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象兵

“我等拜見大將軍。”以許都為首的各級將領,紛紛拜倒在棧橋之上。

張軒冷哼一聲,大步在他們麵前走過,火紅的披風下,鐵靴敲擊著木板,發出咚咚的聲音,隨即就離開了,根本沒有正眼看他們一眼。

等張軒走遠了。鄭廉才說道:“大將軍讓你們過去。”

許都等人這才起身。彼此相視苦笑一聲,不敢說什麽,老老實實的跟上去。

打敗仗的人待遇就是這樣。張軒南下以來,僅僅在嶽陽城下,為李過小挫,但是那一戰也談不上敗仗,唯獨許都打的這一戰,才算是徹徹底底的敗仗,甚至逼迫許都將,已經展開對長沙城的攻勢,不得不退過來,失去了湘江以東的所有控製權。

張軒如果不是看在許都的戰略任務完成了。有力的牽製了長沙守軍。讓長沙守軍,從頭到尾都沒有能力幹涉他與李過的決戰,張軒對許都的處罰,就不僅僅是如此了。

等他們到了大帳之中的時候,很多將領都已經落座了。

張軒坐在正位上,說道:“說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

許都深吸一口氣,緩緩的將當時的情況說了出來,先是說了他虛張聲勢,決水灌城的策略。

張軒聽了之後,心中暗暗點頭。覺得許都的辦法不錯。隨即繼續聽了下,結果他忍不住打斷了許都,說道:“等等,陳藎所部入長沙城,你居然不知道?”

許都低頭說道:“是。”

他也知道這是一個巨大的失誤。甚至是他戰敗的原因之一,畢竟他一直與長沙守軍做戰,猛地換了一個他根本沒有接觸過的對手,有些措手不及也是自然的。

但是之所以如此,也不能全怪許都。

畢竟張軒帶走了主力人馬。許都要營造出大軍的樣子,恨不得將牛皮吹破,很多地方的斥候都變得稀疏起來。而且長沙守軍之中,也有不少好手。雙方的斥候戰,很激烈。

許都的重點都在長沙西邊,北邊。而陳藎卻是在東南方向進城的。

當然了,不管怎麽說,都不應該。畢竟陳藎是三萬人馬,不是三隻耗子,進城這麽大的動靜,居然一點也沒有察覺。這也說不過去。

“繼續。”張軒沒有說什麽,而是單單的說道。

許都說道:“三日前,明軍忽然北上,我與馬將軍,黃將軍在瀏陽河西南列戰,與明軍交戰。明軍屢次進攻,都為所敗,馬將軍,與黃將軍大舉反攻。結果。明軍驅使象兵。”

“象兵。”張軒說道:“大象?”

許都說道:“正是。當時雙方陷入混戰之中,陣勢不全,象兵突然出現,大概有四五百頭之多,每頭大象身上都安放平台,上麵有三四個人,有人用長矛向下刺,有人用弓箭射擊。不過這些象兵的威脅並不算大。真正不可抵擋的,還是大象本身。”

“大象奔來,無人能擋,凡是敢擋著,皆為肉泥。末將調集親兵,誅殺三頭大象,但也無法挽回局麵,兩側先崩潰,末將隻能先退兵,退到河岸之上,以火炮擊之,震懾大象,這才撤退到了大營之中。”

“屬下,識敵不明,指揮失措,傷及大軍軍威,還請大將軍處罰。”

張軒說道:“起來吧。此戰雖敗。但卻牽製住了長沙守軍,隻是你傷及大軍銳氣,此戰功過相抵。”

許都說道:“謝大將軍。”

張軒之所以不處罰許都,卻覺得許都之敗,並不是許都自己的原因。他固然有錯,最大的錯誤,就是敵情不明,陳藎的象兵都衝到麵前了,他才知道。但是僅僅是這樣,許都未必會敗。

原因無他,象兵的局限性太大了。

象作為一種很聰明的動物,有趨利避害的本能,即便是再訓練,也是如此。所以大象很容易受驚。因為大象看來,什麽東西都沒有自己的小命重要,威脅到自己的小命,他才不管誰是誰。

而且自古到今,大破象兵的戰例,可謂史不絕書。別人可能不知道,但是許都決計不會不知道的。許都能在文人士大夫口中,得到江南將種的評價,隻能說明他紙上談兵的水準,恐怕還在他指揮打仗之上。

概因江南士子,或許上陣不行,但是談兵的本事未必差了。

從許都的講述之中,也可以看出來,許都其實已經找到了如何破象兵的辦法,卻阻擋不了大軍崩潰。

如果僅僅是許都的金華軍,是決計不會崩潰如此之快,金華軍承浙軍衣缽,即便不戰鬥到一兵一卒,但也不是隨隨便便就崩潰的,先他崩潰的,自然是黃朝宣與馬光玉的人馬了。

這兩部人馬戰鬥力如何,張軒也是知道,很長一段時間,張軒僅僅讓他們壯個聲勢而已。沒有想過讓他們承擔主力做戰。如果這一戰承擔兩翼作戰的,是張軒麾下任何兩部,都絕對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歸根到底,還是張軒給許都留的人馬少了。

不過,張軒也沒有讓許都與長沙城中守軍決戰。

張軒也無心多扣細節,反正打了敗仗的人,都統統一份戰後總結是少不了了,戰術細節上的問題,他有時間再細細看。說道:“許將軍,可有辦法破象兵。”

“有。”許都說道:“末將願為先鋒,為大將軍破象兵。”

許都回來之後,也是悔恨之極。象兵的出現其實僅僅打他一個冷不防,如果他事先知道這些象兵,決計不會出現這樣的事情的。他無時無刻不想找回場子。

“許將軍有此心不錯。”張軒說道:“不過,一時半會兒,是顧不了長沙城了。因為高一功來了。高一功,長沙城,陳藎,該來的不該來的,都來了。如今我們這個局麵,不能僅看長沙城一處了,大家說說,高一功,長沙城兩處,先拿那一處?”

“自然是高一功了。”胡澹說道:“長沙有堅城可依,隆武又每日巡城,與士卒同甘苦,長沙決計不可驟下,此其一也。我猛攻長沙城,高一功定然來援,但是我猛攻高一功,長沙城未必來援,此其二也,有此兩端,事可決矣。”

張軒微微點頭,他當然知道胡澹說的有道理。但是他心中卻不太滿意。

“大將軍,以末將之見,當先攻長沙,後下高一功。”許都說道:“長沙城有隆武偽帝在,長沙一陷,則南明社稷易主。隆武帝得位已然不正,又沒有太子,隆武一死,殘明恐怕要再亂一番了。而高一功何許人也,不過亡賊而已。”

“殺高一功,不過奪數府之地。而高一功亦為宿將。敗之易,殺之卻不易。一旦大軍牽扯到高一功,然明軍大兵雲集長沙,恐怕大將軍隻能無功而返了。”

“孰輕孰重。還請大將軍善思之。”

張軒暗道:“許都的話說到我心裏去了。”

高一功與長沙城之間的價值相差太大了,高一功放一放也沒有什麽事情,但是長沙城放一放,援兵隻會越來越多。多到一定程度,張軒也隻能望而興歎,乖乖的退兵,等待下一次機會。

隻是下一次機會在什麽時候?

張軒自己都不知道。

胡澹說道:“如今長沙城守軍最少在五六萬之上,又有堅城,是那麽容易攻克的嗎?長沙價值再大,攻不下來,也是無稽之談。”

“胡先生這番說辭,之前或許對。”許都說道:“而今卻未必了。”

“為什麽?”胡澹問道。

許都說道:“因為李過所部不在了。”