭,周圍還有羊公祠。都是圍繞著峴首亭所建的,而峴首亭之中,更是有後世聞名的:“墮淚碑。”

似乎是吳三桂覺得勝券在握了,在剛剛天亮的時候,停止了進攻,也似乎是襄陽城之中,覺得已經失去希望了,在此刻也停止了出城爭奪,一時間天地之間靜謐無比。

數十萬大軍一時間變得安靜起來。

如果不是彌散不了的硝煙味,讓白旺知道,這是在戰場之上。他甚至都一種錯覺,感覺這隻是一個尋常的早晨,他遙遙望向襄陽城,襄陽城的輪廓清晰可見,甚至街道如在眼前。曆曆在目。

隻是他卻知道,這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